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钥匙之后,没有一个人离开。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偷看别人的号码,同时防着别人偷看自己的号码。
好奇心这东西,很难讲。路上看到两辆车磕了碰了,就算堵着路也要停下来看两眼,还要分析一下是谁的全责谁的次责。半夜听到邻居吵架,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也非得趴墙上听清楚来龙去脉,那认真程度但凡用在学习上,怎么也能考个好大学了。
红马甲老人又抬起了下巴,像是找回了一点什么:“我就在房间里不出去,看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话音刚落,广播又响了。
“大家都拿到钥匙了吧!”
那个亲热的、假惺惺的语气又来了。
“有一个重要的规则哦——每位玩家每天至少要在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之间,来到客厅打卡三次,餐厅打卡两次。打卡的规则是,在此区域待满半小时及以上,则视为打卡成功。当然!已经被抹杀的玩家除外!哈哈哈!”
“如果没有按时打卡或者打卡失败的话,那么你的房门就会自动打开,并且剩下的几天内都无法上锁,别的玩家也可以随意进入。所以——请不要妄想这几天都躲在房间里哦。”
大家纷纷抬头,开始观察客厅各个角落,试图找到那个打卡用的电子设备。
结果和西装男人一开始一样,一无所获。
纹身男直接笑了出来,笑得很大声:“哈哈哈!老头,我看你怎么躲!”
红马甲老人瞪着眼,脸红得像要滴血,好像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广播继续,语气变得更加欢快了:“不过大家也不用担心哦,我们每天只允许制裁一位呢!如果有第二位玩家遇到危险,会有系统出来保护你!但如果——”
广播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惋惜,像在讲一个让人遗憾的转折。
“——到晚上十点都没有出现一位被制裁的话,最终的奖金也就没有啦!”
穿推拿服的中年男人猛地抬头:“奖金?!”
“是呀!”广播笑了,这次是真的在笑,你能从那个失真的变声器里听出一种由衷的、发自肺腑的快乐,“最后留下来的幸运儿,不仅可以拥有这栋房子的永久使用权,另外还有——一千万奖金哦!”
一千万。
这个数字在这个空间里炸开的时候,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一点点。
变化很小,但如果你仔细看,就能看到。
贪婪不是突然出现的。它是一条蛇,从你的脚踝开始往上爬,凉凉的,慢慢的,等你感觉到的时候,它已经缠上了你的脖子。
这时客厅天花板降下来一个机器,方方正正的,上面有一块电子屏幕。屏幕亮起来,显示出十个人的照片、名字,以及——刚刚才分好的钥匙号码。
“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外界都不会得知,只需要遵守这里的规则即可!所以大家可以放心大胆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当然,各位玩家不想动手的话,也有人性化的规则,大家可以选择投票,得票最高的玩家将被直接送去抹杀室。”
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比基尼女人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一片模糊的暗色。
西装男人问道:“怎么投票?我们怎么选择?”
广播笑到:“哈哈哈,这么迫不及待了吗?投票开始的最晚时间为当天晚上的八点钟,需要各位玩家在餐厅处进行举手表决。”
西装男人小声嘟囔着:“当面吗...”
广播这时又像个耐心的老师一样引导着:“毕竟还有九天的相处时间呢,现在就先请各位玩家互相认识一下吧!也方便之后投票。哈哈哈!切记不要说谎哦!~因为你们之间的联系,藏着脖圈的打开方式。如果你们可以打开这个脖圈,也可以全都活着出去,回归你们原本的生活。”
校服男生根本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房间里有什么武器?
他甚至已经往右边走了半步,身体的重心已经倾斜过去。他的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像一个等了很久终于要拆礼物的小孩。
不对。
像一个等了很久终于要拿到刀的玩家。
广播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各位,现在是早上的九点钟,我们通向房间的走廊在两小时之后才会开放哦。”
说着,屋子里传来“叮、叮、叮”的声音。刚才挂着大家号码的机器旁边又降下一个时钟。白色的数字,红色的秒针,一跳一跳的。
上面显示着九点整。
校服男生表情明显失望了一瞬。
“我知道大家一定饿了。”广播的语气忽然变得诚恳起来,温柔得像一个担心孩子饿肚子的妈妈,“请移步餐厅,相互介绍完就可以开始吃饭喽!”
话音刚落,客厅右手边的一扇门缓缓打开了。
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是那种很复杂的香气,有烤面包的麦香,有黄油的奶香,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让人胃里开始翻涌的肉香。
就好像真的挺饿的。
穿推拿服的中年男人第一个迈开了步子。
他走向那扇门,蓝色的polo衫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剩下的人慢慢跟上。
十个人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响起来,高高低低的,像一段不成调的曲子。
等每个人入座后,广播又响起:“各位开始吧!”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从哪开始。
而红马甲老头好像是没有把广播的话当成回事,只觉得大家这次是懂规矩了,知道尊老爱幼,等自己先动筷了。
面带小笑容,大手一挥便拿起面前的筷子准备夹菜。
这时,突然一道红光闪过,他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砰”地一声,筷子掉在桌子上,他立马用左手握住了被打穿的右手手掌。
烧焦的肉味,伴随着他痛苦的叫骂声:“你他妈的!老子可是主任!你这样是犯法的!”
众人顿时看向老头,杨华就坐在老头的左手边,她目睹了老头手掌被射穿的整个过程,直接站了起来,带动着身后的椅子发出难听的滋啦声。
西装男人很不巧,坐在老头的右手边。深绿色的西装上仿佛是被溅上了几滴血,但就算仔细看也看不出。
他也不似刚才那般镇定了,他又开始了观察,希望可以发现这屋子里的威胁。
纹身男搂着比基尼女人,安抚着她,眼神却落在了对面因为吓了一跳,显得更惹人怜的女裙子女人身上。
穿着推拿服的男人似乎更热了。
坐在监控室里的张小米正心脏砰砰跳,但嘴角却微微扬起。
第一次,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