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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早餐是在客厅的茶几上吃的。江枕微把豆浆倒进两个杯子里,湛迟暮打开外卖盒,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两个人盘腿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盒小笼包,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随便放了一个什么综艺当背景。

湛迟暮夹了一个小笼包蘸了醋,咬了一口,汤汁烫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慢点吃,烫。"江枕微递过去一张纸巾。

"你买的是哪家的?真好吃。"

"就楼下那家,开了二十多年了。我小时候在沪城训练的时候常吃,后来去SZG就吃不到了,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吃了两笼。"江枕微自己也夹了一个,吹了两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多吃点,今天中午带你去基地吃食堂,我们LW的食堂比你们VM的强。"

"你吃过我们VM的食堂?"

"吃过啊,以前在青训营的时候,你带我去吃过一次,糖醋排骨和蛋炒饭。"

湛迟暮愣了一下,回忆了一会儿,然后想起来了。那是很久以前了,他们还在青训营的时候,有一年国庆节训练营放假,湛迟暮回姑苏待了两天,江枕微闲着没事也跟着来了。那天他带江枕微去VM的老基地转了一圈,中午在食堂吃的饭,糖醋排骨确实太甜了,江枕微吃了一口就皱眉头,最后还是湛迟暮把他那份也解决了。

那时候他们多大?十七?十八?还是两个什么都不用想、每天训练完就窝在一起打排位的年纪。湛迟暮记得那天下午他们沿着运河走了很久,江枕微买了两个桂花糕,一个给湛迟暮一个自己拿着,边走边吃,桂花碎渣掉了一路。走到一座小石桥上的时候江枕微停下来,靠着桥栏看了他一眼,说"姑苏挺好的,以后要是退役了住这儿也不错"。

那时候湛迟暮心想,你要是想住这儿,我可以陪你。

但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后面的事情就一件一件地来了——进职业队、打联赛、拿成绩、然后是分别,整整四年。再然后就是现在,两个人又坐在同一张桌上吃东西了,隔了这么久,居然还能记得当年那些细碎的小事。

"你记性真好,"湛迟暮低头又夹了一个小笼包,"我都快忘了。"

"你忘了我记着就行。"江枕微说得随意,把豆浆杯推过去,"喝点,温的。"

湛迟暮接过杯子,温热的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被暖得舒展了一点。他看着江枕微拿起第二个小笼包蘸醋的样子,忽然觉得四年其实也没那么长。这个人还是那个吃小笼包会先把皮咬破吹两下再蘸醋的人,还是那个吃完之后会把外卖盒叠得整整齐齐再扔进垃圾桶的人,还是那个看他一眼就会笑的人。

吃完饭收拾完,两个人出了门。江枕微住的小区离LW基地走路十分钟,沪城的夏天早上已经热起来了,梧桐树荫下还算凉快,两个人并排走着,步速不快不慢,像两个普通的上班族。

LW基地比VM的现代化多了,是一整栋独立的写字楼,门外挂着LW的战队Logo,玻璃大门擦得锃亮。江枕微刷卡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到他,然后看到他身后的湛迟暮,眼睛瞬间瞪圆了。

"江——江哥,这是——"

"VM的暮归,"江枕微说,语气跟报天气预报一样平常,"来串门的。"

小姑娘:"……好的江哥你请便。"

湛迟暮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电梯里四面都是镜子,他无意间瞥了一眼,看到江枕微正从镜子里偷偷看他,被抓了个正着之后也没躲,反而坦坦荡荡地笑了一下。

"你看我干嘛?"湛迟暮问。

"好看。"

电梯门开了。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里面传来秋池说话的声音和瓜子被磕开的清脆响声。江枕微推开门,训练室里几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秋池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把瓜子,看到湛迟暮进来之后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反而招了招手:"来了?正好,我新买了个口味,海盐焦糖的,你尝尝。"

湛迟暮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一颗瓜子,剥开扔进嘴里。焦糖的甜和海盐的咸混在一起,还挺好吃的。他点了点头:"不错。"

"对吧?我就说比原味的好。"秋池又嗑了一颗,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江枕微和湛迟暮之间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你们俩昨天睡得好吗?"

江枕微一脚踹在他的椅子腿上:"你少打听。"

"我没打听,"秋池摊手,"我就是关心队员的身心健康。江神,你这样我很难跟老周交代啊,他说了让你注意休息,结果你昨晚——"

"昨晚我们在吃饭。"江枕微面无表情。

"哦,吃饭,吃完就回了?"

"嗯。"

"回哪了?"

"回我家。"

"你家几间卧室?"

"两间。"

"哦,两间。"秋池又嗑了一颗瓜子,表情意味深长,但识趣地没再问了,转而把目光投向湛迟暮,"暮归,今天中午食堂有红烧肉,你运气好。"

"你们食堂周几红烧肉?"

"周三。"

"今天周二。"

"今天就今天,你来了加菜。"

湛迟暮笑了:"那谢谢。"

长庚和拾光也凑过来打了个招呼,两个人都比打训练赛的时候松弛多了。长庚拉着湛迟暮讨论了一下他最近在练的狙击走位,拾光在旁边忙着给全明星的应援手幅画设计图。训练室里的氛围和VM不太一样,VM那边是阿灯在的时候永远吵吵嚷嚷,LW这边更安静一些,但也是热热闹闹的。

江枕微带湛迟暮参观了一圈基地——训练室、休息室、健身房、食堂、还有天台上一个不大的露台花园。沪城的天台能看见周围高高低低的楼顶,黄浦江在远处闪着光。江枕微站在天台栏杆旁边,指了指远处一个方向。

"那边,那个灰色的楼,SZG的老基地。我以前的训练室在六楼,窗子朝东,每天早上的太阳都刺眼。"

湛迟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个灰色的楼在周围的新式建筑中间显得有点旧,六楼的窗户关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你回去看过吗?"他问。

"没有,"江枕微说,"没什么好看的。以前在SZG的东西都在那儿了,人已经不在了。"

湛迟暮没接话。两个人在天台上站了一会儿,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夏日的暑气稍微压下去了一点。江枕微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被风吹乱的头发上,伸手把那几根乱发拨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湛迟暮没有躲。

"下周三定妆照,"江枕微收回手,语气努力维持着正经,"官方说要拍一组有故事感的。我猜他们想让我们演一个什么——久别重逢之类的情景。"

"演?"

"对,反正摄影师怎么说咱们怎么拍就行。"

湛迟暮看着他:"你觉得需要演吗?"

江枕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需要。本来就是真的。"

周三很快就到了。定妆照安排在上午十点,摄影棚在沪城西边一个文化创意园区里,整个园区都是旧厂房改造的,红砖墙、落地窗、天光从头顶的玻璃穹顶洒下来,采光极好。

湛迟暮和江枕微到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在布置场地了。化妆师是两个小姑娘,看到他们进来的时候眼睛同时亮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们只是微笑着招呼两人坐下来上妆。

湛迟暮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给他修眉的时候他闭着眼睛,听到旁边江枕微跟他的化妆师聊天的声音,带着那种很好听的、不急不慢的尾音。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四年前他一个人坐在VM的化妆间里等着拍赛季定妆照,镜头对着他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全是"江枕微在多伦多现在几点"。而现在那个人就坐在他旁边,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笑着说"别把我眉毛修太细,不好看"。

化妆师被逗笑了:"江哥你眉毛本来就好看,我不给你修太细。"

"那就行。"

化完妆换好队服,两个人走进摄影棚。棚里已经布好景了——一个模拟了老式基地训练室的空间,旧电脑、老式键盘、墙上贴着泛黄的海报、桌上放着两瓶已经空了的可乐罐。整个场景做旧得很有味道,像是很多年前某个训练室的旧时光。

摄影师是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看着很有经验,看到两人进来的时候拍了拍手:"行,主角来了。你们先熟悉一下场景,不用紧张,咱们今天不赶时间,慢慢拍。"

湛迟暮站在那个模拟的训练室里,看着桌上那两瓶空可乐罐。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青训营的那个夏天,他和江枕微训练到半夜,一人一瓶可乐坐在天台上喝,江枕微喝完把易拉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过头来说"迟暮,你说我们以后能不能一起拿个冠军"。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说"那要看你枪法能不能追上我"。

现在他站在这个刻意复刻出来的旧时光里,旁边站着同一个人,同一个夏天,同一个梦想。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中间隔了四年,但那只隔了四年的手终于可以伸过来了。

摄影师先让他们拍了几组单人的,然后开始拍双人的。第一组是背对背站着的,两个人各自拿着自己位置的鼠标,像在打比赛。湛迟暮能感觉到江枕微的背靠着他的背,隔着队服布料传来的温度让人安心。

第二组是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半张桌子,像是训练间隙的休息。摄影师让他们随意发挥,想聊什么聊什么。湛迟暮看着江枕微,江枕微也看着他,两个人在复古的灯光和做旧的道具中间对视了三秒,谁都没说话。

"好!这个眼神好!"摄影师连按了几张快门,"保持住,别动。"

第三组是摄影师突发奇想,让他们坐在那台老电脑前面,假装在打排位,但要有一个自然互动的动作。湛迟暮坐在椅子上,江枕微站在他身后,弯下腰凑过来看屏幕。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到江枕微的呼吸落在他的耳廓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极轻的气息。

湛迟暮的手指在键盘上虚按了一下,没按下去。

"好看吗?"他问,声音不大,只有身后的那个人能听到。

"好看,"江枕微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低到像是贴在耳边说的,"你打什么都好看。"

快门声咔咔咔地响了几轮,摄影师满意地喊了停。但两个人都没动,江枕微还站在他身后,弯腰看着他的侧脸。湛迟暮的耳朵尖又红了,但这次他没躲,只是偏了一下头,余光里是江枕微近在咫尺的眉眼。

"够了啊,"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被压住的、微微的笑意,"再拍下去该被人看出假公济私了。"

江枕微直起身,笑了一下:"本来就是公济私。"

拍完定妆照已经是下午了。两人从摄影棚出来,外面的阳光把整个创意园区的红砖墙晒得发烫。他们沿着园区里的石板路往外走,路过一家卖冰激凌的小铺子,江枕微停下来买了两个——一个香草一个抹茶,香草给了湛迟暮。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香草?"湛迟暮接过甜筒。

"你的事我都知道。"江枕微咬了一口抹茶的,眉头皱了一下,"太甜了。"

"我跟你换?"

"不用,你吃你的。"

两个人边走边吃,石板路两旁是老厂房改的艺术工作室,偶尔有几个人经过,没人认出他们来。江枕微的冰激凌化得比他吃得快,最后还剩小半截,他索性几口吞掉了,冰得直龇牙。湛迟暮在旁边看着,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你慢点吃不行吗?"

"化了就不好吃了。"

湛迟暮把自己还剩大半的香草甜筒递过去:"分你点。"

江枕微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那一口不大不小,刚好在甜筒的边缘留下一个齿痕。他抬起来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冰激凌,湛迟暮没多想,伸手用拇指帮他擦掉了。

擦完之后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湛迟暮收回手,转过去继续走,耳朵红得像甜筒上的草莓酱。江枕微跟在他旁边,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两倍,嘴角那个弧度大得能挂油瓶。

"迟暮。"

"干嘛。"

"没什么,就叫叫你。"

"你有病。"

"嗯,有病,你治。"

湛迟暮没回话,但走路的步伐慢了半拍,让江枕微跟他并肩了。两个人沿着创意园区的石板路一直走到底,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红砖墙上一前一后地晃动着,像是在跳一支没人看见的舞。

晚上回到公寓,江枕微开了两罐啤酒,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看定妆照的预览图。摄影师发了几张样片过来,修图还没做,但灯光和构图已经很好看。湛迟暮翻到那张两人面对面站着对视的照片,停了一下。

画面里他们隔着半张桌子,复古训练室的暖黄灯光打在两个人的侧脸上,目光交汇在一起,里面什么都有——旧时光、新开始、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但又清清楚楚的东西。

"这张好看。"江枕微凑过来看,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落在他的脖子侧面。

"嗯。"

"到时候海报出来,我让官方多印几张,贴我屋里。"

"你屋里贴你和我?"

"对啊,怎么了?"

湛迟暮没说话,喝了一口啤酒,把照片放大了一点,看着画面里江枕微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摄影棚的灯光,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全明星还有两周,"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但眼底有光,"我们得好好练配合。"

"那当然,"江枕微从他肩膀旁边抬起头来,看着他,"我跟你搭档,不能给VM丢人。"

"也不能给LW丢人。"

"那他们都赢了。咱们是C位,"江枕微拿过啤酒罐跟他碰了一下,"赢了给所有人看。"

湛迟暮看着他,然后也碰了一下自己的罐子。清脆的一声响之后,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窗外的沪城夜色正浓,远处江面上的灯火倒映在窗玻璃上,和客厅里的暖光混在一起。

"江枕微,"湛迟暮说,把啤酒罐放在地板上,转头看过来,"全明星打完,我有话跟你说。"

江枕微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话?不能现在说?"

"不能。"湛迟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现在说了我怕你全明星分心。"

江枕微仰头看着他,逆光里的人影被客厅的暖灯镀了一层模糊的轮廓,好看得让人心里发烫。

"那行,"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期待,"我等着。"

以为自己还有存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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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