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雪落了三日，听云轩的白梅终于开了。
裴知逾推窗时，正撞见苏听颂站在梅树下，月白道袍上落了层薄雪，手里捧着个青竹食盒，见他出来，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阿逾，醒了？”
他今日醒得比往常晚些，宿醉的头痛还没散——昨夜仙门弟子凑了热闹，硬是拉着他喝了半坛灵酿，说是提前为他贺生辰。此刻檐角的冰棱往下滴水，阳光透过梅枝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晕。
“你怎么在这儿？”裴知逾拢了拢衣襟，走到廊下。他素来不爱张扬生辰，往年都是独自一人打坐调息，今年却被苏听颂缠了好几日，说要好好过一次。
苏听颂提着食盒走近，打开时冒出袅袅热气，里面是一碗桂花甜羹，撒着细碎的金桂，旁边摆着块莹白的糕点，刻着小小的“逾”字。“刚温好的，你昨晚喝了酒，吃点甜的舒服。”
裴知逾挑眉：“就这？”他记得苏听颂前几日神秘兮兮，说备了“大礼”。
苏听颂笑而不语，拉着他往轩后走。绕过假山，竟见那里搭了个小小的暖棚，棚里摆着十几盆灵植，叶片上还挂着晨露——是他前阵子念叨过的“凝露草”，本以为清瑶境采完就没了，没想到苏听颂竟寻来这么多，养得郁郁葱葱。
“你……”裴知逾指尖碰了碰凝露草的叶片，露水沾在指尖，凉丝丝的。
“往后炼药不用再跑清瑶境了。”苏听颂从背后拿出个小玉牌，上面刻着暖棚的阵法符文，“这棚子用了聚灵阵，灵草能四季常青。”
裴知逾接过玉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忽然被人从身后轻轻抱住。苏听颂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样。”
他被拉着转身，撞进一片漫天飞舞的金粉里——是用灵力催开的金桂，簌簌落在两人肩头，苏听颂手里拿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朵小小的白梅，正映着他鬓边的碎发。
“生辰吉乐，阿逾。”苏听颂抬手，将玉簪轻轻插进他发间，指尖擦过他的耳垂，“岁岁平安，年年有我。”
裴知逾的耳尖红了，却没躲开。暖棚里的凝露草散发着清苦的香，混着金桂的甜，雪光透过棚顶的缝隙落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紧紧挨着。
他忽然抬手，摘下发间的玉簪，反手插进苏听颂的发髻里，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强势，眼底却漾着笑意：“礼尚往来。”
苏听颂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伸手将他揽得更紧。暖棚外的雪还在下，梅枝被压得微微弯，可棚内却暖得像春天。
“甜羹该凉了。”裴知逾推了推他，语气依旧清淡，脚步却跟着往回走。
“凉了再温。”苏听颂牵着他的手，指尖相扣，“反正今日有的是时间。”
廊下的食盒还冒着热气，白梅的花瓣落在甜羹里，像撒了把碎雪。裴知逾舀了一勺，甜香漫过舌尖时，听见苏听颂在耳边说：“等雪停了，我们去后山滑雪，好不好？”
他抬眼，撞进对方温柔的眼眸里，那里盛着漫天风雪，也盛着他的生辰，和往后无数个寻常日子。
“好。”他轻声应道，唇角弯起个极浅的弧度。
窗外的雪还在下，听云轩的暖棚里，凝露草上的露水轻轻滴落，敲在青石板上，像在数着岁月的节拍。生辰的喜乐不必轰轰烈烈，不过是有人记得你的喜好，陪你看一场雪，吃一碗甜羹，往后的每一岁，都这般寻常又安稳。
执笔造仙途，贺知逾生辰。愿劫尽风平，岁岁清宁，仙途坦荡，万古长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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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生辰岁暖，与君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