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瓦负雪,寒风肃肃。
迎着漫天飘雪,封不尘学着旁边人畏寒的样子拢了拢身上的棉麻衣物,脊背微弯,一副老实听话的样子。
被寒风吹的有些凌乱的额发遮住了一双清冷的眉眼,墨黑的眸子微微低垂。
原是个俊美无俦的样貌,奈何白皙的脸上赫然醒目的一块红斑将这一幅美卷打乱。
也是可惜了,否则依着这相貌也断然不能沦落到为仆的地步。
不过,虽然是伺候人的,却还是要依着主家人的身份划分个三六九等。
就说这微生家,四大宗族之一,南都最负盛名的大家族,以南都为中心的其它十二都城都是依仗着微生家的庇护。
实顶实的大宗族,成了微生一族的人,哪怕只是个奴仆,踏出了这微生族的大门,外面寻常的百姓或是一些无宗派庇护的散修也得赔上几分笑脸。
是而要进微生家不容易,因而一行的众人暗地里都花了不少精力去打点这才从脱颖而出。
今日是新招募的奴仆入府的日子,刘管事领着这些新来的奴仆从府邸的侧门进入。
一边前面带着路一边嘴里面说着规矩。
随行的其它几个青年都仔细地听着深怕错过什么,可自进门前还一副老实样子的封不尘却像是被打开了什么机关一般,左瞧瞧右看看,全然不顾刘管事的讲话也便罢了,最后竟是离队伍越来越远。
气息已经离的很近了。
封不尘看着自己手上反应越发激烈的幽光,神色凝重。
“你在干什么?”
封不尘还陷在思绪中,一声厚重的声音却突然在耳边响起。
正是刘管事,此刻正怒目地望着顿在原地不动的封不尘。
封不尘眼色微顿,立刻收起了手上掐着的法诀,只瞬间脸上便带了几分讨好的笑。
“小人自小身居贫寒,第一次见如此气派的府邸是而一时乱了规矩,还请……”
原想着蒙混过关,不想话还未说完,一道灵气却猛的打来。
本来就是混进来的,是而封不尘面对刘管事的突然袭击并未回手,生生挨下了这一掌。
随着周围一圈人的惊吓声,封不尘狠狠地摔到了一旁的树干上,随后树冠间硕硕的积雪接连砸下。
捂着受击的胸膛,封不尘眼神带着些愕然地望向不远处的刘管事。
他没想到这个刘管事会出手如此狠辣。
若自己真是一个刚过炼气期的修者,这一下不死也残。
下的好狠的手。
见到封不尘的惨状,原本就战战兢兢的其它几人此刻像是被吓傻了一般皆愣在了原地。
原本就是听旁人说微生家对待奴仆十分宽容大方这才挤破脑袋想要进来的众人,此刻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一个下贱的奴仆也敢罔顾我的教诲?”
面对封不尘的惨状,刘管事目光冷漠,语带讥讽,似乎对于随意打杀一个奴仆这档子事已经习以为常。
下贱,奴仆。
细细咀嚼了这两个词语,积雪下的封不尘先是失神了片刻,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说道,不过等回过神来后,封不尘不见怒意反倒是敛着眉低低轻笑了几声。
这笑带着几分轻蔑,可是周遭越发急促的的风雪声却将笑声淹没了。
这仇,他记下了。
见积雪下的封不尘似乎还未彻底断气,刘管家眼底的杀意却未减半分,是铁了心要打杀眼前的新奴仆。
杀鸡儆猴这一套刘管家一向是用惯了的,况且,微生一族最不缺的就是奴仆,府邸之外多的是人挤破脑袋想进。
是而,死了一个两个,很快就会有新的替补上。
就在刘管事准备再次出手时,突然从远处跑过来了一个奴仆,和新来的封不尘一行人蓝色衣物不同,他穿着黄色的衣物看料子应当是绸缎。
来人叫瑞年,已经在微生家侍奉有十年之久了。
瑞年先是向刘管事行了一礼,得到刘管事的颔首后这才起身凑到刘管事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刘管事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开始的盛气凌人瞬间变得焦躁不安,随后不再顾新来的这些奴仆便神色匆匆地离去,只留下了瑞年。
目送着刘管事离去之后,原本躬身低眉将姿态放的极低的瑞年却挺直了腰杆,和刚刚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全然不同。
随后瑞年眼里带着打量,瞧了一圈新来的几人,修为都在练气之上,资质算个勉勉强强,因着刚刚刘管事的作态,剩下的十余人早没了开始进入微生家的喜悦。
他们虽然修炼天赋不佳,到了如今的年岁也才堪堪练气之境,可好歹也算是半个修士了,比之连灵气都无法入体的平民百姓身段已然是高了好几个档次。
在自己以往的家里都是捧在手心里的天才,可微生家的人倒好,说打杀便要打杀了,简直连牲口都不如。
看着众人眼里面已经掩不住的恐惧,瑞年却眼带满意。
他们早点明白也好,免得以后没了命便罢,还得不了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