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丫再次醒来时,身上疼到没有办法动弹,她想起被何许氏压着打的痛苦,果然,他们是真的换了一个方式去对付她吗?
为什么呢?
她的一切不是已经被那群王八蛋夺走了吗?
她想不通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去掠夺的。
但很快,她察觉到这里并不是那间土地庙了,也不是再躺在了地上,反而是在比她原来的家里还要软的床上。
身上还盖着被子,衣服也被换了,伤口还带有阵阵的凉意,并且能闻到似有似无的药味。
王大丫的心里的恐惧更加深了。
开始是沉河,后面是殴打,现在呢?
那群人又有什么新的恶毒的方法吗?
门口有阵声音传过来,王大丫忍着剧痛,将手从被窝里挪出来,在周围翻找着有没有什么利器。
“哎,你干嘛呢?小姑娘,听他们大夫让你别动先啊!”
王大丫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甚至有些像八年前女县学里的教谕的声音。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抬头看去,发现确实是姚教谕!
难道他们还能找到姚教谕一起来对付她吗?她有什么值得那些人这样做的?而且他们不应该更加害怕被外人知道吗?
还是姚教谕原来和那群人是一伙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大丫有点唾弃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去想姚教谕,还把姚教谕和那群人混为一体!
姚淑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的脸上的虽然还是青肿着,但还是能看出她惊楞,迷惑,懊恼的表情在来回转换着,觉得那徐清云真的是刚入官场就有些傻了。
什么都放在脸上的小姑娘那么可爱,哪里可能是什么细作!
“你认识我吗?”姚淑兰压下自己想将她现在的模样画入画中的心情,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轻声问她。
王大丫看着面前的姚教谕,发现这个姚教谕和她最后一次相见时的模样有些差距,她脸上的那道长长的伤疤没有了,头发也还是全部黢黑的,并不是当初的半白。
“姚教谕,你的疤好了吗?”王大丫忍不住问道。
“疤,我没留过疤啊,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是姚教谕的?不过我本名叫姚淑兰。”姚淑兰听着这小姑娘的话觉得真有些奇怪了,难不成以前在京城见过这小姑娘。
“我是王大丫啊,姚教谕,你还给我取了另外一个名字叫王玉娘呢?”
王大丫发现姚教谕已经不认识她了,她一时觉得这好像比姚教谕是来害她还要可怕。
原来那些人真的更可恶了吗?来让她最敬重的人把她完完全全的忘记。
眼前的小姑娘努力忍着泪水,一时不知要不要继续问下去的姚淑兰犯了会难。
不过又想起该死的徐清云交给她的任务,而且确实是越问越奇怪了,还是继续吧。
“玉娘,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可以了,教谕,而且这本就是你给我取的名字。”
王大丫,不,王玉娘听着姚教谕这样叫她,好像又回到了姚教谕刚给她取名时的快乐中,不免漏出笑容,但又扯到脸上的伤,只能做回原来的表情。
“那玉娘,你怎么会在河里的呢?”
听到姚淑兰突然这样问的王大丫像受到了惊吓般,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看着她关心的表情,还是选择坦诚跟她说。
“我,我被沉河了。何二狗突然闯进我家,然后,然后我刚把他按住,就有一堆的何家村的人进来把我捆起来,然后说我,说我,之后他们给了我好多罪名,就把我沉河了。”
纵然是自认为见多时广的姚淑兰听到这话也觉得愤怒和吃惊!没想到这破县竟然还有这种吃人的陋习!
一时觉得想去打人,但看着脸上陷入惊恐的小姑娘又生生先将愤怒压下去。
“那你家人呢?”姚淑兰更加轻声的问道。
“我婆婆已经死了。”
“你嫁人了?!你才多大!那你父母呢?你嫁人了的话,你那该死的丈夫呢?也没有一点用吗?”姚淑兰实在忍不下去,越问越大声。
王大丫发现姚教谕好像把她以前跟她说过的全忘了,不过看到她如此为她的遭遇生气,感觉心里一阵阵暖流流过。也就没有那么在意姚淑兰好像真的忘了她。
“我今年二十了,教谕。我父母,我父母在十年前将我卖给何家做童养媳后就离开这里,再也没有回来过了。至于我丈夫,他九年前就已经战死了。”
姚淑兰只觉得一阵头晕,眼前有点发黑。也明白那些将她沉塘的人肯定是为了图谋她的家财才那么荒谬的给她定了什么罪!
至于之前徐清云说的什么她醒来后给那什么婆子脸上洒泥土,她是一点都不信了。
看着这小姑娘瘦弱的一点都不像二十的样子,又一阵心疼:“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实在不行,就让徐清云去!对了,你认识徐清云吗?就是他把你从河里捞出来的,他是刚来的县令,这里是县衙后院。”
这下王玉娘听到徐清云的名字,而且还是刚来的县令,是真的有些茫然了。
那倒霉的只来了一年就死掉的县令不就是叫徐清云吗?她还每年都偷偷给他烧过纸钱呢。
虽然很多人说他是坏人,坏官,但她觉得他让她能有条件可以去上一年学堂,让她能认一些字,那就是好官。
但是看着姚淑兰那么笃定的眼神,又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教谕,徐大人不是七年前就死了吗?这里是地府吗?你也死了吗?”
“呸呸呸!什么死了啊!我还活得好好着呢!那徐清云,虽然嘴巴毒了些,心眼多了些,不过命硬着呢!而且你虽然伤的有点重,但离死也还远着呢!”姚淑兰一边说一边拍着周围,势必要将刚刚王玉娘说的话拍没了。
“不可能,徐大人肯定死了,我还给他偷偷烧了七年纸钱呢!”
姚淑兰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又想起之前看过的志怪故事。小心的问王玉娘:“玉娘啊,现在是几年?”
“昭元十年啊,你是死的太久了吗?姚教谕!那你是什么时候死的啊?怎么死的?等我变成厉害的鬼,给你报仇!”王玉娘越发肯定姚教谕是不知被哪个贼人迫害了,
突然一阵风吹来,把窗砰的关上了。
“这就是阴风吗?怎么一点都不冷的,还热热的。”感觉暖风吹过的时候,王玉娘觉得很奇怪,一时觉得那些听过的志怪传奇都是假的。还是先问下这先变成鬼的姚教谕吧。
被那阵风给吓到的姚淑兰又听到王玉娘这样问,也被吓的有些傻了。忙拍拍王玉娘的被子,然后跑出去将徐清云拉过来。
看着姚淑兰像阵风一样跑出去,而且还有影子,嗯,鬼也是有影子的,王玉娘再在心里将这个记起来。
不是很明白为何她突然跑出去了,但是能明显感受到姚教谕还是像从前一样,而且也并不是那群人找来的。王玉娘只感觉到满足。
还是有很多事情不清楚,等姚教谕有空的时候再多向她请教吧。
正径自想着事情,姚淑兰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了,不过还间杂着男子的声音。
“玉娘,我将徐清云带来了。”只见姚淑兰后面跟着一个穿着青衫的男子,长得一脸正气又五官棱角分明。
王玉娘从前只在远处看过一眼徐清云,并不是很清楚他的长相,直觉告诉她,这确实是徐清云。
“你说我已经死了七年了?”徐清云皱着眉头问王玉娘。
他的气压将王玉娘压的有点害怕,她心里想着果然是老鬼吗?死的越久就越厉害吗!
不过想着她可是给他烧了七年纸钱的人呢,又不再害怕。
鼓起勇气问徐清云:“是的,徐大人,你有收到我给你烧的纸钱吗?”
只见徐清云嗤笑一声:“没有,没收到你的纸钱,来告诉我,我是怎么死的。”
“为何会没有收到呢?徐大人,你忘了你是从春云楼喝完花酒后,经过春云楼门前那条河时,摔下去头碰到了石头,然后溺死了吗?”
王玉娘有些疑惑,感觉这地府好像是会扣押鬼的纸钱吗?而且还会抽取鬼的记忆,那她得早做些准备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徐清云的威压更重了一些,旁边的姚淑兰扯了扯徐清云的袖子,才缓和一些。
“因为大家都传你是喝花酒喝死的,徐大人,所以孝贤县的每个人都知道。”害怕徐清云听到这个会更加生气,她只用气音说道。
奈何今天的夜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在场的两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的。
一会的笑声响起,而后又是一阵咳嗽声,姚淑兰的肩膀在抖动着,又怕旁边的人真的恼羞成怒了。
徐清云的脸都黑了,对着王玉娘凶神恶煞般道:“王玉娘,不管你是谁,都别想装神弄鬼的。还有,今年是昭元三年!”
转而又看向另一个装模做样的,横着眼道:“姚淑兰,别像个傻子一样,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走后还贴心的给她们把门带上,等走到半道上,又传来那姚淑兰大笑的声音。
手一摆,脚步加快往自己院中走去,想着等那王玉娘的伤好了就将她赶出府去,并且还要派人去监视着她。
房间里的王玉娘担忧地看着姚淑兰打嗝,她刚刚笑完后就一直在打嗝。
“我没事,嗝,哈哈哈,嗝,那徐清云真的,嗝,死于喝花酒啊,哈哈哈哈,嗝,嗝,太好笑了,嗝,他那种觉得一个人靠近他都觉得会把他弄脏的人,哈哈哈,嗝,嗝,竟然死于喝花酒,哈哈哈哈,嗝,太憋屈的死法了,嗝,太解气了,哈哈哈,嗝。”
看着姚淑兰一边打嗝一边说话的王玉娘觉得十分的新奇,原来温婉的姚教谕还有这样的一面。
过了好一会,姚淑兰终于恢复了正常。
她坐在桌子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在手里拿着,又放下。
转头对着王玉娘说:“玉娘,这里不是地府,现在确实是昭元三年。你听过志怪小说里的借尸还魂吗?我觉得你现在可能就是这种情况。”
借尸还魂?王玉娘听着这个说法觉得比她来到了地府还要惊悚,而且她原来在土地庙那里刚醒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也还是自己被沉河前的衣服,她身上原来的胎记和伤疤也都还在。在被何许氏打的时候,她眼里的倒影也都是自己的模样。
“可是,我的身体还是我原来的身体啊!”
“那可能是,老天看不得你就这样死去,直接把你从八年后的河里移到了现在的这条河,又恰巧让徐清云救了你。”
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王玉娘沉疑着,但是除了这个解释好像也无法解释今天出现的一切。
姚淑兰见天色已经很晚了,又安慰了王玉娘几句,并且再三跟她说这里不是地府,就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阳光照进窗台的时候,一夜没合眼的王玉娘这才相信这里不是地府,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