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没想到她会给时璟打电话。
正是因为有自知之明，所以那天醒来，就只检查了微信对话框。
但她忘了，人本能的渴望会胜过一切。
那天之前，她刚好才拥有了时璟的手机号，所以晚上就大胆出手了。
还真是大胆啊。
元月选择了躺平，机械看向元珍，无声求助。
元珍比了个我也爱莫能助的手势，捡起手机替元月给元爸元妈报了信。
两个大人都对元月的专业很满意，隔着手机对元月夸赞了好几句。
但元月显然不在状态，在房间里像无头苍蝇一样跑来跑去。
元珍和元爸元妈聊了几句，实在看不下去了，没好气地开口：“真那么在意，就去问问他啊，你们两个不会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吧？”
问他？她哪敢啊，元月苦兮兮地看向元珍。
元珍无语翻了个白眼：“自己想，那么多小说和漫画都是白看的吗？”
当然不是白看的，这几天的相处，也足够她幻想很多，可冷却后，又害怕自己是一头热。那就很尴尬了。
元珍不想说话了。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是挑刺。
不是，那两个人是笨蛋吗？
就连两家大人都觉得他们恋爱了，还提前操心万一没考到同一个大学，到时候不得不分手，太伤心怎么办。
她该怎么解释啊，那两个小学鸡，连告白都没有。
元珍笑这份感情就像是皇帝的新衣，那两人都认定了国王穿着漂亮的衣服，让她这个洞察所有的人很无助也很疲惫。
元月在家磨蹭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什么都没做，就抱着手机，一会傻笑，一会又嗷呜一声躺平。
临近九点，时璟发来消息：要见面吗？
元月噌地一声坐了起来，秒回：要的要的
时璟没想到她一直抱着手机，试探着问：那小区门口见？
元月纠结了几秒，觉得还是在手机上说清楚会比较没压力，索性大胆出击。
眼睛一闭，长长一段语音便发了出去。
元月睁开眼，就有点后悔了，想撤回。
但没来得及。
时璟回复的更快，也同样郑重地用了语音。
“你说那晚啊，没关系的，只是我刚好也没睡。第二天没说，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尴尬，毕竟有些话，更合适在清醒的时候说出来。”
太要命了。元月彻底石化了。
她实在是低估了时璟对她的杀伤力。
怎么会觉得单单不见面她就可以接招呢？不，完全不行的，只要是时璟，她就没有办法。
时璟还在断断续续的发着语音。
“会让你很为难吗？抱歉，我本意不是想隐瞒你，如果让你不舒服，那么我道歉。”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并不觉得是打扰，甚至，我很喜欢那个夜晚。”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元月在心底失声尖叫了。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出了家门。
那个在小区门口等待她的少年，依旧坦坦荡荡的，丝毫也不觉得尴尬。
倒是怀中的班长，先冲着元月低低叫了声，然后往前一跃——
元月赶忙小跑过去接住了它。
“很重吧。”时璟忧心忡忡，“它现在和狸花妹的饭量差不多了。”
他没有她的紧张，这让元月放松了不少。
但很快这份放松又慢慢演变成了失落。
什么呀，害得人家提心吊胆，出门连鞋都险些穿错的人，现在就这点反应？
不过走了几步后，元月就抱着班长，弯下腰，笑出了声。
那个看似很镇静的家伙，竟然开始同手同脚了呢。
时璟被她的笑感染，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弯起了眼睛。
元月定定看了会，这下彻底理解了元珍的那句话，悄悄弯了弯唇，她也选择了不戳破。
“呐，一起去买礼物吧时璟，给大家的毕业礼物，你也有份哦。”
她的目光坦坦荡荡，这反而让时璟有点愧疚：“我还没有给你准备毕业礼物呢。”
“我已经收到啦。”元月握着手机轻轻摇了摇。
她本意是想告诉时璟，那把扇子，还有我们一起参加的宠物领养活动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但时璟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手机挂坠上。
她今天带上了那只兔子。
和他的兔子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的兔子。
他的目光太灼热了，让人无法忽视。
而元月也没有忽视的打算了。
她上前一步，大着胆子问他：“时璟，你的兔子呢？”
时璟意识到了什么，但拿不定主意。
他总是喜欢寻找证据，像做证明题一样，从已知条件出发，一点点去证明某个结论或命题正确性。
可此刻，他根本不知道他的结论是否正确，连命题的方向都看不清。
可他还是从元月的眼睛里，读懂了最直白，最炽热的情感。
那是用任何逻辑都无法证明的东西。
“在的，在我这里。”
时璟小心地取下肩上的背包，示意她看那只他好好保管着的兔子。
白色的毛绒小兔，戴着一缀着蓝色蝴蝶结的礼貌，穿着水色的纱裙，裙摆上是各种贝类和海星装饰，像深海里的人鱼公主。
“很会搭配嘛时璟。”元月脱口道。
话音落下。
咦？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抱歉，是参考了你去年校庆穿得那套衣服。”时璟一副做了亏心事，挨打认罚的模样。
啊……
那时候。
元月瞬间有了印象。
他们学校要求严格，平时上学必须穿校服，也就各种庆典活动时，能让学生放松放松。
元月学了几年吉他，但自认技艺不精，连报节目时都束手束脚的，但班长曾在乐器行见过她，才不管她都快要尖叫成土拨鼠，大手一挥，给元月出了节目。
元月整个人发虚，那几天各种央求班长：“好蕊蕊，取掉我的名字吧。我真的不行。”
班长铁面无私，冷漠拒绝她撒娇套近乎。
不过彩排前夕，童蕊还是买了好多好吃的，认认真真给元月解释，是学校要求每个班都要报节目参加选拔，她是实在没办法了，才紧急让元月救场。
被迫去和临危受命是两种概念，元月虽然还不太情愿，但对上童蕊真挚的眼神，还是咬咬牙坚持了。
没想到她也是真出息，硬生生抗过了校庆的三轮筛选，最后确定了个人独唱。
班里的女生都为她高兴，还没到正式演出，就先元月忙碌了起来。
要考虑元月的妆造，要为她准备衣服，元月看在眼里，越发卖劲地练习。
好在她和那群女生也完成了双向奔赴。
她们为她准备了衬托她，亦搭配歌曲的妆造。
她也带着那群女生的份，在抱着吉他，完成了自己的第一场演出。
其实还是紧张的要命，下台时有点脚软，险些摔倒，是充当主持的时璟扶了她一把，还夸赞她：“做得很好。”
元月记住了两人的第一次肢体触碰，也记住了那声夸赞。
不过后来因为演出太过顺利，身边包围的女生太多，也渐渐忘记了方才的悸动。
没想到时璟还一直记着。
“因为很……很好看。”时璟犹豫后，还是选择坦白说出来。
元月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没想到时璟现在这么直接了。
而时璟显然是误会了，急忙解释：“真的很好看。那时候，我听到周围很多人夸你，像天鹅，像人鱼公主。”
人鱼公主啊……
这个确实。
当时班里的女生，为她制作裙子时，就是往那方面靠拢呢。
但时璟却摇头否认了。
“我觉得，像精灵。”
“精灵？”元月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开玩笑，“这要是让童蕊她们听到可是会伤心的哦。”
“真的像精灵。”时璟怕她不信，举着手中穿同款裙子的兔子，给她演示，“童话里不都是会有那种，唱着动人歌声、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的精灵。”
“人鱼公主也一样的吧。”元月被逗得都快笑出声了。
“人鱼会变成泡沫。”时璟再次纠正，“但精灵象征着自由。”
两个十八岁的大人在路边讨论这个真的合适吗？元月都快要笑飞了。
可心脏却慢慢的、慢慢变得软乎乎的，她大概理解了人鱼公主一定要上岸的理由。因为岸上的笨蛋王子，明明看起来那么聪明，怎么接触下来，越来越像个小朋友。
“那我……咳，我是说，那精灵又为你指点方向吗？”元月索性也放肆起来。
时璟点点头，认真看着她：“因为知道你在身后，所以我会不断地向前跑，跑到……”
跑到哪里呢？
时璟突然卡壳了。
他做了点准备，但好像还是不擅长说动人的话给她听。
好在元月并不需要那些撩人的言语，她只需要时璟站在身边就好。
声音不自觉放软，苹果肌在鼓起来后，就变成了永久。
元月不想为他补全后半句了。
那个尾巴，那个最终的终点，他们还有很多方式来尝试、完成。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呢。
“对啦，我上次说暑假要和三班的学委组全女乐队你还记得吗？”
时璟连连点头。
“就是和当时给我做衣服的那群女孩子们一起哦，小舞还要一起来玩。到时候我还会唱《入海》，童蕊上次还录音给我了呢。”
“能让她也发给我一份吗？”时璟还是忍不住开口。
元月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但偏要假装不知道：“为什么呀，其他版本的也很好听哦。”
“但海是不一样的。”时璟纠正。
“哈哈哈哈。”元月这次是真的笑出声。
时璟也有点脸红，懊悔早知道直接去问童蕊好了。
元月却好像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转了个身，像那晚那样，面对着他倒着走。
“你可以要我发给你呀，为什么还要找童蕊呢？”她佯装出在意、吃醋的样子，想试试看他又会说什么很真挚，又很让人震撼的句子。
不过时璟开口后，元月就有点后悔了。
因为火力全开的时璟，她真的有点招架不住。
“是哦，那么，你可以发给我吗？我很喜欢，想用来做闹钟。”
元月花了好一会才冷却下来，不过为了让自己看起来还算冷静，还是故意挑了时璟的毛病。
“可是，不是说喜欢的歌，做了太久的闹钟，就会慢慢不喜欢了吗？”
就像他们学校的上课铃声一样，以前是很喜欢的一段轻音乐，慢慢就变成最讨厌的了。
“不一样。”时璟这次变得很小声。
“什么不一样？”元月这次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时璟一直不说，耳朵倒是越发红了。
临近潮玩店门口，看到小舞喜欢的二次元等身立牌，电光火石间，元月有了新思路。
所以……
是不是和小舞一样，高三为了能早起，特意把闹钟换成了有点羞耻的语音包。
响起不过两秒，就会手忙脚乱的关掉。
元月当时还觉得奇怪：“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听完呢？”
“啊呀，你不懂，有些东西就只适合我一个人欣赏。”小舞娇嗔回应。
所以……
也是这样的用途吗？
那她到底算有用还是没用呢？
元月看了看身边陪她挑选礼物的时璟，直接问出来似乎有点不礼貌，于是她选择换了个方式。
“那暑假版的新《入海》呢？你也要吗？”
这次时璟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点点头：“要的，你唱的我都要的。”
说完还小声嘟囔：“可惜没办法看到现场版本的了。”
“可以看到呀。”元月发现了惊天秘密，不……准确来说，是元月确认了那个惊天秘密。
她有点克制不住自己的兴奋，甚至想要站在商场中心，振臂高呼。
不过这种冲动，只存在于脑海里，她能付诸实践的，也只是狡黠笑笑，继续大胆、冒失，但却无比坚定地向时璟靠拢。
“到时候我可以给你打视频电话，或者录下来给你看，不过你要和我交换。”
“需要我付出什么？”时璟无比重视。
元月却捧着她那只跟风买来的兔子，认认真真看了一会，像在做最后告别似的。
时璟拿不定主意，只好自己先猜测。、
是……
想要他帮忙给兔子做衣服吗？
还是……
“我们交换吧时璟。”元月郑重地捧着那只还是原皮的兔子，递到了时璟面前。
“用我的兔子，和你的兔子交换，好不好？”
她其实还能找更多借口。
比如……你的兔子本来就是参考我的嘛，交换也没关系。
比如……只是一只兔子啦，当做纪念品也没关系，就像是毕业时，她还和小舞交换了校服，发誓要互相守护她们的情谊一样。
可她也无比清楚，她不会和时璟止步于此。
他们也不能止步于此。
她还是想再贪心一点。
开口的瞬间，还是有所保留。
反正……就算他拒绝了也没关系。如果拒绝了，她也可以故作洒脱的说，是当初模仿你而买来的兔子哦，只是看你现在把它照顾的那么好……
她做好了被拒绝，被质疑的准备。
但时璟，却低头慢慢取下了他呵护了那么久的兔子，捧在掌心，小心递给她。
“好。”
他说：“好。”
咱就是说，这和交换戒指有什么区别。
哦对对，元月唱的是毛不易老师的《入海》歌词真的超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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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