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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外婆的秘密

赵鸿远的家不大,两室一厅,家具老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旧书,书页已经泛黄。

“坐。”赵鸿远指了指沙发,自己慢慢地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苏时安坐下,沈既明站在窗边,没有坐。

赵鸿远看了沈既明一眼,又看了看苏时安。

“你外婆的事,你想知道什么?”老人开门见山。

苏时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从哪里问起。他有太多问题,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我外婆……”他顿了顿,“她真的能跟植物交流吗?”

赵鸿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苏时安面前。

“你外婆这个人,”他慢慢地说,“是我见过最懂植物的人。不是书上学来的那种懂,是骨子里的。她往花圃边一站,不用说话,那些花就开得比别人家的好。”

苏时安接过茶杯,没有喝。

“你说的‘交流’,她从来没承认过。”赵鸿远说,“但我跟她共事七年,有些事,我亲眼见过。”

“什么事?”

赵鸿远沉默了一会儿,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有一次,研究所的温室里出了一批病苗,所有的番茄都染了枯萎病。大家都说救不回来了,准备全部清理掉。你外婆不让。”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的一盆绿萝上,“她一个人在温室里待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那些番茄苗……活了。”

苏时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就说是施了点肥,调整了温湿度。但我们都是搞植物的,谁都知道,枯萎病不是这么治的。”赵鸿远转过头看着苏时安,“从那以后,我就觉得你外婆不一般。但她从来不说,我也从来不问。”

“那篇论文呢?”苏时安问,“听说她发表过一篇关于植物与人类信息传递的论文。”

赵鸿远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变化很细微,但苏时安看到了。

“那篇论文……”赵鸿远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是她最大的遗憾。”

“为什么?”

“因为发了之后,她就被学术界边缘化了。”赵鸿远说,“六十年代,你想想,那时候谁敢提这种‘唯心主义’的东西?她被批评、被约谈、被要求写检讨。后来她就再也不做这方面的研究了。”

苏时安攥紧了手指。

“那篇论文现在还能找到吗?”

赵鸿远摇了摇头:“找不到了。那本期刊被封存了,所有存稿都被收回销毁。我自己留的那一本……也在几十年前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苏时安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是,”赵鸿远突然说,“你外婆在销毁之前,偷偷抄了一份。”

苏时安猛地抬起头。

“手抄本。”赵鸿远看着他,“她给了我一份。”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份手抄本,还在吗?”苏时安的声音有些发紧。

赵鸿远没有回答。他撑着拐杖站起来,慢慢走到卧室门口,推门进去。苏时安听到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赵鸿远拿着一本发黄的笔记本走出来。

笔记本很薄,封面用牛皮纸自己包的,上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字——“植物感应记录”。

赵鸿远把笔记本递给苏时安。

“这不是论文。是你外婆的实验记录。她不敢把论文留下来,但这些原始数据,她舍不得毁掉。”

苏时安接过笔记本,小心翼翼地翻开。

纸张已经发脆,边缘有些碎裂。字迹是外婆的——他认得。外婆的字总是微微向□□斜,笔画很轻,像是怕把纸戳破。

第一页写着一行字:“1967年3月12日,温室,番茄。”

下面是一段记录:

“下午三点,接触番茄叶片,感受到一种微弱的‘回响’。不是温度,不是湿度,是一种……情绪。番茄在‘害怕’。”

苏时安的手指开始发抖。

外婆用的词,跟他感受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翻到第二页。

“1967年4月2日,温室,重新播种的病苗。接触后,感受到‘信任’。它们知道我在帮它们。”

第三页。

“1967年5月,论文被拒。编辑说‘缺乏科学依据’。也许他们是对的。也许这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苏时安低下头,用手背压了压眼角,深吸一口气。

外婆不是错觉。她真的能感受到植物。

“你外婆后来就不再做这些记录了。”赵鸿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但她种了那棵槐树之后,我偶尔去看她,她还是会说一些很奇怪的话。”

苏时安抬起头:“什么话?”

赵鸿远想了想。

“她说,‘老槐树在看着安安长大,比我这老太婆还操心’。”他顿了顿,“她还说,‘等安安长大了,老槐树会告诉他一切’。”

苏时安把笔记本合上,紧紧攥在手里。

“赵老师,”他说,“这个……能借我看看吗?”

“本来就是你的。”赵鸿远说,“我替她保管了这么多年,该物归原主了。”

沈既明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苏时安把笔记本收进背包,他才开口。

“赵老师,城南那棵槐树。”

赵鸿远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来,不光是看她外婆的东西。你们想去看那棵病树。”

“您知道?”

“我这把年纪了,消息不灵通,但眼睛不瞎。”赵鸿远说,“城南那棵老槐树,半个月前开始不对劲。叶子黄了一半,树干上有黑斑。街道上的人来看过,说是病虫害,打了药,没用。”

“您觉得是什么原因?”沈既明问。

赵鸿远看了他一眼。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有些事情科学解释不了,但我知道它存在。”他顿了顿,“十年前,发生过一次……你们叫它什么来着?潮汐。那时候我就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苏时安看了沈既明一眼。沈既明的表情没有变化。

“赵老师,您能带我们去看看那棵树吗?”苏时安问。

赵鸿远撑着拐杖站起来。

“走。”

城南的老槐树,长在一片老居民区的中心。

苏时安跟着赵鸿远走近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树冠中央那片枯黄。像一个人的头发突然秃了一块,说不出的违和。

树干上有一道道黑色的纹路,从根部一直蔓延到枝干。苏时安走近了看,那些纹路不是病虫害留下的痕迹,更像是……血管。

某种东西在流动的痕迹。

“我能摸摸吗?”他转头看向沈既明。

沈既明点了点头。

苏时安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把掌心贴在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手心。一开始,什么也没有。

然后,碎片涌进来了。

不是一幅完整的画面,是几块碎片拼在一起,像打碎的镜子——

有人在夜里靠近。一桶发光的液体。液体倒在树根处。一只手。

苏时安努力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画面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那只手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银色的。金属的。

苏时安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看到了什么?”沈既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有人在半夜给它倒了东西。”苏时安说,“发光的液体。应该就是你说的灵力污染。”

“那个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脸被帽子挡住了。”苏时安闭了闭眼,在脑子里翻找那个画面,“但他手上……有一件银色的东西。好像是戒指。”

沈既明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秒,把屏幕递到苏时安面前。

那是一张证物照片——一枚银色的戒指,戒面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一个倒写的“S”。

“是不是这个?”沈既明问。

苏时安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加速。

“我不确定……但感觉很像。”

“这是从顾明辉的办公室里搜出来的。”沈既明收起手机,“他是我们正在追查的一个嫌疑人。生物科技公司的研发总监,一直在做灵力相关的非法实验。”

苏时安转头看着那棵老槐树。

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像是在哭。

那种发光的液体好像还残留在树根周围,像毒素一样慢慢渗透。他能感觉到,树在疼。

“这棵树……”他轻声说,“还能救吗?”

沈既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树根旁的土壤里取了一小份样本,装进密封袋。

“带回去化验。”他说,“如果能确定污染源,也许有办法清除。”

赵鸿远站在一旁,拄着拐杖,沉默了很久。

“你外婆说过,”老人终于开口,“植物比人坚强。只要根还在,就能活。”

他看向苏时安。

“你跟你外婆一样,能听到它们的声音。那就听听看——这棵树还想说什么。”

苏时安重新走到树前,把双手都贴在树干上。

这一次,他没有去搜索那些碎片。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树干的温度、树皮的纹理、以及那种若有若无的……

心跳。

不是他的心跳。

是树的心跳。

微弱,但还在跳。

“它说,”苏时安闭上眼睛,“‘根还在。’”

他睁开眼,转过头,看向沈既明。

“它想活下去。”

沈既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们会把样本带回去分析。”他说,“如果找到办法,第一时间告诉你。”

苏时安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夕阳西下,树影拉得很长。枯黄的树冠在余晖中镀上了一层金色,看起来没有那么绝望了。

“走吧。”沈既明说,“该回去了。”

苏时安把外婆的笔记本抱在怀里,跟着他往回走。

身后,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