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6
周证：【绷住！】
9：23
黎清梦：【我绷不住】
三日后，《旧剑》主拍摄地。
经纪人周证还在愁换角公开后该怎么办，打开手机，先被黎清梦的信息一噎，看见公司的信息又眼前一黑。
“小张！”
“哎！”助理小张终于得以摆脱过分热情的工作人员，赶紧跑出来。
“清梦呢？”
“他还在里边呢。周哥你别担心了，清梦演技也不差啊。”
“我担心的是演技吗？！”周证抱头。
小张揣着袋薯片，琢磨了一下，不理解：“你又担心他的性格啊？就是那什么反差萌嘛，很受欢迎啊。”
“他要真是普通反差，也不用弄个人设让他在外面绷着点……不对什么性格，不是性格，他那性子我早习惯了，”周证再次看眼公司那边刚发来的信息，不忍直视地放下手机，满脸沧桑，“早知道我先告诉——唉算了，还是先别告诉他，不然那小子为了罢工什么都能干出来。”
小张嘴边的薯片应声掉下：“啊？”
什么罢工？
周证打量他的表情，拍掌：“你看，我就知道你要被他那张脸骗。他装淡定的时候别信，比如——你这薯片哪来的？”
“剧组的人给的！”小张边吃边说，“他们剧组很热情嘞，对工作也挺热情得吓人，我头一回看到这么有精神的场记！周哥？”
“完咯。”周证两眼一闭。
“？”
“等会儿我教你看实战案例。”
“？？”
“那条鱼肯定会被剧组吓到，信不信。”
“？？？”
什么鱼？
*
“阿嚏。”
咸鱼本鱼此时正在中场休息翻手机，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黎清梦看一眼专注表情如出一辙的编剧和导演，偷偷发完信息，翻开经纪人和形象管理指导倾情准备的《现阶段人设扮演注意要点》；阅读不到两行后判断为依旧难如登天，遂关掉阅读软件，蠢蠢欲动想切个APP看看今天中午吃什么。
还没点开，导演出声了：
“黎清梦！黎清梦？嘿哟，人去哪了？”
黎清梦嗖地蹿出角落。
场地有些边角没布置完，场务提前给导演留了片临时空位，进行他那个毫不讲究的试戏。
导演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但没在意，扭过头对人影亢奋地摩拳擦掌：“有信心吗！”
“没有。”
“？”
黎清梦紧急撤回：“哦我说有。”
钱鹏满意了，对编剧点点剧本，十分草率地临时确定其中一段，给黎清梦比划：
“就这段吧！喏，从这到这。”
黎清梦一言不发，清冷美人的脸快冻成冰山。
编剧以为他没看清，夺过剧本：“老钱你手比划那么快谁看得清！这里到这里，1.5的量。”
导演期待且信任：“行吧？”
商量的语气。
两个人一起看向面前那张被粉丝称为“清甜风”的脸，无人知晓绷着张冷脸的黎清梦内心快要裂开。
除了《北渡河》剧组，他在圈内熟悉的人脸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但钱鹏是个什么导演他近日见识过了，旧剑剧组全员随了钱鹏的临时企业文化他也见识过了，并不觉得有商量的余地。
总之，此地姓钱。
黎清梦喉里咕咚一声：“嗯。”
虽然该段要和空气男主表演长幼情深，和空气男二表现家长教育理念不合，尤其还要跟空气男二亲密互动边针锋相对边卿卿我我。
但敢说出不能两个字他的形象怕是要当场碎裂。
……让他来扮演一个上进心十足未来可期的敬业演员还是太难了！
“这小子挺有意思，”钱鹏对编剧说，“我还以为他平时跟陈稚清差不多，见面发现还挺好玩哈，话少，一本正经的。”
前方黎清梦的背影一个踉跄，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他俩。
陈稚清正是男三，性格放在《旧剑》原著里逻辑自洽不出戏，但拍成电视剧等于给导演编剧演员上难度。
现实里和陈稚清一个性格？他吗？
太看得起他了吧！
“还有问题？”编剧看到他回头，和蔼询问。
黎清梦疯狂摇头——摇了个开头紧急收住，矜持小幅度地摆头。
编剧：“？”
好像哪里不太对，但好像又没问题。
绷起来难如登天顶不住脸太给力，带着高岭之花气息的咸鱼再次骗过一局，抖抖盐渣扬首端臂，去跟空气男主对话了。
选角助理作为男主念台词，钱鹏看了会，很满意：
“看见没？他自己安排的，黎清梦从角落进场，撞见大步进门的主角，主角吓一跳，他也惊了一下。但他表现不能明显，这里没有反打镜头，拍主角进门带他，他就用入画暗示——陈稚清刚刚在洗剑！”
剧情里男主失魂落魄回门，一路上发现夺剑时波及百姓的江湖中人非死即伤、被挨个按情节轻重砍瓜切菜，一头雾水到家，发现常年云游的小师叔竟然也在。
好巧不巧，男三的视角跟男主差不多：出门闯荡三年的犟驴小崽竟然回来了。
此时男三的剑还脏着。
“悲哀啊老钱！”编剧咋舌，“你那破脾气，现在被逼得都能夸这了！”
钱鹏毫不犹豫给了扎心老搭档一巴掌。
男三和空气男主搭完话后，轮到空气男二。黎清梦绷着男三的态度，慢条斯理藏空气袖子，等着接男二的台词。
一抬头，选角助理在围观编剧与导演互殴。
黎清梦顶着一本正经的脸望过来，选角助理瞬间正色，拿起台本。
“回来了？”
显然助理嘴动都没动。
这声音有点耳熟，黎清梦顺着助理疑惑的目光看向声音来源，沉默。
哦老板好老板真巧啊今天的老板还是浑身上下充斥着传说级的光芒——
不是郑老板你为什么在这里？！！
郑晚思摘掉可能100度都没有的眼镜，仿佛扔了一层冲淡攻击性的文雅滤镜，五官锋利挺立以至于显得冷酷，与原作对男二的描写一模一样。
此时他向黎清梦投来目光，如果有熟悉郑晚思公共场合通用表情的粉丝在现场，一定能发现这种略显失礼的直白打量从未在郑晚思身上出现过。
很不幸，黎清梦是那个粉丝。还是被郑晚思从头到脚扫描——或者说刮了一遍的当事人。
他表情有瞬间没控制住。
钱鹏第一次看见他失误，很宽容：“唉唉，这里不用那么震惊。”
并不是演的！
黎清梦瞪大眼，视线在郑晚思与钱鹏之间茫然来回，来回不到一遍就放弃郑晚思锁定钱鹏。原因很简单，不知道谁惹了郑老板，郑老板现在肉眼可见地情绪不佳，还在盯他。
钱鹏专心致志看剧本，迟迟没听见声音，抬头就接收到黎清梦的目光。
“继续啊。”钱鹏一脸莫名。
……导演你倒是管管郑老板啊？！中途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加入也可以吗？！
郑晚思已经走过来了，现在笑得和原作的男二一样危险，嗯不愧是郑老板……不对现在是他在和郑晚思搭戏。
黎清梦觉得有点不真实，以及压力倍增，只好机械地搭词：“师兄。”
原作通过男二的视角暗示男三刚进门不久，剧本没有把暗示改编成对话直白告诉观众，而是留下一句提示交给演员发挥。郑晚思看懂了黎清梦的演绎，在握手臂的动作前添加一个动作，捏住他的“袖子”。
空气湿袖子。
郑老板你到底什么时候来的？！
黎清梦手一抖，面前的人顿了顿，友好提示：“夸张了。”
“……”
轮到男二握住男三手臂凑近说话的动作，黎清梦直接退了半步，勉强没让人看出他的真实反应是原地炸毛弹跳发射。
男二与备选男三同时呆住。
郑晚思的眼神终于从意味不明变成一言难尽，黎清梦别过头，想捂脸，但人设不允许，只能默默在裤子口袋里揪裤子。
这场戏是搭不下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导演似乎比他还尴尬。
错觉吧？
“换人！”导演一拍剧本，总算忍不住了。
黎清梦：“！”
还有这种好事？没问题这就走——他一个“好”已经喊出一半，钱鹏说：“小郑你先下去。”
黎清梦：“……”
钱鹏：“你看人家吓的，都激动得不能自已了哈哈。”
黎清梦：“…………”
黎清梦僵立半晌，扭头与郑晚思对视，然后默默移开视线。
郑晚思绝对听见了那半声“好”，眼神里的怨念如有实质。
所以“星河cc”跑路心虚是他的事，郑老板又在对“黎清梦”怨念什么？！
*
重新换成选角助理，这场戏总算是试完了。钱鹏很满意，叫人把黎清梦的经纪人请进来，一桌人谈正事前先跟开夸夸会似的围了一圈欣赏试戏片段。
对话的发展走向十分离奇，大概就是。
钱鹏：“不错！《北渡河》里演跟本人完全不同的性格都能行，演差不多的果然完美！”
黎清梦坐在一旁，心想不不不根本就是《北渡河》里更贴近。
“正常，没多大事，小郑那么有话直说一人，说了不在意了就是不在意！”
这又是在说什么呢……话说他早该想到的，以钱导的选角习惯选到郑老板头上一点都不奇怪。
“效果？效果还行，化学反应很不错！就是要磨合……”
“什么尴尬？都尴尬成这样了还能反应不错，不更说明只要磨合好就行了？”
黎清梦：“……”
什么道理？！
现在他确定了，整个剧组都跟打鸡血似的，导演今日更是春光满面心情大好，合格的水平也能被夸上天，和他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确信这就是真相的黎清梦如释重负。
一桌人越聊越欢，暂时没他的事。黎清梦自觉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溜出门找个空位搜索午饭，身边突然落下一道黑影：又是郑晚思。
郑晚思正想说什么，黎清梦立刻切换进备忘录，一脸严肃，装模作样地飞快打字。
不知道郑老板如今性格如何，只能寄希望于有些特点没改变了！
果然，郑晚思没开口。黎清梦不动声色地长松一口气，绷着表情不敢发表意见，在备忘录里自言自语：
【郑老板你怎么阴魂不散……】
郑晚思又看了他一眼。
老板总不能隔着网线还能知道星河cc长什么样吧。黎清梦略感心虚，很想问郑老板不对郑老师你有话说？
但他不敢。
两人并排坐在剧组临时安排的椅子上，宛如两座冰山。三分钟，或许是五分钟后，郑晚思仅仅走神不足几秒，回过神时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
“……”他对某些网络传言稍微信了几分。
正巧队友用担忧他一个想不开违法犯罪般的语气电话问候，重点是他对黎清梦印象如何，郑晚思干脆回道：“存在感的确很低。”
队友自顾自苦口婆心劝谏：“队长，黑子的话不能乱信。”
“不是贬义，他转眼就不见了，”郑晚思深感自己在两个队友眼里形象越发奇特，“本来想找他——”
“刺探敌情？”
“——打个招呼。还有他的演技确实很好。现在你们可以放心了？”
“主要情绪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得住嘛，万一被人揪住乱编排呢！”另一个队友立即说，“晚哥你就说你有没有一直盯着黎清梦吧！”
郑晚思：“……”
当然有。
不仅有，而且《旧剑》男主负责大乱炖、男二男三负责纯爱1v1，他和黎清梦有一堆近距离小互动。试戏时连对方的洗发水牌子都能闻出来，微表情自然看得一清二楚——黎清梦对他的态度处处古怪，中间还有些走神，但演技仍然能吊打大半个娱乐圈。
走神时一闪而过的错愕仿佛错觉，下一秒黎清梦又会变成陈稚清，冷淡清雅，却挺立着极韧的神采。
郑晚思忽然不想纠结星河cc的事了。
九年前他选择出道和热爱毫无关系，最多称一句还算敬业，无论对偶像还是对演员事业都谈不上有感情。而非科班的黎清梦三四年演技就能练到如今地步，努力热爱天赋缺一不可，以星河cc的性格，转粉黎清梦并不奇怪。
与其辗转反侧，不如积极向对方学习。
郑老师大悟特悟。
大悟特悟的郑老师将整理两天的笔记拖进删除栏，起身去找男三。顺工作人员指的方向走到一半，一堆人挡着路吵作一团，黎清梦也在人堆里，不过看上去是在边缘位置吃瓜看戏。
看着看着，背对他的黎清梦突然出声了：
“要不要这么热爱事业啊大哥待在剧组很累的。”
郑晚思：“……”
郑晚思打开回收站，点击恢复笔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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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海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