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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索拉里沙漠

艾恩的金发几乎要与漫天的风沙融为一体,细碎的沙粒混杂在他的头发里,脸上也像盖上一层薄薄的黄纱,一双绿眼睛在沙漠里耀眼得夺目。他趴在灼热的沙丘后隐蔽,旁边趴着希斯。

希斯不像艾恩麦色的皮肤能在沙漠里隐身,过于白皙的肤色让他在黄沙上格外显眼,像撒上饼干碎的牛奶冰淇淋,一头黑发也足够醒目。艾恩一路上都在嚷嚷希斯是个拖后腿的,他在身边会暴露自己。希斯对此只是嗤笑一声,不理会艾恩的蠢话。

一望无际的索拉里沙漠,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任何生物在这里都渺小的得可怕。

他们在等待,聚精会神地观察周围,前方出现一只巨大的沙蝎,有两个艾恩那么高,覆盖全身的甲壳有着金属般的光泽,六对尖利的附肢插在沙地里,没人会想和它锋利的巨钳硬碰硬,身后长长的蝎尾更像是淬着毒液的利刃。

狩猎一只沙蝎,是他们第一项试炼的内容之一。

艾恩按下心,他们对付不了这只成年沙蝎,照他的话来说是因为希斯的狩猎经验为零,他们俩合作是一加一小于二,希斯是负数。

而他自己,艾恩洋洋得意,他从小就跟着猎人们狩猎,他比希斯可强得多。

等待的时间总是让人觉得格外漫长,滚烫的黄沙磨得皮肤发痒,艾恩感觉自己是躺在煎锅里的生肉。来了!艾恩振奋起来,一只幼年沙蝎爬过,只有一个艾恩那么高。

艾恩迅速从沙丘里冲出,拔出剑对上锋利的巨钳,“砰——!”发出刺耳的金属对撞声,希斯不见踪影。

沙蝎的钳子猛地合上想夹住长剑,但艾恩比它动作更快,他抽出剑,后撤一步,从沙蝎腹部向上划砍。连贯的动作快如闪电,艾恩快速闪身躲开。

沙蝎剧烈地扭动身体,发出尖利的嚎叫,声音仿佛能刺进人的脑子里,艾恩面色如常,灵活躲避沙蝎狂乱的攻击。

渗出透明毒液的蝎尾狠狠刺向他 ,这毒液可不是闹着玩的,艾恩举起剑抵挡,脚撑住沙地顶住冲击。

一支箭不知道从哪里袭来,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银色残影,直击沙蝎腹部。

一支接着一支箭呼啸而来,持弓者像是不会疲惫,力道丝毫不减。

希斯熟练地搭上箭拉开弓,形成一轮完美的满月,没有任何迟疑,凭着肌肉记忆的本能释放,箭像长着眼睛直奔沙蝎脆弱的腹部。

一支箭差点射到艾恩的脚,幸亏他及时跳开,艾恩气愤地喊道:“嘿!你能不能再歪点!”

他们丝毫没有默契可言,艾恩的身体会挡住希斯的瞄准,有时还会出现在希斯的箭矢路线上,就像刚才那样,艾恩也完全没有要为希斯让出身位的意识。

艾恩动作大开大合,每一寸健硕的肌肉都发挥着它们的用处,挥剑攻击要害,翻转剑身卸力,被激烈动作掀起的黄沙挡不住他绿眼睛里的专注和兴奋,他嘴角上扬,眼神森然,比身旁的沙蝎更加残暴。

希斯拉开弓,离弦的箭从他手里飞出,他随着他们的动作迅速移动,计算所有角度,找到一切破绽。

艾恩的剑刺进沙蝎腹部的破开处,他贴着沙地疾掠过沙蝎底部,锋利的长剑一穿而过,一道狰狞可怖的豁口在沙蝎腹部软甲绽开。

身后沙蝎应声倒下,艾恩心情不错,随手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和黄沙,粘上血的锋利面庞显得更有野性。

希斯从不远处走来,观察沙蝎的尸体,这是他第一次狩猎,他不像艾恩从小就是个疯孩子,到处晃荡,有时皇宫里几天都见不到他人影,艾恩一直是其他人崇拜的对象,高大健壮的身形,强大拔尖的实力,他从没在切磋里输过。没人知道艾恩平常会去哪里,他不在皇宫,也不在王城,很多人都试过偷偷跟上他,结局不是被艾恩甩开,就是被他打了一顿扔回来。他行踪神秘,这些要素加起来很难不让骨子里慕强的年轻家伙们追随。

不过这些人里不包括希斯,要说起来他还是皇宫里与艾恩接触最多的,因为艾恩回来做的最多的就是领上二王子派的人与希斯对抗,或者是私下做一些见不得人的恶作剧。

有时候希斯会对二王子利亚姆感到同情,很明显二王子派的核心人物是艾恩,而不是身为二王子的他,但利亚姆看上去又乐在其中。他更像是艾恩身后的谋士,只有艾恩离开时二王子派的视线才会聚焦在他身上,虽然这本来是理所应当的,两个党派就此熄火,只偶尔有一些小摩擦。

当然也有人会看不惯艾恩随心所欲的做派,他们会选择追逐大王子希斯,希斯待人礼貌,举止优雅,完美王子的形象吸引了很不少人,只是有时希斯会显得不近人情,格外冷酷,但只是有时。

希斯心里生出一股奇妙的满足感,他应该早点开始狩猎,他真心这么想。希斯转头看见满身血污的艾恩,猩红的血液上黏着黄沙,他一脸嫌弃地看着脏乱的艾恩。

艾恩撇嘴,无所谓地耸肩,还不是他在前面冲锋,希斯才能安心在背后放箭。

“离我远点,你闻上去很恶心。”希斯语气里的嫌弃仿佛有实质。

“这还近?!你狗鼻子真灵。”艾恩呛声反驳,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能塞下刚才那只沙蝎。

他们吵个不停,既然希斯难受,艾恩就刻意离他更近,希斯被烦得加快步伐,最后他们跑起来。

要说起他们的恩怨可以追溯到很早之前,那时艾恩和一群孩子来到皇宫,国王会选择一批孩子与王子共同学习,艾恩就在里面。

大家对王子们不熟悉,一般都会选择接触一段时间后再选择自己要追随的王子。

艾恩就在这时候走到二王子利亚姆面前,顶着所有人的视线,稚嫩的声音坚定又响亮,“我会成为你的亲骑士!”

利亚姆惊讶地瞪大眼睛,受宠若惊地抿嘴笑起来。

希斯沉下脸,艾恩是他在这群人中唯一还看得过去的人,他已经做好准备在之后的日子让艾恩心甘情愿地追随他。但被艾恩当众下面子,他再怎么欣赏都不可能了,希斯满心都是愤怒,他会让艾恩知道他做出的决定是多么错误。

他以为他们永远都是对手,可以说所有人都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当艾恩带着他那把断掉的宝贝剑艾薇来到希斯的亲骑士选拔上,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第一是艾恩格外珍视的剑断了,第二是艾恩来到他死对头希斯的选拔上。

希斯不得不承认艾恩的体力比他好,艾恩轻松地追上了他,脸上带着恶趣味的坏笑。

希斯响亮地冷笑,“白痴!”他停下脚步,不想和艾恩继续在沙漠里愚蠢地奔跑。

艾恩回敬,“蠢货。”

“为什么是他?”“我怎么会和这家伙一起!”他们在心里同时想。

这或许是他们仅有的默契。

天色暗下来,夜晚的索拉里沙漠变得深邃,充满未知,艾恩喜欢探索未知,但他不喜欢送死,人们都知道黑暗意味着格外的危险,他们来到沙漠边上的一家旅馆。

钉在墙上的木板歪歪扭扭地斜下,上面写着“沙漠旅馆”,字迹潦草,往旅馆里看设施破旧,坑坑洼洼的木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她正看着手里的书,神情散漫。

希斯皱起眉,停在门口。

“我非常乐意看见你在沙漠里搭帐篷。”艾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走进门,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一间双床房,女士。”

女人懒懒地看他一眼,刚要给出钥匙,旁边插来一句。

“两间。”

希斯嫌弃的表情很明显,艾恩感觉自己被侮辱了,无语地说:“我只是习惯了,没想和你一起住。”

习惯?希斯只觉得他轻佻下流。

随后艾恩又变了个神色,他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拿过一把钥匙,向希斯挥挥手,“祝你住得愉快。”

希斯觉得艾恩不对劲,但又想不出来他能动手脚的地方,他接过钥匙上楼,房间里混着一股**和旧床垫的气味,被褥还算整洁,没有可疑的污渍,他进入过于狭小的浴室洗澡。

带着水汽出来时希斯发现他的行李在移动,移动?他警惕地上前,迅速拿起自己的行李袋,看见一群老鼠在底下,很小,差不多一个指节那么大,它们吱吱叫着四散逃离。

希斯拉开门,看见艾恩在门口扶着墙大笑,他笑前仰后合,摇晃着身体,希斯希望他赶紧摔倒。艾恩笑得肚子有点疼,他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

“你故意的?”希斯恼火地冷声问。

“噢,是,我故意的,我故意没想到尊贵的大王子殿下没住过旅馆,这是常识。”

艾恩拿着一个装着白粉末的瓶子,得意地说:“两个人住巴特鼠就不会来拜访房间,他们是那么欺软怕硬,别怪我没提醒你。”他把瓶子抛给希斯,“但我们可不会住一个房间,把这个撒在通风口处,它们不会来打扰你了。”

“哦,是吗?”

希斯绕过他,拿着行李进艾恩的房间。

“嘿!你干什么?”

希斯把自己的行李重重扔到另一张床上,看见艾恩仿佛吃到苍蝇的表情,他嘲讽地笑:“现在它们也不会来打扰我了。”

“你认真的?”艾恩眉头绞起,脸上的神情混杂着恶心和疑惑。

“噢,当然。”希斯微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