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霖调职的事暂时搁在了一边,苏时安把全部精力投回到了案子上。竹林枯死的真相、地下实验室的人体实验、顾明辉在境外的网络——每一条线索都像一根线,缠在一起,打成了死结。他需要找到一个线头。
沈既明每天都会从BEA带来新的消息。刘远交代了信使在临市的几个联络点,但他们赶去的时候,总是人去楼空。信使像一条泥鳅,滑不留手。
“他在躲我们。”沈既明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临市地图,“但他没有离开临市。”
苏时安看着地图上那些标注的红点。“他在等什么?”
“等机会。或者等指令。”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就比他更快。”
第二天一早,苏时安和沈既明再次驱车前往那片枯死的竹林。晨雾还没散尽,竹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沉默的坟场。那些枯黄的竹竿依然伫立着,裂开的缝隙像一张张无声的嘴。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沈既明问,“地下实验室已经搜过了。”
“竹子还活着的那部分,记得更多。”苏时安下车,走进竹林,“上次我只碰了几株。今天我想去竹林最深处看看。”
他们沿着小路往里走。越往里,竹子枯死得越严重,空气中腐朽的气味也更浓。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棵老樟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在这片枯死的竹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苏时安停下脚步。“这棵树……”
“怎么了?”沈既明问。
“它活着。而且活得很好。”苏时安走到老樟树前,仰头看着那些浓绿的叶片,“在灵力被抽干的竹林里,它能活下来,说明它的根很深。”
他伸出手,把手掌贴在粗糙的树干上。
碎片涌了进来。不是零散的情绪,是连续的画面。这棵老樟树在这里站了上百年,它看到了这片竹林从茂盛到枯死的全过程——穿白大褂的人、埋下的共振器、竹子一棵一棵地倒下。画面跳跃到更远的地方:竹林北边,一座小山丘脚下,有一片乱石堆。深夜,一个人从乱石堆后面走出来,用钥匙打开了地面上的一扇铁门,然后走了下去。
苏时安猛地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气。
“看到了什么?”沈既明问。
“地下实验室的入口。在北边的小山丘脚下,乱石堆下面。有一扇铁门。”苏时安指向北边,“上次我们没发现,因为被石头伪装了。”
沈既明的眉头皱了起来。“距离这里大约八百米。走。”
他们穿过竹林,朝北边走去。地面开始起伏,出现了小山丘。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前面出现了一座不高的小山丘,上面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山丘脚下,有一片乱石堆,石头大小不一。苏时安注意到,有几块石头的颜色比其他石头新。
“就是这里。”苏时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石头。
碎片涌了进来——震动。不久前有人移动过这些石头。石头下面,是铁板。
“搬开。”苏时安站起来。
沈既明和他一起搬石头。一块,两块,三块。石头下面露出一块铁板,大约一米见方,表面锈迹斑斑,但边缘有新鲜的划痕——最近被人打开过。
沈既明从腰间拔出手枪,蹲下来,用手敲了敲铁板。空心的声音。他找到了一个把手,用力拉起。铁板被掀开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道铁梯通向地下深处。一股潮湿霉腐的气味从下面涌上来,混着淡淡的化学药水味。
“我先下。你跟在我后面。”沈既明打开手电筒,顺着铁梯往下爬。
苏时安跟在后面,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铁栏杆。梯子很陡,每下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声响。大约下了十几米,他们踩到了地面。是一条横向的隧道,墙壁上安装着电缆和管道,跟之前在研发中心地下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里跟研发中心的地下是连通的?”苏时安问。
“可能。这些管道和电缆,应该是一个网络。”沈既明走在前面,“顾明辉在这里花了很大的代价。”
隧道很长,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扇铁门。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沈既明举起手枪,侧身贴在墙壁上,猛地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灯火通明。房间的一侧摆着几张实验台,上面放着试管、显微镜和各种仪器。另一侧是一排金属柜子。角落里堆着几个银色的金属桶,桶上贴着标签——“X-7”。
但最让苏时安震惊的,是房间中央的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苏时安走近了看——那些红点,是全省各地的灵力浓度监测点。槐荫巷的位置被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他们一直在监测老槐树的灵力浓度。”苏时安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既明走到那些金属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是一排排文件夹,装满了实验记录和数据。他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
“这是人体实验的记录。”沈既明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受害者的编号、姓名、来源地、抽取的灵力值……都在这里。”
苏时安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本记录。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他看不太懂,但他看到了一个名字——“林淑仪”。
苏时安的呼吸一滞。“外婆的名字。他们也在监测外婆的灵力数据。”
沈既明合上文件夹。“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据。”
苏时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和恐惧。他走到实验台前,台面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他点开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照片——老槐树的照片,从不同角度拍摄的,有白天的,有夜晚的。拍摄日期是最近一周。
“他们一直在盯着老槐树。上周还在拍。”苏时安攥紧了拳头。
沈既明走过来,看了一眼。“他们还没有放弃。”
苏时安转过身。“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他们在房间里又搜了一圈,找到了更多的证据——转账记录、通讯录、实验方案。通讯录上,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方远志”。
苏时安看着那个名字,心跳加速。“方远志。顾明辉的上线。”
沈既明皱了皱眉。“他们是一伙的。而且方远志还在外面。”
苏时安把通讯录装进背包里。“这些证据,足够申请对他的通缉令了。走,先回去。”
他们走出地下实验室,爬回地面。阳光刺眼,苏时安眯了眯眼。沈既明拿出手机,拨通了宋秋雨的电话。
“竹林北边的小山丘,地下实验室找到了。需要支援。”
挂断电话后,他看着苏时安。“人马上到。”
苏时安站在乱石堆旁边,看着那些被搬开的石头。风吹过,竹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沈既明。”
“嗯?”
“方远志是顾明辉的上线。那方远志的上线是谁?”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也许还有。”
苏时安看着那片枯死的竹林。“这张网,比我们想象的大。”
傍晚,苏时安回到槐荫巷。他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夕阳下微微发光。
“外婆,今天我们在竹林里找到了地下实验室的入口。里面有顾明辉的实验记录,还有方远志的名字。他们在监测你,还没有放弃。但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苏时安收回手,走进院子。沈既明跟在后面,关上了院门。
客厅里,检测仪上的数字在正常范围内跳动。苏时安坐在沙发上,翻开外婆的笔记本。他翻到一页空白,拿起笔,继续写:
“1973年5月,在竹林北边找到了地下实验室。里面有顾明辉的实验记录,还有方远志的名字。他们在监测老槐树。”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
沈既明从厨房端了两杯热茶出来,递给他一杯。“喝点。”
苏时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沈既明。”
“嗯?”
“方远志还在外面。他一定知道我们在查他。”
“所以我们要在他跑掉之前找到他。”
苏时安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我们一定能找到他。”
第二天早上,苏时安刚到研究所,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宋秋雨。
“地下实验室里的笔记本电脑,我们破解了。”她的声音有些急促,“里面有方远志的通讯地址。”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在哪?”
“临市城西的一个老小区。跟之前查到的信使的联络点在同一个区域。”
苏时安站起来。“我马上过去。”
他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遇到了周奕霖。周奕霖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又要出去?”
苏时安点了点头。“有急事。”
周奕霖沉默了一会儿。“注意安全。”
苏时安看着他。“你也是。”
他快步走出研究所,沈既明的车已经在门口了。
“方远志的地址找到了。”苏时安上车,系好安全带。
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城西?”
“对。跟信使的联络点很近。”
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也许方远志就藏在信使那里。”
车子驶上公路,朝临市城西的方向开去。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些嫩绿色的行道树。
“沈既明。”
“嗯?”
“如果方远志真的在那里,我们怎么办?”
“包围。他跑不掉。”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那我们一定要抓住他。”
车子驶入城西的一个老小区。小区不大,只有几栋居民楼,墙皮脱落了大半。沈既明把车停在一栋居民楼下,熄了火。
“方远志的地址,是这栋楼的三楼。”
他们下了车,走上楼梯。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一半。走到三楼,沈既明敲了敲挂着“301”牌子的门。没有人应答。沈既明从口袋里掏出工具,撬开了锁。门开了,里面很暗,窗帘拉着。
苏时安走进去,打开手电筒。客厅空荡荡的,没有家具,只有地上散落着一些纸屑。他蹲下来,捡起一片纸屑,上面写着“槐荫巷”三个字。
“他跑了。”苏时安站起来。
沈既明走进卧室,里面也空荡荡的。衣柜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窗台上有一盆快死的文竹,叶子发黄卷曲。苏时安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文竹的叶子。
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画面,是情绪。这盆花很害怕,它被人抛弃了。那个人走的时候,很匆忙,没有看它一眼。
“他走了。”苏时安松开手,“至少一周了。”
沈既明拿出手机,拍了照片。“先回去。让宋秋雨查他的行踪。”
他们走出房间,下了楼。苏时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老槐树。
“沈既明。”
“嗯?”
“方远志知道我们在找他。他跑了。”
“但他跑不远的。”
苏时安看着窗外。“那我们继续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