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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投桃

周栗摁住她作乱的手:“没事,你别乱动。”

“我都听到你撞到台面上的响声了,不可能没事。”盛开执意说,“你给我看看,我才能放心。”

“盛开。”周栗的声线有些沉,像在压抑着什么,“你目测一下这个位置,你觉得我能撞到哪,或者说,你想看什么?”

天地良心,她这次压根没往这方面想,但听他这么说,她才意识到自己女土匪的形象有多深入他心。怪不得蔺初说第一步是要改变她在他心里的印象。

盛开战术性沉默几秒。

但她并不打算改,她这人,骄傲又自我,做不来表里不一那一套,就算她对周栗的目的没那么纯粹,发出所有行为的主体也都只能是她本人。

盛开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她若是反派,那也必须是个坏得坦坦荡荡的反派。

想明白了这点,她故意冲周栗扬起一个暧昧不明的笑:“你下次猜中我的想法的时候,能不能顺便猜到我想得到的答案?”

周栗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正面接话,而是说:“洗手准备吃饭。”

盛开也担心一下把人逗得太狠,没计较他的避而不谈。她甚至觉得避而不谈是好事,最起码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拒绝的十分明显。

*

盛开洗过手出来,桌面上已经摆了土豆丝和番茄炒蛋。她俯身闻了闻,又慢悠悠地踱去厨房,周栗正在灶前盛板栗烧鸡,旁边的砂锅里还用文火熬煮着青菜粥。

盛开学着他的样子拿勺子搅动几下,米粒已经绽开了米花,在灯光下,像镀着一层莹润透亮的米油,佐着翠绿的小青菜,看得人胃口大开。

盛开故意夸张地深吸一口气:“周栗,你也太宝藏了吧,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等着我发现。”

周栗并不觉得有什么,语气平淡:“只是做个饭而已。”

“No no no.”盛开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你不知道你这样的男生有多难得。”

听她这么说,周栗瞬间想到那天在御枫庭墅遇到的那个红发男生。那天过后,他又去给季安之补习过一次,这次没见到他哥哥。

季安之后来估计他从他哥那得知了盛开正在追他的消息,再见面时看向他的眼神颇为复杂。小男孩心思浅,藏不住什么话,在课间休息时忍不住问他:“周老师,桃桃姐真的在追你啊?”

他一向没把盛开追他这事当真,闻言也没正面回,却阻止不了季安之自说自话。

见他不言,季安之看向他的眼神颇为复杂:“周老师您不用瞒我了,我哥都跟我说了。”

周栗眉心一动:“你哥跟你说什么了?”

季安之是个老实孩子,如实回答道:“我哥说,桃桃姐亲口跟他说的在追你。”他语气有些五味杂陈,“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哥喜欢桃桃姐,我看他挺难过的,就安慰他说,‘这么多年,桃桃姐身边的男生不说络绎不绝,那也是前仆后继,你见她对谁有过意思’?我哥却说这次不一样,他原话是这样的,‘你什么时候见她认真追过人’?”

“听他这么一说,我仔细想了想,还真没有。而且,能让我哥有危机感的,这么多年你是头一个。周老师,栗哥,我想替我哥问一句,你是怎么想的?”

周栗收回思绪,状似无意地问向盛开:“听你这个意思,你接触过很多男生?”

盛开手肘撑在流理台上,双手托腮笑得揶揄:“吃醋啦?”

周栗脸上短暂地闪过“我就多余问”,看得盛开忍俊不禁,她凑到他跟前:“只要你承认你是吃醋,我就告诉你。”

周栗端着盘子要往外走,面无表情拒绝道:“让一下,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盛开跟个小蝴蝶似的绕着他转:“行行行,是我非要告诉你。”她扑棱到他身前,眼睛晶亮,“身边是有挺多男生的,但让我主动追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是吗?初中不是还有个姓段的眼睛像胡歌的男生?”周栗慢条斯理地对上她的视线,语气意味不明,“盛开,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那一刻,盛开陡然生出被看透的感觉,她下意识地偏开头,“还没在一起呢,你就开始翻旧账。而且,那怎么能叫追,充其量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跟我对你的占有欲完全不一样。”

“更何况,那是我之前的审美了,我现在的审美是你,并且身心唯一。”

她说情话跟不要钱似的一句接一句,周栗听得脸有些红,也就没注意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未看向他的眼睛。

*

周栗的手艺非常好,一份板栗烧鸡被盛开吃了大半。

她填满胃才想到拍照片,掏出手机对着残局拍了一张。这个行为引起周栗的不解。

盛开横他一眼:“懂不懂什么叫仪式感?”

周栗懂。

远了不说,就说林路也,平时遇到好吃的好玩的也喜欢拍照片记录。但他们通常记录的都是食物的完整形态,而不是像她这样对着剩饭残羹拍照片。

看出他的疑惑,盛开振振有词:“只能怪你做饭太好吃了,勾起了我肚子里的馋虫,让我迫不及待地去品尝,压根想不起拍照这回事。”

盛开说着,手撑着下巴看向他:“说起来我真的蛮疑惑的,现在居然还会有你这样的男生,稳重踏实,上次听林路也说你是保送过来的,我特意去搜了一下相关信息,寒门、imo金牌、帅哥,这三个元素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不用想我都知道会是怎样的关注度,而你居然没有趁机炒作。说实话我最初只是被你的长相吸引,聚餐那会儿也没多了解你,所以我当时会觉得,你有点蠢,流量时代,居然放弃这么好的变现机会。”

被她这样说,周栗的神色还依旧平静,只是问:“现在呢?”

“现在虽然还没达到完全了解的程度,但毕竟接触的多了一些。我后知后觉地认识到我前面想法的可笑之处,我身处在一个繁华迷人眼的圈子里,自诩清醒,但其实我跟我瞧不上的人也没什么区别,我的思维在潜移默化中被影响,我居然在用我的自以为是来审判你。”

“你是第一个让我想用‘干净’来形容的人,不走捷径,不追求所谓的热门,在你身上,我感受不到浮躁,也没有自视过高和沾沾自喜。你好像一直都知道自己要走的路,并且拥有一颗坚定而博大的心。”

盛开说着,又想到了些什么,眼梢溢出笑:“如果让我妈看到你,一定会特别想要认识你的父母,从而讨教教育经验。”

她本是玩笑般的一句话,没想到周栗听完,眼底居然流露出一抹黯然。

很短暂,但她还是捕捉到了。她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问。

那抹黯然却像扎在喉咙里的细刺,让她略不过去。她想了想,还是问:“怎么了?”

惊诧于她的敏锐,周栗深深看了她一眼,才回:“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他的语气无波无澜,甚至连神情也没多大的变化,盛开听着,却觉得自己好像被拽入一个密闭的空间里,空气逐渐变得稀薄,胸腔越来越压抑。

她深吸了一大口气想要压下去心底升出的酸涩感,看向周栗的目光带着歉意:“对不起,我不是有心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没关系,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无意间刮在耳畔的风。盛开的心却像感知到了风里裹挟着的水汽,从而缓慢地降落了一场雨。

她陡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周栗既没有父母的保驾护航,那他成长的道路,只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也是此刻,盛开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迟疑,把这样一个无辜甚至可怜之人卷入自己的不甘心里。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看向周栗的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疼惜。

周栗被这目光烫得一颤,在那一刻,他好像听到了冰层碎裂的声音。

这突来的消息让盛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周栗,恰好“油画下乡”采风活动在此期间确认下来出发时间,就在本周四。

收到消息的时候,盛开大大松了一口气。

见她如此,莫惊春诧异道:“你往日好像并不热衷这些活动。”

盛开沉吟:“这次不一样。”

莫惊春:“哪里不一样?”

“我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