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家了，林笙婷都没回过来神。
林景沅带她跟方怀俞吃过几次饭，每次方怀俞对小姑都是事无巨细地照顾，她认为方怀俞是个合格的伴侣。
所以听到林景沅解释说没有原则性问题，只是两人不合适，分手还是小姑提的。
她就觉得小姑实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林笙婷重重关门下车，走了几步又折返，质问她：“你看不惯陈敬是受怀俞姐的影响吗？”
傻白甜林笙婷还在心里把陈敬和方怀俞画等号，觉得林景沅是单方面因为方怀俞迁怒的陈敬。
林景沅隔着半降的车窗和她对视，听完笑了：“你怎么净说小孩儿话？”
“我不小了！我什么都懂！”林笙婷气鼓鼓地说，“订了婚就要结婚，我已经是大人了，你不要再搪塞我！”
“你是大人了？”林景沅也正色道，“那我再对你说一遍，我反对只是因为陈敬这个人不好，你可以有选择的权利，听不听长辈的建议在你，事后也要做好自己承担责任的觉悟。”
两人停在辅道上，有车路过滴了一声，林景沅认出是弟弟的车，她不再和林笙婷争论，关上车窗向自家小区驶去。
林笙婷兀自站在原地生了会儿气，连小叔降下车窗也只是勉强扬起笑容打了个招呼。
她吃完晚饭又跟陈敬开了一个小时的视频，要了无数个海誓山盟，这才怀着复杂的心情睡去。
姐弟俩一前一后停好车，林景熙先一步下车，来帮她拿行李。
“大美女，又漂亮了！”林景熙开玩笑道。
“哪天不漂亮？”林景沅指挥他把买的锅具拿上楼，她每次回家都是大包小包，也不是说家里缺什么，只是觉得她在外工作家里照顾不到。
林父林母年纪大了，不知怎么就捡回了80年代勤俭节约的良好品质，上次跟林景沅打电话说炒锅锅把的螺丝松了，紧一紧还能继续用。
林父是干厨师出身，后来自己开了个小餐馆，现在不用在一线盯着，给了儿子打理，可他回家还是喜欢做菜颠几下勺。
林景沅怕出事，让他们买个新锅，她妈孙寒红只是说不碍事。
上楼进家门，厨房里油烟机还在开着，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孙寒红看见两人一起回来，惊喜得直拍手。
“显得我这做儿子的没眼力见儿。”林景熙半真半假地埋怨，“我就住前方两公里，什么事情也不跟我说，一口锅还要我姐往回带。”
孙寒红往他背上掴了一巴掌，假意怒道：“就你会挑理！上次螺丝是不是你紧的？”
“我以为还能用，下次我就知道了。”林景熙把锅拿进去厨房让林父看，还说，“我姐忙工作的事就够累了，别大事小情都和她说，操心操两头老得快，下次再有不熟悉的人就不问我是不是老大了！”
林景熙一米八三的个头，长得也壮，他跟姐姐差三岁，时常有不熟悉的人问是不是林景沅更小一点。
林景沅拍拍母亲的手，也跟去厨房，还没进去就被林彦国往外赶：“油烟大别在这儿站着，最后一个菜了，这就吃饭。”
餐桌上几人不可避免地聊到了林笙婷的订婚宴，孙寒红问陈敬这个人靠不靠谱。
都是自己家人，没什么藏着掖着的，林景沅说了自己的不满意。
陈敬可比林笙婷大四岁，还没什么正经工作，任谁看都是大龄难婚男子诱哄小姑娘。
孙寒红叹了口气，“你嫂子不同意，因为这个跟你哥都吵了好几次了，明天见面你可别再火上浇油了。”
次日安排的是彩排，只几个亲近的家人去现场盯一下，早上八点孙寒红就叫林景沅起床。
她也没什么收拾的，挑了一条深色长裙，把长发用抓夹束起，又化了个日常妆。
孙寒红就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隐晦地催婚：“也不知道谁这么有福能把我们家宝贝儿娶走。”
“这么宝贝的宝贝儿在家多待几年也没问题吧？”
到宴会厅的时候，陈敬已经在现场了，跟着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几个本家和朋友。
人一多就自动分流社交了，孙寒红和林彦国跟长辈们在一起坐着聊天，也顺便具体聊一聊对方的家庭情况，帮林笙婷把把关。
林景沅则被小辈围住了，这六七个小萝卜头，最大的是上高三，最小的才刚上二年级。一人一句这是我小姑、这是我小姨、小姑好香、小姨好漂亮，差点要把宴会厅房顶掀开。
陈敬和林笙婷一起过来，跟她打招呼。
“叫漂亮婷姐、帅气姐夫。”林笙婷先招呼小萝卜头们，又跟林景沅打招呼，“小姑，我带你过去跟陈敬朋友们认识一下。”
林景沅也不想只做棒打鸳鸯的黑脸，点点头同意了。
跟着来的朋友也都年龄相仿，看陈敬介绍小姑，有几个没喊出口，林景沅也随意，让大家称呼名字就可以。
“陈彧呢？”有人叫了个名字。
陈敬跟林景沅解释道：“是我邻居，她在尉林上的高中，先去拜访老师了，等到了我再介绍您认识。”
彩排流程还挺繁琐，等结束已近中午。
按照当地习俗次日换庚帖的时候男女双方还要各自准备一身衣服互换，意在期盼两人在日后生活里能相互照顾、扶持，林笙婷吃完饭要去买衣服。
林景沅看自己不用必须留下，就跟哥嫂推脱工作上有事要处理，提前离场了。
宴会厅门前都是来订场地的人，车位很紧缺，她才把车开出来，就看到一辆宁市牌照的烈马停了进去。
一来一回，两车错身分开。
陈彧基本上每年春节前都会回来拜访老师，两县离得不远，开车半小时就到了。
只不过今年趁陈敬结婚，提前来了。
她敲门的时候，张老师先是扬声问了句是谁，又过了几分钟才打开了门。
张雍住的是老式多层的二楼，楼道照明不是很好，她看了陈彧一会儿，才认出来。
“陈彧？你不是在深市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张老师一边让她进门，一边打开窗户通风，老楼房下水道反味儿的情况不是一天两天了，没办法处理。
“我工作调动回来了，现在在宁市发展，就想着来看看您。”陈彧进门，一眼就看全了室内陈设，跟之前没太大变化，只是北墙多了一个黑色小高长几，上面摆着贡品和一张笑得慈祥的老人照片。
“嗐！”张老师看见她的目光，笑了笑，“老头子冬天感冒了，扛过了春节就不行了，老了就是老了，一场感冒就能要人命。”
陈彧嗓子就被堵住了。
她之前在尉林一中，放假分大小周，小周就半天假，那时候交通不方便，都是张雍带她回家，洗洗衣服吃顿饭，再带回学校。
饭就是张老师爱人做的，每次都张罗好几道菜，还把肉菜放到她面前，说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学校食堂毕竟是大锅菜，营养没这么均衡。
“您怎么也没跟我说。”陈彧轻声问道。
“不是没跟你说。”张雍摇摇头，“我们家孩子都是出殡当天才请了假回来的，你们年轻人在外面工作够不容易了，请假能要了命，哪儿能什么事情都打扰你们。”
陈彧陪着张老师聊了会儿天，张雍又翻出来了尉林一中历年的毕业照，一张张地指着认人。
“你那一届，我带三个班。”张雍翻动相册，要找她的照片。
尉林传统是文科学生少，文科楼的四楼五楼经常被理科班占用，陈彧在的理科二班就被分到了文科楼，她班楼下是毕业班的文科十班。
陈彧眼神飞快扫过整张照片，在某一处还没来得及停留，张雍就轻轻地翻了过去，找到了理科二班的毕业照。
“其实我现在记忆力很不好了，有时候路上碰到叫我‘张老师’，有的都是四五十岁的大人了，我真是认不出来，也不敢认。”张雍摇摇头，像是惋惜，又问她，“你还有印象深刻的同学吗？”
陈彧笑了下：“我同桌，还有同宿舍的几个都有联系，其他印象深刻的也不多了。”
“我带过这么多班，除了你们几个常来的，别的我也差不多都忘了。”张雍有点遗憾地说。
“您是桃李满天下，润物细无声。”陈彧宽慰她，“学生心里都是有您的。”
张雍只是笑笑，合上了相册：“等我去世的时候，这本相册就让我带着一起走。”
陈彧和张老师又聊了几句近况，把带来的营养品和按摩仪跟她介绍怎么用，这才又去超市买了米面油送回来，张雍拍着她肩膀直埋怨：“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扛得动，下次不许买了！”
陈彧笑笑，让她摸自己胳膊：“不重，我平时一直在健身，有肌肉的。”
等回到车上，她点了支烟，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才往陈敬发的位置驶去。
她运气还不错，一到就空出来了车位。
陈敬知道林景沅对自己不满意。
林笙婷说过，她小姑是家里面工作最好、最成功的年轻人，她的意见自己爸妈多少要听三分的。
陈敬上次来家里见父母，就被林笙婷母亲数落了一顿，俗话说抬头嫁姑娘，他这次特地叫了几个朋友来充场面。
陈彧的公司和职位都很拿得出来，也好给自己做个隐性背书。
他一看见陈彧就忙招手，又左右看找人：“谁看见小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