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区的地下实验室被查封后，苏时安的伤养了三天。伤口不深，但沈既明每天早晚都要检查一遍，换药、消毒，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苏时安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既明低着头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暖意。
“好了。”沈既明把纱布贴好，“明天可以去BEA了。”
苏时安看了看手臂上的纱布。“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
“那也要注意。”
苏时安笑了一下。“你比我外婆还唠叨。”
沈既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苏时安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苏时安刚到BEA，宋秋雨就把他拉进了会议室。屏幕上是一份新的人物档案，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笑容温和。
“顾明辉。”宋秋雨指着屏幕，“明辉生物科技的创始人兼董事长。表面上是做生物技术研发的合法商人，实际上一直在资助方远志的研究。”
苏时安看着那张照片。“他还在国内吗？”
“不。三个月前出境了，去了东南亚。”宋秋雨调出另一份文件，“但他的公司还在运营。而且，他最近回来了。”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时候？”
“三天前。从临市机场入境的。”
沈既明站在窗边，眉头皱了起来。“他回来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的公司今天有一个新产品发布会，在市中心的会展中心。他会出席。”
苏时安站起来。“那我们去看看。”
沈既明看着他。“不能打草惊蛇。”
“我知道。只是去看看。”
下午，苏时安和沈既明来到了市中心的会展中心。门口挂着巨大的横幅——“明辉生物科技新产品发布会”。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多是受邀的媒体和合作伙伴。沈既明出示了证件，带着苏时安从侧门走了进去。
会场很大，能容纳几百人。主席台上摆着长桌和话筒，背景板上印着顾明辉的名字和照片。苏时安和沈既明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陆续入场的人群。
“他会出现吗？”苏时安低声问。
“会的。这是他的主场。”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主持人宣布发布会开始。顾明辉从后台走了出来，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温和。他走到主席台前，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天的到来。”
他的声音低沉，有磁性，听起来很真诚。苏时安盯着他，试图从那张温和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但顾明辉的表现无懈可击——他像一个真正的企业家，介绍新产品，回答记者提问，甚至开了一两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在演戏。”苏时安低声说。
“演得很好。”沈既明说。
发布会结束后，顾明辉走下主席台，被一群人围住。苏时安和沈既明走到他面前。顾明辉看到沈既明的证件，笑容不变，但苏时安注意到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沈组长，久仰。”顾明辉伸出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顾总，我们想了解一下贵公司最近的一些业务情况。”沈既明没有握他的手，“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顾明辉笑了笑。“当然。去我的办公室吧。”
顾明辉的办公室在研发中心的顶层，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临市的天际线。苏时安坐在沙发上，沈既明坐在他旁边。顾明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杯茶。
“沈组长，有什么事请说。”
沈既明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竹林枯死的现场照片。“顾总，这片竹林，你知道吗？”
顾明辉看了一眼照片，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知道。那片竹林在我们公司附近，很可惜。”
“我们在竹林地下发现了一个实验室，里面有贵公司的设备。”沈既明的声音很平静，“顾总，你怎么解释？”
顾明辉沉默了几秒。“沈组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们公司是合法经营，从来没有在竹林地下建过什么实验室。如果有人伪造证据诬陷我们，我们会配合调查，清者自清。”
“那这些呢？”沈既明又拿出一张照片——金属桶上“X-7”的标签。
顾明辉看着照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X-7？我没听说过这种东西。也许是有人冒用我们的名义。”
苏时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指控的人。
“顾总。”苏时安开口，“你知道方远志吗？”
顾明辉的手指顿了一下。“方远志？听说过。他是植物学界的学者，好像因为一些事被判了刑。我不认识他。”
“但他的通讯录里有你的名字。”
顾明辉沉默了一会儿。“苏先生，如果你有证据，可以提交给警方。如果没有，请不要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沈既明站起来。“顾总，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
顾明辉也站起来，依然保持着笑容。“随时欢迎。”
走出研发中心，上了车。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栋灰色的建筑。
“沈既明。”
“嗯？”
“他在撒谎。但他说得很流利。”
“因为他早就准备好了。”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查。找到他无法抵赖的证据。”
车子驶出工业园区，驶上公路。苏时安看着窗外那些嫩绿色的行道树。
“沈既明。”
“嗯？”
“顾明辉说他不认识方远志。但他的通讯录里有方远志的名字。”
“所以他在撒谎。”
“他为什么要撒谎？”
“因为怕。”
苏时安看着窗外。“他怕什么？”
“怕被抓。”
回到BEA，宋秋雨已经调出了顾明辉的出入境记录和通话记录。过去三个月，他跟一个境外的号码联系频繁，每次通话时间都不长。那个号码，经过追查，是方远志的。
“方远志在境外。”宋秋雨看着屏幕，“他用的是假身份。”
沈既明皱了皱眉。“能查到具体位置吗？”
“很难。他用了多层代理。”
苏时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银杏树。
“沈既明。”
“嗯？”
“顾明辉回来了。方远志在境外。他们在等什么？”
“等时机。”
苏时安转过身。“什么时机？”
“也许等灵力潮汐的波动。也许等他们的计划成熟。”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那我们就要在他们成熟之前，打乱他们的计划。”
晚上，苏时安回到槐荫巷。他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外婆，今天去见了顾明辉。他不承认。他撒谎。”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但我会找到证据的。”
叶子摇得更厉害了。
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茶。他在苏时安旁边坐下，把一杯茶递给他。
“顾明辉的发布会，上了新闻。”沈既明说，“他的公司股价涨了。”
苏时安接过茶杯。“他赢了表面。”
“但我们不会让他赢里面。”
苏时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狠话了？”
沈既明没有回答，喝了一口茶。
“沈既明。”
“嗯？”
“你说，方远志为什么信任顾明辉？”
“因为他们是一类人。”
苏时安看着月光下的老槐树。“一类人？”
“相信目的可以 justify 手段的人。”
苏时安沉默了很久。“他们错了。”
“所以他们会失败。”
第二天早上，苏时安刚到研究所，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宋秋雨。
“顾明辉的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很可疑。是临市本地的，每次通话都在深夜。”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谁的？”
“查过了，是一个叫‘李志远’的人。临市人，没有固定职业。但这个人名下有一辆车，跟之前出现在你研究所门口的黑色轿车是同一辆。”
苏时安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李志远？他就是那个内鬼？”
“可能是。也可能是信使。”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他在哪？”
“最后一个信号，在临市南郊的一个小镇上。”
苏时安站起来。“我马上去。”
他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遇到了周奕霖。周奕霖看着他，欲言又止。
“又要出去？”
苏时安点了点头。“有线索了。”
周奕霖沉默了一会儿。“注意安全。”
苏时安看着他。“你也是。”
他快步走出研究所，沈既明的车已经在门口了。
“李志远的地址找到了。”苏时安上车，系好安全带。
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南郊？”
“对。一个小镇。”
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也许他就是信使。”
车子驶上公路，朝临市南郊的方向开去。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些嫩绿色的行道树。
“沈既明。”
“嗯？”
“如果李志远就是信使，我们一定要抓住他。”
“会抓住的。”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那我们就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