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安抚让苏时安的体力几乎透支。每天清晨出门,深夜才归,背上的伤口反复裂开,纱布换了又换。沈既明几次劝他休息,他都摇头。
“它们还在害怕。我不能停。”
沈既明没有再劝,只是每天默默跟在他身后,开车、递水、扶他下车。
第五天,他们接到了一个特殊的报告。城西一个老小区的围墙上,爬山虎疯狂生长,一夜之间覆盖了整面墙,枝叶伸进了三楼的窗户,把一户人家的阳台封得严严实实。最诡异的是,那些藤蔓在不停地蠕动,像无数条绿色的蛇。
苏时安和沈既明赶到的时候,楼下已经围了一圈居民。几个老人仰着头,指着那面绿墙议论纷纷。
“这什么鬼东西!一晚上长成这样!”
“我住三楼,早上起来发现窗户被堵住了,吓死我了!”
苏时安走到墙边,仰头看着那些爬山虎。叶子比正常的大了两三倍,茎秆粗得像手指,在墙面上缓缓蠕动。他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根藤蔓。
碎片涌了进来——不是尖叫,是疯狂的生长指令。这株爬山虎不是自愿长成这样的,是地下灵力浓度太高了,它不得不疯狂生长来消耗多余的灵力,否则它的根就会被烧死。它的情绪里没有攻击欲,只有恐惧和求生欲。
“它在自救。”苏时安松开手。
沈既明看着那些藤蔓。“能安抚吗?”
“我试试。”
苏时安把双手贴在墙面上,闭上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将“别怕,慢下来”的意念传递给整面墙的爬山虎。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粗糙的叶片和茎秆硌着他的手心。他能感觉到每一根藤蔓都在颤抖,都在拼命地向外伸展,试图逃离地下那股灼热的灵力。他让自己的情绪变得极其平静,像一潭无风的湖水,然后将这种平静“推”向那些藤蔓。
藤蔓的蠕动开始变慢。
苏时安睁开眼睛,看到那些茎秆不再疯狂地摇摆了,像是被按下了减速键。他继续传递意念,一根一根地安抚。爬山虎的叶子慢慢舒展开来,不再卷曲,茎秆也停止了生长,安安静静地趴在墙面上。
“好了。”苏时安收回手,额头全是汗。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叹。
“停了!真的停了!”
“这人是谁啊?怎么做到的?”
沈既明走到他旁边。“你没事吧?”
“没事。”苏时安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但他没有吭声。
突然,他感觉到手心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不是恐惧,不是疼痛,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情绪,像一只小猫用脑袋蹭他的手心。
感激。
爬山虎在感谢他。
苏时安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再次把手贴在墙面上,闭上眼睛,去感受那种情绪。爬山虎的每一片叶子都在轻轻颤动,像是在说“谢谢”。不是语言,是情绪——温暖、安心、信任。
“不用谢。”他轻声说。
沈既明看着他。“怎么了?”
“它在说谢谢。”
沈既明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柔和了一些。
苏时安松开手,转过身。围观的居民还在议论,但他已经不在意了。他上了车,靠着座椅,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沈既明。”
“嗯?”
“它说谢谢。我第一次感觉到植物主动感谢我。”
“你值得。”
苏时安睁开眼睛,看着沈既明的侧脸。“也许。”
回到BEA,陆华年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宋秋雨站在屏幕前,展示着过去一周的监测数据。灵力浓度的曲线像过山车一样上下起伏,最高点已经超过了第一次灵力潮汐的峰值。
“苏时安。”陆华年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你过去一周安抚了多少处植物异常?”
苏时安想了想。“十七处。城北三个小区,城东四个,城西五个,城南五个。”
陆华年点了点头。“BEA正式将你定位为‘木系安抚者’。以后所有植物躁乱事件,优先由你处理。研究所那边,我会跟你们所长沟通。”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好。”
沈既明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在桌下握了握苏时安的手。苏时安没有抽开。
下午,苏时安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端着宋秋雨泡的茶。沈既明从门口走进来。
“陆局长让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新的任务。”
苏时安摇了摇头。“我睡不着。”
“那也得休息。”
苏时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沈既明没有回答,直接拉起他的手腕,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走。”
苏时安没有挣扎,跟着他走出了BEA。阳光很好,银杏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沈既明。”
“嗯?”
“爬山虎说谢谢的时候,我在想,也许植物比人更懂得感恩。”
沈既明看着他。“也许。”
他们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BEA。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些嫩绿色的行道树。
“沈既明。”
“嗯?”
“你说,那些被污染的植物,会不会恨我们?”
“不会。它们只会记得谁帮过它们。”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好。”
回到槐荫巷,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夕阳下微微发光。被烧焦的枝条已经脱落了,新的嫩芽从伤口旁边冒了出来。
“外婆,今天有一墙爬山虎跟我说谢谢。”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你以前也跟我说过谢谢吗?”
叶子摇得更厉害了。
苏时安笑了一下。“你总是不说。”
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你知道的。
苏时安收回手,走进院子。沈既明跟在后面,关上了院门。
晚上,苏时安坐在沙发上,翻开外婆的笔记本。他翻到一页空白,拿起笔,继续写:
“1973年6月,灵力潮汐再次波动。植物开始暴动。我安抚了十七处。一墙爬山虎跟我说谢谢。BEA定位我为‘木系安抚者’。外婆,植物比人更懂得感恩。”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
沈既明从厨房端了两杯热茶出来,递给他一杯。“喝点。”
苏时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沈既明。”
“嗯?”
“明天还有多少处?”
“宋秋雨说,至少有十处新的报告。”
苏时安点了点头。“那明天继续。”
沈既明看着他。“你背上的伤……”
“不碍事。”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明天我背你。”
苏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用。我能走。”
“你每次都这么说。”
苏时安没有反驳。他们喝完茶,沈既明站起来。“我去睡了。你也早点。”
“晚安。”
“晚安。”
沈既明走到客房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苏时安。”
“嗯?”
“今天爬山虎说谢谢的时候,你笑了。”
“所以?”
“很好看。”
沈既明没有等他回答,推门走进了客房,关上了门。
苏时安坐在沙发上,抱着外婆的笔记本,心跳快得像打鼓。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外婆,他说我笑得很好看。”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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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爬山虎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