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过后,同学们返校,又开始重复着往常的学习生活。
周五晚上,尹梓辛和李筝上完竞赛课,简翊找到她们,跟她们道谢。
“多亏了你们肯帮我这个忙,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
“那你回家后跟他们说了这件事吗?”李筝看向他,关心地问道。
“嗯,我回去和他们说了。”简翊的语气相较之前平静沉稳了许多,“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了谈,他们说还是保持和以前一样的生活,如有什么变动都等我高考完了后再说。”
“毕竟他们离婚不是夫妻了而已,我还是他们的孩子。”
盛易光站在他旁边,附和着他说:“不管他们怎么想,只要你想通了就行。”
“简翊,后面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就和我们说,我们都会尽全力帮你,不要一个人藏在心里。”尹梓辛对他说道。
简翊微笑着点头:“好,谢谢你们。”
接下来的日子由于运动会将近,参赛选手们都在体育课上、放学后紧锣密鼓地进行训练中。
但因为运动会后一周就是半期考试,所以同学们复习和训练同时准备着。
尹梓辛向年级申请了小记者证,只要戴上这个证件,便可以在运动会期间随意走动,而且运动会结束后还会有摄影比赛,将会评比出拍摄最佳的前十名。
“尹梓辛,我跑步的时候你可以来给我拍照吗?”盛易光坐在座位上,俯身问前面的尹梓辛。
“五十一张。”
她头也没回,只是座椅前脚轻微翘起,向后倾了一点。
盛易光闻言瞪圆了眼睛:“尹梓辛你黑心商家啊。”
她回眸,嘴角晕开一抹笑意,打算逗逗他:“以我的技术,我一般可是不会轻易给别人拍照的。”
盛易光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咬咬牙说:“成交。”
“逗你玩呢。”尹梓辛瞧他模样认真,解释道,“五十怎么够……大概要一百吧。”
盛易光:?
“尹梓辛,你坐地起价!”他忽然发现自己被她耍得团团转。
尹梓辛扶额笑着,整个肩膀都在抖动,直不起身来。
见她笑得如此开心,盛易光的气瞬间消了一大半。罢了,耍他就耍他吧,只要她高兴就好。
“你怎么要跑3000了?”尹梓辛突然想起来问他。
盛易光语气平淡,似乎是不太在乎这件事:“3000还差个人,段向游就把我拉过去凑数了。”
“那你加油,我到时候来给你送水。”尹梓辛说完就转回去继续做题了。
盛易光面上平静,但其实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
他偏头正要和同桌得意地炫耀,简翊在旁边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盛易光故作高深地说:“……你不懂。”
简翊一脸无奈,跟他实在是无话可说。
很快十月底到来,在同学们的期待中,运动会终于如约而至。
第一天上午是开幕式,下午才开始正式的比赛项目。或许是运动会的传统,天上开始飘着绵绵细雨。
“请参加女子三级跳远的选手到检录处进行检录。再重复一遍……”
广播声一遍一遍地播报,在运动场上回响。
尹梓辛撑了一把透明雨伞,在操场中间穿行。她戴着一顶白色的鸭舌帽,脖子上挂了一张小记者证和一条黑色相机带。她还左手握着伞柄,右手扶着尼康单反。
正当手腕略微发酸之时,尹梓辛忽觉左手的重量减轻,她手里的伞不知被谁夺走。
她顺着那只轻搭在伞柄上的手望过去,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我来吧。”
盛易光清越的声音和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入尹梓辛的耳中。
她抬眸看向他,有几分恍惚,疑惑地抬眉问道:“盛易光?你怎么来了?你没证件是怎么出来的?”
盛易光微微一笑:“当然是偷偷溜出来的。”
“别让纪检部的查到你了,要是扣分了筝儿可是会找你算账的。”尹梓辛叮嘱他。
“放心吧,一查到我我就说我是二班的。”
尹梓辛拿他没办法,轻笑了一声:“走吧,我们现在去沙坑那边看筝儿比赛。”
李筝检录完就被志愿者领着到比赛场地这边来了,她看见尹梓辛和盛易光两人,就和他们打招呼。
尹梓辛站在观众人群中,高举手臂,朝她挥手喊道:“筝儿,加油!”
“李筝,你放心跳吧,尹梓辛绝对把你拍得超级帅!”说话时,盛易光正给身边人撑着伞,伞面向她倾斜,护着她手里的相机。
李筝自信一笑:“辛辛,我相信你!”
“金鱼,你怎么也来了?”
盛易光瞧见简翊打着一把黑伞从运动场那边一直跑过来,穿着的校服有些被雨点洇湿。
“我跟纪委说我去上厕所,然后偷偷溜过来的。”简翊望向排着长队的运动员,问道,“李筝跳过了吗?”
“还没有。”盛易光回应。
话音刚落下,盛易光的目光不经意地在人群中瞥了一眼,注意到了同样站在旁边看比赛的段向游。
他轻轻皱着眉,开口问道:“段向游?你也是溜出来的?我们一班看台上还有人在吗……”
段向游一听就不乐意了,没好气地回他:“拜托,我刚刚才跑完50米好不好?我可是正经出来的,我是参赛选手,我等会儿也要跳远。”
“好吧,”盛易光跟他道歉,“是我误会你了。”
段向游气鼓鼓地说:“我不接受!”
“谁管你接不接受。”盛易光侧过头去,不想再同他掰扯,往尹梓辛的方向靠了靠。
段向游也不再理他,当他不存在,越过他跟尹梓辛说话:“尹梓辛,这是你自己的相机吗?”
“对。”尹梓辛向前挪了一步,歪头看向他。
盛易光也向前走了半步,挡住段向游看过来的视线,站在他们俩中间。
段向游双手横在头顶上,细细的、冰冰凉凉的雨滴点在他的手心。他忽略盛易光,不依不挠地继续问尹梓辛:“那等我比赛的时候可以帮我拍照吗?”
尹梓辛点点头:“可以。”
“谢了。”
“段向游,你过来躲一下雨吧。”简翊把伞朝他那边递过去了一点。
“没事,不用了。”段向游摆摆手,准备转身离开,“我现在就要去检录了。”
“下一个,十八号,李筝!”
“我是。”
李筝穿着十八号的黄色马甲,举手示意她已经准备好了。
尹梓辛早就找好了最佳位置,挑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单膝半跪着准备给李筝拍照。
盛易光站在她的后方给她打伞,他低头垂眸看着她的头顶,有些出神,完全没有顾及到自己的后背是否淋到了雨。
雨滴点在伞面上,轻柔地、温和地,并不会让人觉得聒噪。晶莹剔透的水珠滚动,从伞沿落下,落在尹梓辛的脚边。
盛易光担心水会滴到她的相机上,于是又把伞往前移了一点。
“我的相机没那么脆弱。”尹梓辛正专注地盯着取景框,视线未离开半分。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盛易光知道她是对他说的。他都怀疑她头顶是不是长眼睛了,不然她怎么知道伞的位置。
他依旧保持着这个动作,没有往后移的意思:“没事,还是相机比较重要。”
“没你重要。”
盛易光微怔,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好像漏了一拍。明明是那么轻的一句话,却又那么重,重到让他的脑子一瞬空白。
“要是你因为我生病了,我会过意不去的。”尹梓辛淡淡地说道。
然而盛易光闻言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她总是用最平淡的语气,撩拨着他的心弦。弹者无意,听者却久久不能自拔。
他平复自己的心情后回道:“你放心,我也没那么脆弱。”
这时,对面一声哨响,李筝开始比赛了,尹梓辛的注意力被转移,便没再和他继续说下去。
李筝站在起跳线的几米外,她摆臂,大跨步地往前奔跑着,然后腾空、起跳,双臂后展,在空中滞留片刻后,稳稳落地。惯性让她身体向前倾,她顺着劲从前面离开场地。
在尹梓辛的取景框中,李筝像一只展翅翱翔的鹰,微微湿润的发丝向后飘飞,就算前方是风雨也不能阻挡她。
裁判举白旗,成绩有效。
李筝朝尹梓辛的镜头比了个“耶”,笑容意气又张扬。
尹梓辛按下快门键,将这一时刻永远地停留。她抬头望向她,给予她肯定赞赏的目光。
后面李筝又跳了几次,取最好的一次成绩作为最终成绩。比赛完,她就先回班里去了。
“她应该能进年级前三。”盛易光根据往年的成绩推算道。
“我觉得也是,”尹梓辛说罢,回头看着他,留意到他湿了大半的校服,“你要不回教室换一件?”
盛易光低头瞥了一眼:“我把外套脱了就行。”
尹梓辛接过他手里的伞,想了想说道:“看在你这么兢兢业业地为我打伞的份上,我决定明天免费给你拍照。”
“我谢谢你哦。”盛易光露出一个礼貌地微笑,但他又一想,“那刚才段向游求你帮他拍照你怎么不收钱,还答应得那么快?”
“谈钱伤感情。”尹梓辛眼神真诚地回应。
“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吗?”盛易光脱口而出,话刚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嘴快了,连忙找补,“不是……我是说……你得一视同仁,你不能区别对待。”
尹梓辛在认真思考他的话:“我区别对待了吗?”
“你没有吗?”盛易光歪头反问她,神情里似乎带了点可怜。
尹梓辛不言,仔细回想着自己近来做的事。
耳畔的雨声渐小,雨也慢慢地停了,只在跑道、草坪上留下了浅浅的积水。
简翊过来找他们,打断了尹梓辛的思绪。
“纪检部那边要清各班人数了,除了参赛选手和有证件的同学,李筝让我们班其他同学先回去。”简翊急匆匆地跑来对他们说道。
盛易光并不是要急着追问尹梓辛一个答案,他趁此转身离开:“那我先走了。”
“好,”尹梓辛的目光落在他手里收好的伞上,“你帮我把伞拿回我们班的看台。”
“没问题。”
盛易光走后,尹梓辛留在跳远场地这边,接下来便是男子跳远的项目,她答应了段向游还要帮他拍照。
“你在拍什么?”
在回班级的路上,简翊见盛易光突然停下脚步,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手机,转身朝他们身后拍照。
盛易光指尖划动,放大手机屏幕。他拍得正专注,一时没有回应他。
简翊余光瞥见他手机里拍的人,那位同学穿着宽松的校服,身形略微清瘦,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她正举着相机,给其他人拍摄。
这是盛易光能干出来的事,简翊并不意外。不过,他又听到身旁人开口说话,声音很轻。
“她总是在记录别人,很少记录自己,也少有人会注意到相机背后的人,但我看见她了。”
简翊的视线越过手机屏幕,望向盛易光说的“相机背后的人”。她好像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能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也能在其他地方甘愿做衬托红花的绿叶。
他抽出自己的思绪,偏头对盛易光说道:“但……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把手机拿出来?不怕年级主任抓你?”
盛易光翻看自己拍的照片,确认有没有拍清楚。他闻言也眼皮没抬,敷衍了事地回道:“这么多人都带了,肯定抓不到我。”
“那边那两位同学!把手机交出来!”
好巧不巧,一声严厉的呵斥恰从他们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