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昀知一看身侧心不在焉的人，就知道他又开始在钻牛角尖了，轻拍对方的肩膀，提醒道：“别想啦，你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通过复赛。”
那天傅长铮的问话，没人回答，不过幸好，他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紧接着就开始和杰西卡讨论赤炎的维修情况。
凌昀知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以为傅长铮在用极端情况反驳，毕竟战场上有专门的充能设备，机甲也都会随身携带备用能源，怎么会轻易出现能源不够用的情况。不过，他感觉温辞野格外在意这个问题，晚上一回到寝室就开始写写画画。
欢呼和尖叫声由远及近，把温辞野的意识拉回到了赛场。他有些恍惚，明明初赛只是几天前的事情，他却对眼前这一切感到了陌生。这几天一直埋头在修赤炎，都已经忙晕头了。
今天的赛场显得有些空旷，工作台数量少了一大半，选手们也不必为拥挤的过道头疼了。凌昀知拉着温辞野往前走，时不时对着旁边认识的人点头招手。
“你看，你也有粉丝来现场啦，”凌昀知捧着温辞野的头，转到一个角度，仔细辨识是不是有自己认识的人，“这是不是那个主播呀？叫什么名字来着？”
随着两人扭头的动作，那一处观众席的尖叫欢呼声异常高昂，每个人都在或垫脚或向前挤，争取自己被关注的选手注意到。
得亏邢阔经验丰富，早早就来抢占了前排的位置，此刻在拥挤的人群中稳扎马步，浑身的腱子肉严阵以待，整个人如柱子一般岿然不动，
他一和温辞野对上视线，立刻兴奋地晃动摆在胸前的灯牌，气沉丹田，吼道：“大师你最棒！大师勇敢飞！壮壮永相随！”
这一生浑厚有力的男高音瞬间压住了所有声音，如赛场广播一般，响彻整个赛场。赛场霎时安静了，所有人都朝邢阔的方向看来，又顺着他羞涩狂热的视线看向温辞野。
凌昀知木然道：“对，叫壮壮是吧。”
温辞野抿抿嘴，往凌昀知背后退了一小步，小声道：“原名叫邢阔。”
“好家伙。”凌昀知看着邢阔古铜色的脸颊上可疑的粉色，情绪复杂，一时丧失了语言能力。察觉到温辞野的动作之后，他忽的升起一股大哥心态，眼珠一转，“不慌，看我的。”
只见他单边嘴角一勾，眼神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勾人，单眼俏皮地眨了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嘴边一碰，手腕翻转。
“凌神！凌神！”
“啊！！凌神给我飞吻了！”
“凌神！我爱你！”
……
全场响起海浪般的尖叫，此起彼伏，已无人在意刚刚那位与众不同的壮士。
温辞野目瞪口呆。
凌昀知得意地挑眉，旋转身体，对着不同方向重复动作，嘴唇几乎纹丝不动，从喉咙里一字一顿蹦出话：“怎么样，我新学的吸粉招式。”
“……”温辞野咽了口水，“嗯。”
评委席上，陆凛的嘴角止不住地抽搐，可以看出来是在尽最大的努力在憋笑，在收到身侧警告的眼神示意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边笑边捶桌子。
“我不行了，”陆凛抹去眼角的生理性眼泪，“你还是听听杰西卡阿姨的劝说吧，这小子还不够格成为你的私人维修师。”
陆凛一想到当初杰西卡一言难尽的表情，又看到赛场中招蜂引蝶的凌昀知，更是笑的前俯后仰了，断断续续道：“我现在算是理解为什么阿姨当时是那副表情了。”
傅长铮目不斜视，冷声道：“一会测试材料，你去。”
陆凛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般，动作表情一顿，正落下的手僵在半空，上扬的嘴角一帧帧下落：“你这是公报私仇。”
“你上次的对战训练成绩下降了2%。”
陆凛心虚地闭上了嘴。
*
杰西卡推开门，看到满当当的人，又退出去重新确认了一下房间号，确认自己没走错后，抓住门边的娃娃脸轻声问道：“怎么会这么多人？”
娃娃脸努力压制住激动的声音回道：“上次180号选手晋级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工会了。所以今天比赛，好多人都来看了。”
娃娃脸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里，又凑近杰西卡耳边，用气声说道：“据说，副会长还专门租了个摄像头。”
杰西卡顺势看向坐在会议室首位的国字脸维修师，那人看起来还在办公，正皱着眉研究光脑上的信息。
她勾了勾嘴角，把头发捋到耳后，经过副会长背后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光脑，还不等对方有反应，她就故作惊讶道：“对不起对……副会长？你怎么也来啦？”
“哎呀？你也关注这个180号选手？”杰西卡看到半空中悬浮的投影里正是温辞野的脸，明知故问道，“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评价过这个选手，是什么来着？”
杰西卡食指点着额头，搅尽脑汁道：“哗众取宠？”
会议室里原本的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只剩下杰西卡的声音。娃娃脸瞪大眼睛，像见了鬼一般盯着杰西卡，却见杰西卡还扭头给他俏皮地眨了下眼。
恰巧投影画面上，凌昀知一个单眼wink加飞吻，激起赛场一片尖叫。尖叫声通过会议室里的扩音器，如海浪般充斥着整个房间，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哎呀，不好意思，我记错了，”杰西卡一合掌，捂着嘴，眼含歉意道，“我记错了，是卢说的。我当时看副会长您也没反驳，还以为您也认同呢。”
会议室里众人扭头，视线聚焦到副会长左手边的那位中年人身上，只见那位中年人铁青着脸，怒气冲冲地瞪着杰西卡，半张着嘴，一副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神情。
“别生气呀，卢，早就劝过你了，少生点气，”杰西卡不紧不慢地走到副会长右手边的空位坐下，“生气容易老得快，老眼昏花可不好了。”
卢科双手紧握成拳，常年驮着的背越来越直，后背紧绷，似乎在蓄力。杰西卡笑盈盈地捂嘴打了个哈欠，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卢科的怒气，看着投影上的两个年轻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如一把拉开的弓，张到极致，下一秒就会断开。
“复赛即将开始，接下来播报复赛规则。”
会议室里的人下意识都看向投影，无人再关注杰西卡挑起的纷争。
*
赛场上的观众和选手也都安静下来，抬头看向半空。
“本次复赛的比赛内容为测试修复件的复用率，无时长限制。测试的修复件为初赛时各位选手修复的承重件，测试方式为机甲对战。”
“对战双方的机甲将会随机装载待测试的承重件，对战过程中，系统将记录机甲各个部位的承伤指数以及对战时长，直至一方机甲无法战斗。”
“选手可在战斗结束后，重新维修承重件，并等待参与新一轮的机甲对战，直至承重件无法修复。”
“最终分数为承重件的承伤指数乘以对战时长，分数排名前十的选手将晋级至决赛。”
“比赛即将开始，各位选手有十秒的时间，选择是否参与首次对战。”
广播停止，半空中的光点散开又重新组成一个倒计时，选手的工作台上浮起一个按钮。
10、9、8、7……
随着倒计时数字变化，工作台上的按钮被纷纷按下，红光瞬间暗下一大片。凌昀知同样按下了按钮，一按下，他就扭头看向温辞野，见温辞野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思考。
“小温老师！”凌昀知双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喊道，“快按呀！”
奈何工作台周围的隔音屏效果太好，凌昀知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工作台，他下意识想要离开工作台，刚抬脚又想到比赛规则，只能急的在工作台前踱步。
倒计时已经来到最后三秒，赛场上此刻只剩下温辞野工作台上的按钮还亮着灯。
【奇怪，他为什么不按呀？机甲持续对战，不管是机甲本身还是驾驶员，状态都会越来越差，错过首次对战还是太亏了。】
【老师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用意吧？壮壮你看明白了吗？】
【装神弄鬼，我发现他每次都是先吊着大家，最后一波操作逆风翻盘。他是不是早想好怎么炒作自己了？】
弹幕已经吵成一锅粥了，邢阔啃着手指，努力回忆初赛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他已经把初赛的直播记录反复看了几百遍，每个片段都深深刻在脑中了。
多贯穿伤的脊柱承重件，老型号，无法用纳米枪填充，榫柱因为力气不够而无法敲进去，改为切块重组，分数不够，最后用纳米枪粘合缝隙……
粘合缝隙。
一道闪电从邢阔脑中划过，他右手握拳锤到左手掌心，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他把直播摄像头对准自己，急声解释道：“初赛最后，大师是通过纳米枪粘合缝隙的方式来拉高分数，但是因为时间不够，所以只填了一部分缝隙。他可能是想把剩余的缝隙先补全了再参与对战。”
倒计时结束。
赛场半空出现一个新的投影，是一个密闭的白色房间，一红一黑的两台机甲面对面站着，互相鞠躬后，开始对战。机甲的对战投影旁边是实时刷新的分数排名。
与此同时，每个选手的工作台上出现一个小投影，是两台机甲的虚拟形象，对应的承重件已经按照工作台序号标出。属于选手自己的承重件部位，会单独标红显示。
只有180号工作台上的虚拟形象，是没有颜色标识的。
工作人员很快就推着小车，把承重件送到了180号工作台边上。温辞野低声道谢后，把承重件搬到桌上，拿起纳米枪开始填充剩余的缝隙。
“就算是有缝隙没填充好，但是错过首次对战是不是还是有点亏呀？”凌昀知在倒计时结束后，直接一个健步跳到温辞野身边，“你的承重件分数都已经达标了，首次对战表现也不会差的。”
“不急。”温辞野握着纳米枪，沿着缝隙填充，就像作画一般，没有多余的涂料溢出，“承重件受到攻击之后的应力影响会累积，成倍影响使用寿命。累积到最后，就会难以修复。”
“而且，”温辞野一顿，“你看看评委席上是不是少了几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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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复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