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大楼。
人事部最私密的房间里,正进行着一场火药味十足的谈判。
朱络穿着干练的西装短裙,戴着没有度数的金丝眼镜,喝着桂花拿铁,看着对面正在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项目经理。
“这么重大的失误,你的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连有前科的都能给我招进来!”
“我们公司花了这么高的薪水请你,就是为了让你给我招劳改犯?”
朱络慢条斯理地放下咖啡:“您这是在兴师问罪?”
项目经理猛地拍桌子:“不然呢!朱络,我告诉你,你和你的人就这件事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朱络身后的小助理抱着文件站在墙角,被项目经理拍桌子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
朱络回过头看她:“抖什么?天塌了,我在呢。”
朱络回过身,定睛看着项目经理额头上暴起的血管。
“之前雇这个人的时候,我就跟你们说过了,他大学时期对应玩乐队的那段时间,行踪较为可疑。”
“用不用全看你们。”
“你们图他便宜,图他带着上一家的劳动成果。”
“哪怕知道他可能不干净,也睁只眼闭只眼让他进来了。”
“结果现在他搞砸了项目,你们倒过来怪我们猎头公司?”
“那我倒要问问了,如果他这项目干成了,你还在意他这段历史吗?”
项目经理被说得一噎:“这就是你们猎头背调做得不详细。”
“你也知道是背调啊?”朱络双手抱胸,轻嗤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天下都是我的,档案随我翻呢。”
项目经理还是揪着不放,见朱络不好对付,转头开始刁难起小助理。
“这种人选压根就不应该能到二面,就是你这助理做背调的时候没长眼。”
项目经理想的是只要这个责任甩出去,不管是甩给谁,只要甩得出去,那他的责任相对就小。
朱络却不出声了,双手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一动都不动,好像在盯着猎物。
项目经理见她不说话也不动作,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拍桌子:“你别以为……”
朱络扭头去看小助理:“你出去,把门带上。”
小助理红着眼睛走出了门,才刚把门关上,就听见里面传来砰的一声响。
“谁拍桌子谁有理是吗?”朱络狠砸了一下桌面,把咖啡杯都砸得跳了起来,“有本事冲我来啊,冲着我小助理算什么本事!”
“我告诉你,当初接你这单生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憋好屁。”
“咱们当初的协议签的可是明明白白的。”
“背调免责条款。”
朱络站了起来,从公文包中拿出一摞厚厚的文件,甩在桌上,挨个给他点出来。
“录用决策权条款。”
“服务费不退。”
朱络每一项都点得铿锵有力,最后点出了一个王炸:“反向追责条款。”
“若客户公司明知候选人存在风险仍决定录用,事后以此为由向猎头公司主张赔偿或损害商誉的,猎头公司有权反诉要求客户公司赔偿名誉损失及后续合作违约金。”
朱络看着项目经理逐渐变得煞白的脸,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怎么着,您想启用这一条?”
说完这些,朱络没再管他,拎上公文包和咖啡杯,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小助理一直在外面等着,听到里面朱络为她说话发火,早就把那点眼泪憋回去了。
“朱姐,你可真厉害,我说当初您怎么要弄那么多条款,您可真是火眼金睛。”
朱络摆摆手:“我可够不上火眼金睛这个词儿,这可是孙司正的专属。”
“孙司正是谁?”
“额……没有谁,你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去上一家收个尾。”
小助理破涕为笑:“上一家那么难的情况您都给办成了,估计公司这回肯定得给您包个大红包。”
朱络摘了眼镜放进包里:“这是自然。”
上一家的情况放在任何一个猎头身上,都是极具挑战性的。
想要挖的人身负竞业协议,哪怕辞职,至少两年内也不可以为其他人工作。
而这种人的薪资也不是一般企业能给得起的,人家也不可能白耗一年的时间,就为了入职一个差不多的公司。
整个看下来,就是一个完全无解的工作,可朱络硬生生打通了人家老婆的关系,又用人脉和法律知识,前后布局一年,把这事儿给办下来了。
公司如果不包个大的,根本对不起朱络的这番苦心。
“行了,这边事儿也算了了,咱们下个工作,不做这么累的了。”
小助理兴冲冲地:“有一个关于服务行业的,公司想要挖个人,不如我们接那个?”
朱络正有此意:“就它吧,给我看看资料。”
两人坐上了商务保姆车。
小助理把文件给朱络发了过去。
朱络一看就知道小助理为啥会选这个了。
因为这地点是个洗浴中心,超豪华的那种。
他们如果在这儿挖人,怎么说也得享受几次,办两张卡吧,这些公司可全都能报销。
朱络搜了一下关于这个洗浴中心的视频和图片,够豪华,够奢侈,心向往之。
第一天先摸摸鱼,先洗个澡,按个摩,做个护发和SPA,住一晚上,明天再说。
小助理看着朱络点了一系列,连想都不敢想的贵价服务,不由自主地问了句:“朱姐,您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这么多能耐?好像就没有您办不成的事儿。”
朱络点着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嘴角翘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习惯了。”
以前在盘丝洞,她手底下的小妖和精怪们,少说也是以万来计的。
今儿个这个和那个抢地盘儿。
明儿个这家的蛛丝捆了那家的孩子。
要不然就是分赃不均。
这个出力多,那个出力少。
总有断不完的官司。
上万的人她都管过,还怕做不成这凡间的小小HR?
可随着凡间的科技越来越鼎盛,朱络也渐渐厌倦了盘丝洞的生活。
争来争去,永远是那些东西,没有丝毫新意。
不如这凡间,多繁荣,多有意思,连搓澡都能弄出十几种材料,不比在盘丝洞断小妖们的官司来得好?
至于飞升?朱络还从来没有想过。
先不说她有没有那个实力飞升,就说天庭里那只孙猴子,都不可能任由她飞升到天庭的。
还是在这人间玩一玩、乐一乐吧,比天庭有意思多了。
朱络舒舒服服地洗了澡,泡了牛奶浴,又做了SPA,带着小助理去了楼上的高级包间。
1669。
朱络对比着手牌上的数字找着房间,小助理先一步找到了:“在这里,1669。”
朱络刚想刷一下手牌儿,就发现门是虚掩的。
她自然地推开了门,看了一眼室内,感觉还不错,收拾得很干净。
小助理兴奋地扑到床上,滚了几圈。
朱络走到落地窗前的小吧台,看着里面的名酒,盘算着要调一个什么来喝,倏地听见浴室方向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朱络转头一看,正好和一个男人对上了视线。
男人穿着浴袍,露着大片的胸膛和几块隐隐约约的腹肌,下身围着浴巾,正擦着头发上的水,看见朱络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小助理先是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后是被男人惊艳的颜值给吸引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道:“你是谁?怎么在我们房间?”
男人连眼神都没分给小助理一个,他直视着朱络的眼睛,朱络也回望着他。
两个人像是被按了动画片的暂停键,谁都没动,谁也没说话。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诡异。
小助理转头去看朱络:“朱姐……”
朱络攥着威士忌酒瓶的手指关节有些泛青,明显是在用力。
战或逃,战或逃。
这几个字在她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出现。
打还是不打?
打又打不过,不如……
朱络瞥向近在咫尺的落地窗,酒瓶子扔出去,把窗户打碎,往下跳,吐根蛛丝,在被追到前应该已经跑了。
男人动作自然地重新擦起头发:“行了你,就你那几根做编织袋的丝儿,你以为你跑得掉?”
草,这嘴可真够毒的。
朱络被他这么一挤兑也不紧张了,大大咧咧地往吧台上一坐:“你厉害,行吧。”
小助理被两人的态度搞得摸不着头脑:“朱姐,你认识他吗?”
朱络怕一会儿真打起来伤及无辜,朝着门口努了努嘴:“你先出去吧,给自己开间房,到时候让公司报销。”
小助理恍然大悟,这应该是老情人,她一脸“哎呀,是我不懂事了”的样子,赶紧溜着边儿出去了。
室内只剩下了两个人,朱络倒了一杯威士忌给自己:“大圣,别来无恙啊。”
孙悟空坐到她对面,拿过那瓶威士忌对嘴喝了一口:“我不是无恙,我是有恙,我见到你很不高兴。”
朱络轻嗤了一声:“那你在我房间干嘛?你不知道你走错地方了?”
孙悟空看向她:“这是1666。”
朱络反驳道:“这明明是1669。”
“那是最后一个数字掉下来了,转了个圈,你个傻蛛。”
朱络愣了一下,起身跑去门口看了一眼。
这个数字是不是调过来,她看不出来,但旁边好像真的是1665。
孙悟空拿着威士忌跟了出来,老神在在地来了句:“怎么着,几千年不见,你那八只眼睛都瞎了?”
朱络来气了,挺起胸膛:“谁说我瞎了?这是巧合,巧合你懂吗?”
孙悟空又喝了口威士忌,咂了咂嘴:“巧不巧合的我不太懂,不过我懂你眼歪嘴斜脑抽手欠。”
朱络吼道:“孙司正!”
孙悟空一听这名字,顿时怒火上涌:“别叫我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