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的日子巡返了半月之久。
闻人南潇总能有说不完的话题,他真的很像房槐景闲养的珍珠鸟,穆念尘打心底里认为。
好在每日回到房间里都是干净整洁的,因为自从祝祁安发现他的屋子杂乱不堪后,空闲时都会来洒扫清理,大到地面上的水渍,小到书架上的灰尘,就是性子太过沉闷。
或许是仲春的缘故,每日案桌上的花瓶里都会被换上不同的鲜花,房间里的方方面面无一不体现出打扫之人的用心。
其实刚开始他也告诉过祝祁安,让他不必每天为此劳累,可他不但一直坚持,反倒乐在其中。
可能是受之有愧不能心安理得的过活才会这样做吧,穆念尘想。
秉持着白给就要的道理,穆念尘没在多说什么,只是觉得,要是南潇有他一半听话,他也不至于认为带徒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不过闻人南潇知道这件事后,只觉得祝祁安这人心机深沉,完全就是个会行走的笑面虎,狐狸精。
终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他不会,毕竟是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吃过唯一的苦就是修行的苦,这种事让他学,自然是学不会的。
每日一早穆念尘都会被闻人南潇的叫喊声拍门吵醒,于是忍无可忍的他让闻人南潇以后都不要再敲门了。
总的来说,收了徒弟后的穆念尘,物质生活极其丰富,精神状态直线下降。
暖玉居里穆念尘正睡着,也不知是做了什么梦,眉头皱巴巴的。
“师尊!”
闻人南潇直接破门而入。
穆念尘被惊醒,一睁眼就看到闻人南潇顶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自己身前。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啧,谁让你进来的。”
“啊?师尊昨日不是说不要敲门吗?”
头好像更疼了。
闻人南潇没多在意,去把支摘窗推开,外面的阳光直直的照射进来,烈日当空,已经晌午了。
祝祁安也提着食盒进来。
“今日食堂饭菜还不错,师尊可要吃一些。”祝祁安将饭菜摆好,递上筷子。
“对了师尊,方才我们在食堂碰见了齐师伯,他说让您醒了去找他。”闻人南潇摆弄着桌上玩意儿开口说。
穆念尘刨着碗里的饭菜。
祝祁安把爆炒腰花往他面前搁去。
“师尊尝尝这个。”
“我不喜吃辣和内脏。”又推了回去。
祝祁安点头收走。
“可有说何事。”穆念尘问。
闻人南潇老实回答:“不知道。”
饭后穆念尘让他俩自己修习就独自赶往逸晨殿。
穆念尘看了一圈没找见人,只看到了在殿堂洒扫的弟子。
“齐宗主不在?”穆念尘问。
弟子回道:“今日齐宗主不曾来逸晨殿内,许是在佑安堂。”
听到后他撤身退出大殿。
今年佑安堂的朱砂玉兰开得甚是明艳,虽说玄天宗内随处都种满了玉兰花,但只有这一株,高出苏派白墙的部分一抬头便能瞧见,夺目又素雅。
这是宗主夫人最喜爱的品类,云桦山上唯有佑安堂独有,是前几年齐京墨外出除祟时,移栽回来的。
此刻穆念尘没有那闲情雅致赏花。
穿过廊亭从月洞门处就能看见齐京墨坐在佑安堂的庭院里。
“来了?来了就过来坐。”齐京墨先开了口。
穆念尘没多说走过去坐在蒲垫上,坐也不端正,右腿支起,看到桌上的糕点,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齐京墨给他斟了一杯茶。
穆念尘打趣道:“独守空宅的日子没法过让我来陪你说话解闷了是吧。”
齐京墨淡淡的说:“三娘怕是还要几日才能回来了。”
紧接着又道:“今年怎么想着收徒弟,去年南潇好说歹说软磨硬泡那么久也不见你答应。”
穆念尘提起杯盖刮了刮茶沫:“想收便收了。”
齐京墨没再多说。
“宗主唤我前来应当不止是单纯好奇这点小事吧。”
来的路上穆念尘就觉得心里有堵。
齐京墨也不拐弯抹角,从袖口摸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穆念尘拿起信件,信封印有玄龟印,是舒琼阁的。
五大家都有各自的法印。
门、阁、院、寺、宗分别对应孔雀、玄龟、蛟龙、山君和锦鲤。
为了方便确认的同时,法印带有的术法普通人是解不开的。
舒琼阁的信,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是南潇的家书。”齐京墨喝了口茶,眼里不平不淡。
“昨日深夜里被人放在我书房,信上还带着祟气,留言道祟气出自莘州城内,当事人恐怕凶多吉少。只是尚且还不知这人动向是敌是友。”说完微微叹气。
这次结界松动果然还是有疏漏吗。
穆念尘微微皱眉:“那你此前如何打算?南潇知道吗?”
“我还未曾告知于他,不过早晚会知晓的。我想让你去详查一二,若是有假,自是再好不过,万一真如信上所说,便不能苦了一方百姓。”
“那我即刻前往莘州。”穆念尘起身就走。
“把南潇他们也带上。”
穆念尘随意应承:“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一切尽力而为,自己拿主意但切莫意气用事。”不知道这句听去了没,齐京墨叹气。
没收拾多久三人就赶往莘州。
以前一个人游山踏水惯了,现在带上两个徒弟,还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听要和师尊一起下山闻人南潇就兴冲冲的,路途劳累兴致也丝毫不减。
穆念尘瞧他这副样子便没把实情告诉他。
硕大的莘州城城墙上无一人看守,城门紧闭,方圆十里内,皆是一片沉寂。
明明已是春开到,天却还是灰蒙蒙的,死气沉沉的压抑着,让人喘不过气。
莘州城是属玄天宗、寒照寺和舒琼阁三派镇守的边界,也不该如此冷清,来往的散修应当络绎不绝才是。
没走几步,就被一道声音喝住。
“喂,干什么的,近期不接待外来人士,去别的城池绕路吧!”
城墙上,抬头望去不知何时冒出的将领。
“我们是玄”话还没说完穆念尘就先一步捂住了闻人南潇的嘴。
“是是,我们事先不清楚此地状况,这就走。”
“师尊,刚刚干嘛拦着我啊,咱直接说是玄天宗的人,他还敢不放我们进去吗?”
“你小子,光长身体不长脑子是吧。”穆念尘对着他的头就是一下,闻人南潇吃痛撇撇嘴。
“师尊你也觉得不对劲?”祝祁安开口。
穆念尘点头。
祝祁安将自己的推测随即道来:“我们一路行来,不但散修少之又少,商客更是未有所踪,而且城门紧闭严禁外来者。一个偌大的交界城池,最需要的就是商客散修。”
结果已经很显然,祝祁安没再说下去。
那只能说明城内,应该出现了不小的动荡或者变故,才会闭城谢客。
“分析的不错,只不过这一切也都是推测出的假想,实际情况还是要待到进城查探之后。”
“嘁。”闻人南潇翻了个白眼。
穆念尘从树上摘下两片叶子,用术法捏成一只蝴蝶,随手扔出。
深夜的莘州城比白天更加阴森可怖。
果不其然,整个城池都被祟气所笼罩。
原打算趁夜深守卫松懈时翻墙进去,可不远处树丛窸窣的声音让他们停止了动作。
只见树丛里小跑出一个身材瘦小的人,怀里不知抱着什么鬼鬼祟祟的,从东南墙角排水渠里钻了进去。
这动作很难不让人生疑,跟过去一看,发现排水渠早已干涸,洞口大小只容孩童通过。
穆念尘带着两人随即翻越城墙。
城内往日繁荣的街道变得衰败,一副民不聊生的景象。
“应该在附近还没走远。”
穆念尘用神识探查后确定了位置。
可追了几条街始终不见那孩童,他们已经尽量降低存在感还是被察觉。
三人决定分开追。
不久后就和闻人南潇在街头对上。
“站住。”闻人南潇呵斥道。
小孩一愣转身拔腿就跑。
很快轻车熟路跑出闻人南潇视线。
转进胡同口时黑暗中一只手没有预料的抓住自己,小孩惊慌失措。
祝祁安松口气,手里的孩童还在不停挣扎。
是个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毛躁的头发歪在一边束起,身上不合身的衣服已经褪色。
确认是普通人,穆念尘蹲下身低声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大晚上怎么还一个人出来?”
女孩倔强的扭过头,咬着唇,不肯回答。
穆念尘把女孩怀里因为逃跑散落的木棉花拾起还给她。
“放心,我们虽是外来人,但我们不是坏人。”
见女孩还是不肯搭理,穆念尘无奈叹气。
“其实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
女孩瞥了眼穆念尘。
“你们也是修士?”
“是,所以我们想了解一下莘州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解决不了,赶紧走吧。”
女孩蹲在地上自顾自的捡起剩余的木棉花。
“你这女娃古怪得很,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解决不了。”闻人南潇有些不爽。
女孩没抬头,说:“你们已经是这个月来这儿的第四批修士了。”
既然有人来过怎么半点消息都没传出去,三人相视没在追问。
祝祁安开口道:“师尊,那我们现在从哪儿查起。”
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穆念尘想了想。
“城主府。”
自己所管辖的城池出了这么大的事,城主未免过得太安生了。
刚靠近城主府便被这冲天的祟气惊得说不出话,城主的情况应该也不容乐观。
“师尊,这……”
看来这城中妖祟盘踞在此有些时日了。
想起女孩说的话,穆念尘将他们气息隐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翻上院墙,两人紧跟在后头,身轻如燕的在砖瓦上飞快行驶。
五进大的城主府一个人也没有,府里每隔三米就高挂起一个红灯笼,泛出的红光照的院里诡异至极。
很快他们就发现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门窗紧闭,只好跳到房顶上揭开一瓦,向屋内窥去。
城主分明还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用衣袖擦擦头上的汗,在等着什么人。
不多久一位蒙着面纱的女人就出现在屋里。
祟气就是出自她。
“杜城主,真是好久不见。”
城主恭维走上前去。
“楼阳娘子,今日请您来是想商量一事。”
楼阳没应他,径直入了座。
杜承平又擦了擦头上的汗。
“是这样的,城中染了痢疾的人越来越多,我忧心变得不可遏抑,所以……”
“怎么,人越多对城主大人你不是越好么。”楼阳饶有趣味的盯着自己的指甲。
杜承平捏紧衣袖,道:“话虽如此,如果放事态如此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仙门就会有所察觉,你我休戚与共,所以前几日我已闭城逐客。”
楼阳怒形于色,利爪嵌入木桌。
开口声线依旧平稳:“杜承平,别忘了我们的交易。你清楚你的修为是怎么来的。”
民间历来有明文规定,凡考取功名利禄入仕为官者,此生不得进修。
闻人南潇听后握着拳险些沉不住气,暗骂道:“这狗官!”
楼阳起身,微微侧过头:“还差六个修士我便能成魅,到时我们的交易才算结束,否则在那些仙门发现之前,我会先要了你的命。”
说完,不见踪影。
杜承平心有余悸刚坐上椅子,两声叩门声又惊得他汗毛竖起。
迟疑不定后还是畏畏缩缩开了门。
迎门来的就是当头一拳,根本来不及反应。
杜承平被五花大绑架在椅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面对穆念尘,两个徒弟左右护法。
杜承平连忙开口求饶:“等一下,少侠,好汉,小兄弟,别打了,饶了我吧。”
“你说不说。”闻人南潇恐吓道。
“你不问我怎么说啊。”杜承平欲哭无泪。
穆念尘轻咳一声,拉开闻人南潇。
“你刚刚和那妖女做了什么交易。”
杜承平两眼飘忽不定,欲言又止。
闻人南潇抡起拳头作势还要打。
“别打别打,我说。”
杜承平这才支支吾吾开口:“我与楼阳是在半年前结识,那日在城中醉香苑友人设宴相邀,觥筹交错几轮下来我便不胜酒力,借言离场。”
在廊外时一名婢女冒失打翻酒壶,酒液洒在外袍。
“婢女无意之举,望城主责罚。”
杜承平将跪地的婢女搀扶起身。
“无事。”
“婢女楼阳领您去偏房换身干净衣裳吧。”
杜承平没拒绝。
“城主,这是新衣裳。”
“放在那儿吧。”
杜承平借着烛光整理衣衫,背后一双纤手缠抱上来。
“你这是做什么。”
“城主大人真是不解风情。”
楼阳松手走到侧边。
“我知道城主大人想要什么,我们或许可以做一笔交易。”
“之后楼阳就在城中慢慢散播痢疾,根骨好的不会染上痢疾,楼阳会一点邪术,能将这些根骨好的炼就助他人增长修为。”
闻人南潇听后怒不可遏,又是几拳落在脸上。
“你为了修为不惜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作为一城之主伙同那妖祟残害百姓,实在天理难容,我今日便杀你正道。”
杜承平吓得直打颤,穆念尘伸手拉住闻人南潇。
“等他先说完。那妖女又从中得了什么好处。”
“她……她要的是修士,她靠吸食他们的精魄增长妖力。”
穆念尘皱起眉头。
“该说的我都说了,别杀我,我错了。”杜承平哀求道。
“现在可不是你认错的时候,等送去三应司慢慢说去吧。”
三应司,里头关押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妖魔,修仙者犯戒同由三应司处理。
“师尊,我们现在从哪儿去找妖祟。”祝祁安问。
穆念尘垂头闭目,仔细查探方圆几里内的气息。
“城池东南处,我们来的地方。”
途中穆念尘似又想到什么,分别在两徒弟身上留了道印记。
不出所料行至一半三人便走散了。
距离分开已经过了一刻钟,印记还能感应,应该没事,眼前街景与来时无异,却始终走不出去。
穆念尘意识到不对,凝神召出素君。
素君是把有灵智的佩剑,穆念尘很快脱离了幻境。
“阿姐,阿姐救救我们,阿姐。”
巷子里传来哭喊声。
金黄色的竖瞳摄人心神,说话时吐露出信子,楼阳原是只蛇妖,可又于普通妖有异。
“别伤害他们,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求求你别伤害他们。”
“这邪功每次都这么耗费体力,他们已经身患痢疾,不多久就会死的,长痛不如短痛,我来帮你吃了他们,减轻负担。”
“不要,别……”
言毕,一双利爪当场划破两个瘦骨嶙峋小孩儿的喉咙,哭喊声戛然而止。
素君破空蹿出划伤妖女臂膀。
楼阳吃痛把小孩儿扔出。
穆念尘赶到时已经回天乏术。
眼见不是自己能对付的,楼阳咬破中指,将带有祟气的血珠对准女孩弹出。
穆念尘下意识伸手去挡,血珠立马浸入手心,一股灼烧感顺着经脉直达心脏。
看着面前单薄的身影,穆念尘认出是进城碰见的女孩。
她几近崩溃死死拽着两只小手贴在心口。
“春彩,冬瑞,别睡,阿姐在,阿姐会救你们的,别睡好不好。”
“阿姐采了很多木棉花,阿姐一定治好你们,等等阿姐……”
春彩费力举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阿……姐,不……要……哭。”
每说一字都要喘好大的气,说完后同一旁的冬瑞一样,没了生机。
楼阳逃走时幻境也破了,祝祁安和闻人南潇接踵赶到见此没出声,静静站在穆念尘身后。
“小女常璎玲,愿当牛做马求仙长救救我小妹阿弟,他们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求求你。”
她身子伏得很低,磕着头,豆大的泪珠砸在地上。
看穆念尘无动于衷,常璎玲有些偏执的上前扯他衣袍。
“你们不是会仙术吗,不是拯救苍生守护黎民吗,为什么见死不救,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
闻人南潇上前,穆念尘抬手止住。
“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求人,想要的东西就自己去挣,别人何缘由因你一句求就必须去做。”闻人南潇说道。
常璎玲怔愣的抬头望去,许是深受打击又痛哭很久,歪头昏睡去。
穆念尘将人安置好,又带他们寻着素君留下的剑气找去。
气息一路延至城外荒山山腰处没了。
穆念尘蹲身用手抹起地上血迹。
三人继续往山顶走去,拨开几乎与人齐高的杂草,是一座破败的庙宇,离莘州城有一段距离,人迹罕至的地方很难会发现。
寺庙的匾额被劈成两半,上面的字也被恶意划去,闻人南潇专注研究,还是看不彻底后放弃。
里面的神像消失不见,蛛网爬满角落。
供台上新鲜的瓜果吃食,两旁燃烧的红蜡,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突兀至极,谁会来此祭拜。
三人谨小慎微观察着室内的陈设,想寻些踪迹。
闻人南潇走到供台前吹了口气,没想被供台上厚厚的一层灰呛住,抬手扇风不小心把供果扇落,‘喀嗒’一声掉到地上。
吓得闻人南潇倒吸一口凉气,倒不是怕有东西冲出来,是怕打草惊蛇。
穆念尘听到先是皱眉,又想到了什么,俯身捡起供果,又抛在地上,反复几次。
“师尊这又是干嘛呢?”闻人南潇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供果丢到蒲垫旁,又是‘喀嗒’一声。
“对了,就是这儿。你仔细听就会发现,供果被扔到不同的地方,声音也会不同。”穆念尘说着把蒲垫一脚踢开。
这么一想确实是这样,扔到别处是沉闷的‘咚’,但扔在蒲垫旁又是‘喀嗒’的声响。
穆念尘使力撬开地砖,里面的暗道不知通向哪里,他没多管,纵身跃了进去,两个徒弟也跟着往里跳。
“哇,果然让师尊找到了,那蛇妖不会就躲在这儿吧。”闻人南潇探头探脑的问。
先下来的穆念尘用脚尖探了探路,打了个响指,火光从指尖蹿出汇聚成一个火团,穆念尘用手托起,昏暗的地道才得以看清。
“不清楚,但这是现在唯一找到的路,说不定能有线索。”
穆念尘借着火光照了周边,只有一条向下的石梯,两面墙上有些黏滑,阴冷的气息蔓延开来。
走了大概几十阶,到了平地,视野也开阔许多。
从外观上看,应该是个废弃的矿洞。
这里比刚才更加潮湿,偶尔会听到一两声滴水声回荡在耳边。
深入腹地,火团骤然熄灭,后面再试两次燃不起就作罢了。
“师尊。”闻人南潇唤了声,伸手抓住穆念尘右边衣袖。
穆念尘左手向后探去,摸索到祝祁安的手,握在手心。
“别怕。”
祝祁安先是愣了下没多说什么。
视线受阻,穆念尘牵着俩弟子只能龟速前行。
也算瞎猫碰上死耗子,穆念尘迈出下一步,像是踢到什么东西,发出叮咛的响声。
是铁锁链,锁链锁着什么。
“你们是谁?”一道女声。
黑暗中一双金黄竖瞳亮起。
三人屏息以待。
下一瞬周遭油灯唰唰亮起。
穆念尘微眯着眼,恢复光亮眼睛有些不适。
锁链锁着的也是一只蛇妖,上身是人形,下身是蛇尾盘踞着。
她鄙夷不屑道:“又是修仙的。”
“师尊,这好像不是我们前先见的那只,这只又是怎么被关在这儿的。”闻人南潇掩嘴低语,还是被蛇妖一字不差听了去。
蛇妖嗤之以鼻扭过头。
“还不是拜你们这群修仙的所赐,五年来我被日夜囚于此处不见天日,若有朝我脱身,必要同你们清算。”
穆念尘想了想。
“虽然我们要抓的不是你,但来都来了,顺道把你一同押去三应司也可以。”
穆念尘催动仙术,一条金色蟒蛇冲出挡在前面。
楼阳化成人形。
“我跟你们走,别伤害我母亲。”
“楼阳,你又在外面闯祸了?”
“对不起母亲。”
“你是不是又偷跑下山,听了那妖道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