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易光猜尹梓辛可能去了复印室领资料,他便起身,从后门出教室,不知不觉地走到楼梯间口的地方,准备下楼。
不料正巧撞见下面有人上来。
是尹梓辛和段向游。
他们两人一人抱着一叠英语资料,有说有笑地上楼来。
盛易光的心一抽,愣在原地,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就是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
若换作往常,他定是要和段向游争吵一番,把他挤到一边去,然后帮尹梓辛抱走资料。
但现在这里好像不太需要他。
他第一次心中生怯,想要逃跑。
盛易光转身,正要迈开步子,却被台阶之下的人叫住:“盛易光,你跑什么?快来帮一下忙。”
“哦。”
被尹梓辛一叫,他回过头来,同手同脚地走到他们身边,抱走两人手里的一堆资料,又同手同脚地离开。
尹梓辛:?
段向游:?
“这是放假前综合征?”段向游眼神呆滞地看着盛易光像企鹅一样走了。
放假前综合征,意思是在放假前几天,心早就飞到了假期,学生因而表现出来的心不在焉、精神恍惚等一系列反常举动。
尹梓辛也摇着头走了。
她回到教室把试卷发下去,并按照孙老师的要求提前布置了假期作业。
周五晚上照常去上竞赛课,尹梓辛和李筝随便找了个座位,拿出资料和笔记本。
她看见盛易光和简翊进了阶梯教室,简翊正准备往后面走,但被盛易光拉着坐在了第二排,离她们很远的位置。
尹梓辛收回视线,没有再看那边。
“叮铃铃——叮铃铃——”
“好,同学们,我就讲到这儿,我们下周再见。”竞赛老师在讲台上补充,“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来问我。”
“筝儿,你先走吧,我等会儿找盛易光有点儿事。”尹梓辛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她说道。
“好,那你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哦。”
“你也是。”
李筝走下台阶的时候见盛易光正在找老师问题,她的目光在他那里停留了一瞬,但又很快移开,她离开了教室。
“谢谢老师,我明白了。”
盛易光听老师讲解完,抬头发现教室里空荡荡的,都没有人了。他把书都塞进书包里,走的时候关了灯和门。
教学楼里静得出奇。他穿过走廊,微亮的路灯光给这里添上了一层阴森的氛围感,只有不知名的昆虫在草丛里单调重复地叫喊着,令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他抬眸,忽然发现在走廊的尽头,似乎有人给他亮着光,让脚下这条路变得更清晰了。
“盛易光。”
“砰砰砰——”
她的声音和他的心跳声在同一时刻响起。
盛易光怪这教学楼里实在是太安静了,才会让他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好像连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走近,对面人便将手电筒的光朝向地面。
在盛易光眼里,她的脸庞似被微光覆上了一层薄纱,看着朦胧不真切。细长如柳叶的眉下,是一双明亮的杏眼,带着几分清冷,又多了些温柔。
她出现在这里,让他有点意外。
他放任自己的心跳动,开口问道:“你在等我?”
“嗯。”
尹梓辛轻声应着,听不出太大的情绪。
“走吧,我们先出去。”
盛易光跟她一起出了教学楼,外面夜色更深了。
尹梓辛走在前面,回头问他:“今天你怎么回事儿,段向游说的什么……放假前综合征?”
“可能是吧,”盛易光半合着眼,浅浅地笑着,“心都飘到中秋节去了。”
尹梓辛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他,她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低落,于是她主动说道:“你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
他闻言沉默片刻,犹豫许久,说话时声音低沉略带着几分沙哑:“你怎么和段向游一起上来的?领英语资料你怎么不叫我?”
尹梓辛认真解释说:“我路过复印室,本来只是想去看看有没有年级的英语资料需要领,结果正好遇到段向游也在那儿,他就帮我一起抱上来了。”
盛易光突然意识到是自己太小气了,本来就是他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现在还像是在责怪尹梓辛似的。
“对不起,作为英语科代表我失职了。”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尹梓辛眉尾轻挑,继续对他说道,“我也是临时起意去的,难不成你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然后下一秒你就出现在复印室吗?”
“嗯,我知道了。”
听她这么一说,盛易光心里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他回应的语气也轻松了起来。
尹梓辛仰头,望向如幕布般夜空,语气里带了点惋惜:“今晚没有月亮呢。”
“月亮一直都在。”
盛易光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眸晦暗不明。他又和她一起抬头,望着深远的、无边无际的黑夜:“只是我们没有看见而已。”
简翊问的那个问题,他好像有答案了。
“你希望尹梓辛是什么反应?”
他想得到她的回应,他想他不只是她的朋友而已。
不,这不是他的回答。
她不需要做出任何反应,她永远是那个骄傲、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的尹梓辛。而他,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就好,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
尹梓辛瞧见他眉头舒展,一扫苦闷,嘴角忍不住上扬的模样,也跟着轻轻勾了勾唇角。
她停下脚步,看向他说:“那到我问你了。”
“什么?”盛易光问道。
“你跑什么?”
尹梓辛的声音平静,但似乎又带了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和质问他的意味。
盛易光闻言移开视线,微微低着头,语气真诚地回应:“对不起,这次真的是我的问题,我没有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她没再追问他是什么问题,在调整什么状态,只是点点头:“既然你说是你自己的问题,那就你自己来解决吧,希望下次不要再见到我就跑了。”
说罢,她又笑着调侃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会吃人呢。”
“以后都不会了。”
盛易光垂眸一笑,整个人被凉爽的晚风吹得轻盈又自在。
他又仰望着夜空,冷不丁地感叹了一句:“哇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
“陈老师听了都要哭了,你这是什么形容,没有高雅一点的吗?”
“没办法,看着皇帝的月亮我想象不出来……”
“那我等你中秋的时候再来吟诗一首。”
“尹老师,求放过啊。”
……
中秋,明月高悬,似一轮白玉盘,嵌于苍穹之上。柔和皎洁的月光倾洒,如水一般漫过南兴的高楼。
而圆月之下,行人匆匆,四处奔走,偶然间抬头一望,才惊觉已是中秋。
尹梓辛捧着一杯热牛奶,坐在阳台的秋千上,微风拂面,添了几分悠凉。她将目光投向远方的明月,完好无缺。
难怪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以月寄思,望着那轮月亮,也勾起尹梓辛的一缕愁绪。
月亮分明离他们离得那么远,不知能否跨越高楼、跨越山海、跨越生死,将人们的思念传递?
良久,倦意上头,她喝了一口牛奶,打开手机,点进朋友圈翻看。
朋友圈里有不少分享假期生活的,有晒月亮的,也有抱怨望月还在赶作业的。
尹梓辛往下滑的指尖一顿,她看到一条盛易光的。
盛易光发了一张自己拍的月亮照片,并配文:月亮一直都在。
她轻轻一笑,看见他底下的评论后眼里的笑意更盛了。
盛易光: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盛易光: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盛易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尹梓辛笑得有些合不拢嘴,叫他中秋的时候吟诗一首,还真吟上了。
下面还有他们其他人的评论。
简翊:?这是在干嘛?小学生背课文吗?
盛易光回复简翊:gun。
段向游:盛易光你好装啊。
梁晓芙:哇你这月亮拍得好大好圆啊
李筝:该不会是手机摄像自动合成的吧
盛易光回复梁晓芙:谢谢
盛易光回复李筝:……
段向游:你怎么不回我,是不是针对我?
段向游:好啊你,就是针对我
段向游:谁稀罕
段向游:谁!稀!罕!
尹梓辛举着牛奶杯,对着它和月亮拍了一张。她点进和盛易光的聊天框,发给了他。
尹梓辛:【图片】
尹梓辛:【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盛易光很快回了一张同样对着月亮举杯的照片。
盛易光:【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五人】
尹梓辛明白他的意思,他在说他们望的是同一轮月亮。
盛易光:【语文水平有限,尹老师见谅】
盛易光:【已经是用尽我的毕生所学了】
盛易光:【orz】
尹梓辛:【给你9分吧】
尹梓辛:【少一分让你不要骄傲】
盛易光:【收到】
“辛辛,你在外面做什么呢?外面凉,快点进屋,别感冒了。”
尹梓辛听见尹冉在屋内叫她了,于是她收了手机,连忙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姐,我马上就进屋。”
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盛易光:【你现在有时间吗】
尹梓辛:【怎么了】
盛易光:【我在你家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