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焉回头看了他一眼。
听到动静林知南也看了过来。
她听得很清楚。
小祁少爷?
少爷?这是什么形容词?祁焉是少爷?
祁焉看着江京,视线又飘到林知南的脸上。
接着他垂下头继续逗着狗,不咸不淡的说着。
“你认错了。”
江京不服,走到店门口,看他的神情似乎有些卑微。
他半弓着身子,刻在骨子里的尊卑有别。
使他在祁焉面前抬不起头。
他解释道。
“我妈之前在你家做家政的,我还去你家玩过的呢。少爷你忘了?”
“说了你认错人了。”
祁焉不想再逗狗了,被莫名的情绪弄遭了心情。
他起身看着他,有一种无法逃避的厌恶感。
并不是对江京。是对自己。
他无法逃避的过去,无法躲避的自己。
他忍住心里的狂躁,压抑住情绪。
他知道此刻林知南一直在看着自己,并且也听清了所有对话。
他没想解释。
“林知南我们走。”
林知南二话没说把瓜放下就走,什么也没问。
马上跑到门口站到祁焉的身旁。
江京仍然没有发现祁焉的变化,执着着祁焉没有认出自己这件事。
在他们身后喊道。
“小祁少爷,记得替我向祁总打个招呼啊。”
“妈的。”
林知南愣了一下,看向祁焉。
他刚刚说脏话了?
活久见祁焉竟然说脏话了。
看来他是很不愿意听到少爷以及提及从前的事情。
雾渐浓,一层层。
空气变得湿漉起来。
她看着他,其实有好多问题想问他。
他如面前这雾一般,似远似近。
可她什么也没问。
两个人踏着月色往街边小吃摊走去。
她在脑子里想了很多版本的故事。
落魄少爷。
甚至想到了私生子。
“祁焉。”
“你什么时候开始去网吧上班的。”
她想了很久很久,终是觉得这样问最不失边界感。
向来心思缜密如他。
看惯了人脸色的祁焉又怎么不知她在想什么。
他知道她听见了那句小祁少爷,也好奇他的过去。
他与过去划清界限。过去的一切他都想要逃避。
站在她眼前的只是那个在网吧看人脸色上班,在出租屋里用着月薪1800的工资养活自己的社会底层人。
他看了她挺久。
他想过要告诉她的,但后来还是没有。
“我忘了不记得。”
就连这样的小事他都会隐瞒。
林知南笑了一下,很轻。
“好,那就忘了。我们一起去收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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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生意火热,并没有被突来的大雾影响。
空气里都是热气喷薄。
谢芳霞的生意现在已经很稳定了。
这一切也都托了祁焉的福。
因为他的帮忙,她们娘俩的日子好过太多了。
卫生费不用上交了,日子一点点也好了起来。
她还记得今年1月份的时候,偶然听颜述说漏嘴。
说祁焉让谢芳霞搬到里面点,这个地方迎着风太冷了。
于是颜述就给她们安排了一个市口好且暖和的地方。
祁焉是一个眼里有活的人,用谢芳霞的话来说,这个小孩心思很细。
谢芳霞摊位车上的小灯,她和林知南都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觉得有时候觉得菜色可能不太好。
直到祁焉帮她们换了一个灯,谢芳霞才发现原来的那个灯是有多暗淡。
但好在暗淡的灯光有祁焉。
暗淡的生活里有了他。
他话不多。
但好在林知南都懂。
“谢女士!今天挺忙啊。”
林知南远远得朝忙得正热火得谢芳霞打招呼。
祁焉站在林知南的身旁,喊了一声阿姨好。
谢芳霞和旁的家长不一样,没有那么封建。
她反而看到自家女儿和祁焉在一起她就高兴。
她右手持铲子炒面的动作没有停,一直笑着,让林知南好好招呼祁焉。
她放了一把孜然撒在锅里,眼睛被迷得睁不开。
“今天厂子加班来订餐了,再炒十几份就结束了。”
现在谢芳霞接到了厂里的生意,忙归忙,总算是比以往赚得多。
林知南点了点头从堂食区搬来一张椅子放到祁焉的面前。
十几份这少说也得半个小时。
说是让祁焉来收摊,她可不好意思让祁焉干苦力。
她放下凳子后没时间和祁焉说话,将耳边的长发撩到左边,在摊位上随意扯下一个围裙系在腰间,端起谢芳霞刚炒好的炒面穿梭在堂食区。
白皙的肌肤像是没见过太阳般通透。
祁焉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腰间,平时整日穿着校服看不出来,掐腰式的围裙显得她身材极好。
他有点烦。
她越好看他越烦。这也挺莫名其妙。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脾气莫名其妙了。
没一会儿,林知南又来烦他了。
“祁焉,你帮我把那边的醋拿给我。”
他拿了。
没一会儿。她又喊他,让他拿辣椒。
他也拿了。
再过一会儿。
林知南和一个男顾客拌了嘴。
祁焉真心觉得林知南是来治他的。
他走过去将林知南拉到自己的身后挡在那位顾客面前。
才知晓两人是因为说了不放香菜面里还有香菜这种问题而吵得不可开交。
祁焉把她手里还没端给顾客的炒面接过来。
“刚刚你妈叫你过去。”
林知南被祁焉的出现弄得一愣。
“有吗?”
“有,你去,我来解决。”
其实并没有。
很快。
本来是由林知南来干的活,祁焉都给揽了。
她发现祁焉好像会做饭,料理方面比她厉害多了。
对待客人也比她有耐心。不像她,顾客稍微烦了点她就开始挂脸。
不知道他从前经历过什么,她仔细观察过,顾客和他说话时,他会弯下腰俯下身子去聆听。
倘若他从前是所谓的少爷,那这落差也太了。
来往间。
几个女顾客看着他眼睛都直了。
肩宽腰细的,且是很难得一见的亚长腿身材。
雾越来越浓。空气变得稀薄起来。
不知是不是超负荷工作的原因,谢芳霞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祁焉刚从堂食区回来,见状他伸手扶住谢芳霞的肩膀。
“休息会儿我来,我之前干过。”
林知南收拾完桌子后,看到谢芳霞情况不对立马丢下抹布赶了过来。
“谢女士,怎么回事?”
“晚上没吃饭,低血糖没事没事,炒完这几份就结束了。”
低血糖是谢芳霞的老毛病了。林知南从兜里拿出一把糖塞到她手里。
她按住谢芳霞。
“我看着你干了这么多年了,看也看会了,我来!”
于是炒面摊就交给了他俩。
林知南大言不惭说自己看也看会了,实操时却手忙脚乱。
这真正做起来就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了。
她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可是放了油之后,油锅一热她就开始慌。
于是,这些活又理所应当得转交给了祁焉。
她只能站在祁焉身旁给他打下手。
这给他帮忙也帮不出个所以然。
不是弄翻胡椒粉就是忘记找零钱。
祁焉看了她一眼。
林知南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略显有点尴尬。
明明是自己家的摊子,自己倒搞得一窍不通。
天地可鉴,她每天都会来给谢女士帮忙,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魂就跟不在身上一样。
“冷静一点。”
祁焉的声音悠悠然,他甚至还单手敲了个鸡蛋放进碗里。
对啊,到底在不冷静什么啊。
林知南定了定心。
“黄瓜丝弄点给我,注意别碰到旁边的刀。”
“哦,好。”
祁焉转过脸看着林知南。
“你要不也歇会儿?”
“不用了。”
祁焉很熟练,起锅热油对盐的掌握也很有把握。
林知南觉得他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高峰,神秘又孤独。
拥有过失去过。富足且贫瘠。
堂食区的客人渐渐变少,厂子预定的盒饭也快结束了。
雾越来越浓,可见度不足十米。过了半晌穿着黄色衣服的美团师傅骑着电动车亮着灯踏着浓雾坐在车上等候。
今晚透过树影看过的月早被大雾笼罩。
林知南抬头看了一眼天。隅川城陷入迷雾。
而她陷入只有自己才明白的沼泽。
心甘也情愿让自己越陷越深。
她看着祁焉露在外的一截手臂。
他的皮肤不是特别白的那种,倒也不是很壮,是那种专属少年气的纤瘦,但给人一种非常踏实的感觉。
“祁焉你知道月色真美是什么意思吗?”
她还是想试探。
祁焉动作未停,看着锅里翻滚着的黄瓜丝。
“夸月色吗?”
林知南打包好盒饭,停顿了一下。
“嗯对。夸月色呢。”
原来他不懂这什么意思。
也好,他不懂那自然是最好。
她将饭盒整理整齐,递给外卖师傅。
突然祁焉的手机在兜里震了几声。
林知南回头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见祁焉没理会。
她更不会理会。
继续转过头和外卖师傅对货。
手机消停了一会儿,没多久又开始响。
林知南实在忍不住回过头提醒道。
“你手机响了。这个点儿会不会是工作?”
“可能。”
“那你接一下。”
“没事,我弄完这一份。”
结果没弄完这一份电话又打来了。
不知疲倦地在祁焉的兜里响了一轮又一轮。
林知南遭不住这声音,也不知道祁焉怎么受得了了。
祁焉手不得空,林知南走过来。
“我帮你拿吧。”
话都这么说了,祁焉也没拒绝,微抬起右手让出空间给林知南掏手机。
好在他的裤子很宽松以至于两个人不会那么尴尬。
她伸手揣进他的兜里,第一下摸到的不是手机。
指尖冷不丁碰到的是一个金属物体
类似于铃铛?
林知南缩回手指,落在手机上,从他的兜里拿出手机。
手机嗷嗷震动。上面是一个三位数字的亲情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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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图雅说过,他和他爸关系不好。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祁焉的眼睛。
他看着手机上的号码,表情很淡。
只一眼,他熟视无睹继续手里的活。
林知南问了一句。
“接吗。”
“不接。一会儿我回过去。”
夜里11点。
摊上的人基本上走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做卫生一些零碎的工作。
谢芳霞身体虚的很,林知南让她早些回去休息了。
她包揽剩下的后勤工作。
祁焉关了火后,收拾好摊位上的东西便走到堂食区和林知南一起收拾。
“你不回电话吗?”
祁焉俯身收拾椅子。
“没什么好回的。”
林知南拿着抹布擦着桌上的残渣。擦了一下又一下。
餐桌都快被擦秃噜皮了。
她很好奇啊。他兜里那是啥啊。
她想了好久,一想问题思绪就乱飘。
想到他之前对吊了吧唧对自己说没有道德底线。
又想起在他的衣服里发现了t
她被自己的联想力给惊到。
在桌子没被擦秃噜皮之前,她问道。
“你们网吧应该不会有特殊服务吧”
原谅她没往好地方想。
她既然问了也就不怕祁焉呲她。
她可是见识过祁焉这张嘴是有多欠。
祁焉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难得没呲她。
但跟呲她没什么区别。
他弯起眼睛冲林知南笑了一下,那一笑还真有点头牌的意思。
“有啊。你想试试?”
“祁焉,正经点。”
听到正经这两个字,祁焉的笑意更甚,他俯着身子手臂搭在椅背上,身子一晃一晃的。
椅子也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接着他看出林知南有点瞪着他的意思,他便恢复正常,手撑在脑袋上看着她。
“好,我正经点。”
林知南不想搭理他了,只想着赶紧收拾好摊子回家睡觉。
雾色渐浓。化成水雾落在眉宇间。
夜正深。祁焉陪着林知南一起收完摊子。
一起看着这个城市陷入昏睡。
后来,林知南对那个晚上的回忆,是大雾是一次又一次被提起的月色。
那个被雾笼罩的月亮,那个在树影缝隙里的月亮。
他们彼此曾真真切切得见过。
哪怕被大雾掩埋。
那一晚,她曾借着月色再一次对他说。
“祁焉,今晚月色真的真的很美。”
月亮早被雾遮住。她想说的也从来都不是月色。
可是,她怕他懂,又怕他不懂。
风扬起。雾被吹散了一些。
他在大雾里回头。
浓雾是过浓氤氲的气息。
他回眸看着她的眼睛。
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加确认。
确认一件事,且坚定得想要继续做下去。
他的声音被风扬起。
他说。
“风也很温柔。”
这句话是月色真美的下一句。
也是我也喜欢你。
可是风啊,他能吹散大雾,也能吹散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