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周弘渊和赵静岚问好后,赵静岚连声催促两人洗手准备吃饭,周逾趁机带乔乔离开客厅,问:“怎么回事?”
乔乔把昨天墓园偶遇的事说了一遍。
周逾心想,八成是赵静岚偶遇她认了出来,记者职业病又犯了打算多观察观察人家。什么车坏了有急事,她星期六的唯一活动就是把前五天落下的电视剧进度补完。
“我当时不想被迫相亲,就顺口说的。”乔乔觉得很尴尬,“这下可好,一会儿怎么和你父母解释呢?”
周逾原计划是带乔乔回家,并向二位家长正式宣布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假装男女朋友的事乔乔肯定不会同意的。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反倒是遂了他的意:“那我就当你男朋友吧。”
乔乔一头雾水:“怎么变成你帮我忙了?”
“谁帮谁都一样。”周逾弯起眼睛,抬手打开水龙头,顺带挤一泵洗手液到乔乔掌心,亲昵地搓搓她的手,宛如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咱们两口子不说这么客气的话。”
乔乔:“......”
落座后,赵静岚挑起话头解释昨天的事情:“当时看你面善就多聊了几句,我还在想谁家孩子这么有福气,哎呦,原来是我儿子呀。”
周弘渊一反常态,尽力表现得和颜悦色,关心起小辈的衣食住行。或许是赵静岚特意嘱咐过,饭桌上自始至终都没有聊到乔乔父母这一话题。
和所有家长一样,聊着聊着赵静岚便滔滔不绝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夸奖继子,从高中竞赛拿奖到成年后如何赚到人生中第一桶金,宛如讲述一本人物传记。乔乔时不时开口附和着“是呀”“我也觉得他特别优秀”并对周逾露出崇拜而尊敬的目光,让赵静岚更加来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周逾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乔乔的腰,用眼神告诉她:可以了,戏别太过。
乔乔无辜眨眼,不表现得好点儿怎么对得起这份出场费。这叫职业素养好吗?
这时,周弘渊冷不丁插话进来:“不过你俩这个关系......清禾不禁止办公室恋情?”
普通职员之间的恋爱倒是没什么,像周逾和乔乔这样的职级,又是直属上下级关系,公司自然有意见。要么调岗,要么走人。
周逾说:“公司计划开拓新市场,准备成立分公司,明年年初我就会调过去。”
这倒是实话,总监的职位本来就是暂时的,算对他能力的考验,也是为他未来的工作打地基。
“这样啊。”周弘渊若有所思,“可我早上看见那条视频的评论说你俩没关系,是店里请来拍照宣传的。”
周逾答:“毕竟还要避嫌,不希望影响她在公司的前程。”
周弘渊喝了口水,淡淡地笑着:“双重保险,不愧是我儿子。”他慈爱地看向乔乔,“不过这也不是万全之策,要不然这样吧,你来我公司工作如何?”
话音方落,周逾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在周弘渊探究的眼神里,他补充了一句:“我离不开她。”
乔乔右手微微颤抖,偏头呵呵一笑,恶心得差点把牛肉吐出来。
周逾顺势揽过乔乔的肩膀,温柔地抚摸上她的发丝。好一对恩爱的鸳鸯。
周弘渊早有准备,撂下筷子,正色道:“既然感情这么好,那就商量一下结婚的事儿吧。”
周逾:“......”
失策了。
“你名下那几套房产挑一套大的、地段好的过户给乔乔,记得找律师公证。哎,上次你提到那个律师叫什么来着?”周弘渊转头和赵静岚继续商量,俨然把这当成板上钉钉的事实。
乔乔扯扯嘴角,压低声音咬着牙说:“真是好谋算啊,周先生。”
二人饭后略坐一下便逃离现场,后备箱被赵静岚准备的米面粮油各色蔬果塞得满满当当。乔乔捏着周弘渊给的红包,厚度喜人,有点舍不得放下。她轻咳一声,问:“打算什么时候和我分手,未婚夫?”
周逾回完微信,启动车子往熟悉的路开:“不着急,怎么也得想想分手理由。”
“这还不简单,未婚夫过于迷人,我没有安全感,自惭形秽,决定退出历史舞台。”
“你少造谣,”周逾轻快地吹了声口哨,“本人从来都是一对一,群体太狂野了。”
乔乔无语地笑了:“咱能别说着说着就往下三路奔吗?”
“我确实更愿意用实际行动说话,给个机会?”
“别想了。”
等红绿灯的间隙,周逾转头看向副驾上的乔乔,认真问道:“为什么不是你担心自己会喜欢我呢?”
乔乔轻嗤一声,答得不假思索:“怎么可能。”
周逾捂着胸口,动作有点夸张:“你的果断令我受伤。”
车内播放着听起来很小资的英文歌,窗外高楼大厦一闪而过。春夏交际之时总能让人心中莫名荡漾,她今天穿的包臀鱼尾裙很长,外面只露出一截脚踝,细细的凉鞋带子挂在上面更显娇弱。高跟鞋有节奏地敲着石板地面,他不由自主跟上她的脚步,直到她回过头问:“你家也在这栋?”
周逾抬眼看数字标识:“23栋?是啊。”
“这么巧?”
在回来的路上周逾提过自己有套房也在和光雅苑,只是很久没住,今天顺便过来看看。乔乔有些怀疑地看着他,又觉得对方不像是会入室尾随的那种人:“我住1601,你呢?”
周逾眉头一皱:“你住在我家?”
“别逗了好吗?”乔乔刷卡按了自己的楼层,见周逾毫无动作,心中警铃大作,“你难道还想跟进来?”
周逾这下笑不出来了:“我说了你住的是我家,谁租给你的?”
“开什么玩笑?房租我都付过半年的了,你看。”乔乔见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拿出手机展示自己和房东的聊天记录。
熟悉的头像映入眼帘,周逾有种不祥的预感。
“周瑄?”
......
乔乔联系了刘萍,周逾给周瑄打了电话,互相交流后才把事情真相拼凑完整。周瑄去年跟朋友投资的项目赔了钱不敢告诉父母,为哄妹妹高兴,周逾让她把自己闲置的房产租出去安心收租金赚点零花,当然有特别强调过和光雅苑这套不能出租。周瑄那边声音嘈杂,听起来工作的事还没结束。周逾强压着火气,说:“你工作结束后来找我。”
刘萍也把房产证照片发了过来,“周逾”二字清清楚楚印在上面。翻出来的租赁合同甲方签名也是周逾。只不过房产证乔乔事先没看过,她和刘萍合作多年,相信对方不至于坑自己。至于合同,也是乔乔先签过两份之后由刘萍转交给周瑄,周瑄给周逾签好字,辗转一圈后再回到乔乔手里,她顺手放在茶几抽屉里,并没有查看确认过。水电煤气的户名更是没看。这事儿太荒唐了,乔乔撑住脑袋半倚在沙发上,完全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周逾盯着合同上自己的签名,同样回忆不起当时在想什么。
乔乔搬进来后得到过周瑄的许可,便将杂物拾掇好一并叫上门收废品的带走,其中包括一些旧书、餐具、床单被罩等。老实说刚来看房的时候她就觉得这房子不像等待出租,更像是搁置许久,主人随时可能回来。如今房子的主人正四处检查着变动之处,时不时问一句原来的物品放哪了。乔乔每回答一次,他的烦躁值就增加一分。
原有的生活气息几乎全部被抹去,新主人近乎贪婪地占领每个角落彰显权利。周逾的脸色十分难看,转头用命令的语气说:“你不能住在这里,给你三天时间找房子。”
合同条款清楚写着“甲方不得擅自终止合同”,周逾瞧着乔乔的视线落脚点,拿出手机退回半年租金,另外多转了一个月租金算违约赔偿:“收拾收拾去酒店住吧。”
下周工作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有几个合作需要跟进,要和各部门开会敲定流程调整,要配合新产品宣传......光是这些就已经分身乏术。再看居高临下给出逐客令的周逾,想到尚未结束的试用期,乔乔深呼吸好几次克制住发火的冲动,起身去卧室挑了几件衣服打包进行李箱。
最后一支唇膏塞进化妆包里,周逾走到卧室门口,向这边看过来。或许是情绪已然平复,他有些歉意地开口提议:“可以去温居酒店,我......”
一阵清香擦身而过。银色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摩擦出一道浅痕,乔乔一言不发地径直离去。这气味他很熟悉。饭局上二人靠得近,宛如热恋期还要在桌下偷偷牵手的小情侣,他略一低头便可闻到她的香气,肢体接触多了,于是指尖也被染上这种淡香。这气味若有似无地缠着他,无法彻底忽视,又捉不住什么。周逾盯着她的背影,再次心烦意乱起来。
附近的酒店多半临街,没有专属停车场。乔乔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误入刚开张不久的美食街旁。工人摆摆手示意此路不通,窄路掉头要调整好多次才能完成,终于找到停车位的一家三口耐心等待着她。后视镜里三个人嘻嘻哈哈走远,乔乔有点晃神,直至一阵不满的鸣笛声闯入耳中。她继续前行,如同误入异世界般无助。可以停留在哪里呢。生平第一次,她毫不逃避地体会着这种无处落脚的处境。她不属于任何地方,她没拥有任何人。孤独与她相对而坐,侵吞她、占有她,享受着她的恐惧,而她无计可施。
生平第一次,她萌生出组建家庭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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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恩爱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