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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全世界地逛

何惟本以为,他俩会一直保持不说话的状态:刘榆查完答案后,发现的确是自己想岔了一步,导致比答案多舍了一种情况。然后他就不知为何极速地冷漠了下去。

刘榆恢复了那副谁也不理的样子,有时候一下课就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题去了。那股熟悉的“中气压”又开始在他周围飘着,何惟却有种终于尘埃落定的感觉。

微机课之前,何惟看到刘榆正在攻克一道数学大题。

教室里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去微机课教室了。何惟等着他。教室渐渐空下来,何惟没有动。教室里终于没有人了,刘榆抬起头看了一眼表,微微叹了口气——不带个人感情的、对于时间之快和数学题之难的感叹。他把卷子拿在手里,向教室外走去。

何惟坐在后面,莫名期待着刘榆会不会回一次头,但刘榆没有。似乎现在能和他有互动和往来的只有教室里的时钟。

上课铃响了,但是现在连班门都没出。微机课又要被罚站一节课了吧。何惟无所谓地这么想着,我在刘榆眼里一定是个奇怪的,直钩都能轻易钓上来的鱼,不用在捕鼠笼里放奶酪就能抓到的老鼠。

...

“来来来。咱们来看一下这几道题。”数学老师闲适地转着触屏笔,小蜜蜂依旧炸麦。

最痛苦的数学习题连排课。

何惟在恍惚中抄着题目条件,做着做着又做清醒了。他感觉向量好搞笑。有的题明明用几何法做更简单,却被放到了向量的习题课里。

要么就是正方体,给o点,证平行。要么就是四直角。要么就是一条直线垂直于某个平面,然后已知二面角的sin值大小反求边长。

何惟感觉数学有些幽默。

他放下笔时,前桌的刘榆也停止了计算。

大概是和他臭味相投吧。

...

“mp3还给你。”周五,何惟把东西轻轻放到了刘榆桌上。刘榆这五天完全没有找他说过话。

很莫名其妙对吧。对的。何惟想着,算了,他想怎样就怎样吧,自己也不欠什么。

刘榆下意识说了句“稍等”,把最后另一侧的极值算出来才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我...送给你了。”

何惟心中那股被冷暴力的火气莫名地消散了些许,但还是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看你最近不太开心。我再回赠给你吧。”

刘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桌斗里掏出一页折起来的纸,举到何惟面前,示意他拿走。

何惟同样沉默地接过。

“那我再送给你好了。”刘榆继续写数学题去了,把mp3往桌角推了一点,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些,黑洞洞的眼睛看着那张纸条,“你拿着吧。”

...

周五,上完第一节晚自习,出校回家。何惟按刘榆说的,回家后,自己一个人时再看那张纸。

何惟先把空调开到自己最舒适的23度,然后洗了个澡,回床上躺尸,在心里盘算着今晚先写哪个学科的作业。

拉开书包,他先看到了刘榆塞给他的那张纸。

讲道理,他并不是很想看。因为自己也不是很喜欢交朋友,更没多少朋友。人际交往方面缺失的情感需求,他可以在游戏里找回来。所以如果朋友主动,那自己也主动一些。但如果朋友想结束,那自己就退后。

无论如何,他还是展开了那张纸。

何惟:

非常抱歉这几天没有跟你说话,我需要冷静几天。我性格也不是很稳定,别人也基本上不太能理解我,所以我也不再与你解释什么了。

最近想了很多,也没想明白。你挺好的,但有时候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我想一个人待着,反正就是现在这样。

何惟看着看着,没忍住笑了。完全是一篇很混乱的情绪宣泄,很难想象刘榆看起来那么稳重的人,也会写出这样孩子气的文章。甚至开头还有点致敬“答司马谏议书”的感觉。

他拿起手机,想给刘榆发消息,想了想又算了,从语文本上撕下一张纸,有模有样地学着刘榆。

刘榆:

你好。我没有生气。

何惟写到这里,忽然又拿起手机,点开自己的备忘录,翻到了很久以前写的一篇小日记。

“明明我不需要朋友,为什么真的没人在意了以后,我反而又这么空虚。不想一个人在家,不想自己玩游戏。我也想有明确的理想和目标,追逐某个大学,某个专业,而不是——”

最后的一行被涂成了黑色的墨疙瘩。

他抿着嘴,强忍着尴尬,把自己的小“日记”摘抄到了自己的信里。

...以上是我之前的日记。一时的混乱也好,悲伤也好,其实都不会是永恒的。加油。

写完信,何惟并没给刘榆发过去。而是在书桌上扭开了,自己都觉得自己真诡异,也觉得刘榆很诡异。那就两个人一起诡异吧。脑电波虽然非常反人类,但至少是同频的。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拍了张照片,给刘榆发过去了。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刘榆终于回复了他。不过何惟此时已经把手机锁进柜子,拿着mp3一边听歌一边写作业去了。没能理会刘榆看到回信时心中的震撼。

—12:11—

prism:天哪。

prism:我

—2:38—

prism:我们下辈子一起去当小老鼠吧。

...

凌晨三点,何惟终于把作业写完,衰竭地拿钥匙打开了上锁的柜子。

点开聊天框的一瞬间,何惟看到这句有关于老鼠的愿望,有些惊悚。

—3:18—

w:城里的还是村里的?

prism:全世界旅游的

w:哦。这羊不太现食

prism:你快睡觉吧。

...

第二天起床,何惟又睡到了12点。尴尬地去伯伯店里挨训,端盘子。

忙完,他依照惯例,有些好笑地给妹妹讲“二位数除三位数”,感到非常无力。

他的脑子还停在昨晚写的立体几何里,暂时适应不了这初级难度的数学题,只能尽量放软语气,“你为什么就不能懂呢?它除它,不就是它乘它吗?”

妹妹呆萌地朝他眨眼睛,“嘿嘿。哥哥,什么呀。”

闻言,何惟麻木又不可置信地掀起眼皮,看了妹妹一眼。随即把笔轻轻放下,“没事。哥哥再想点别的方法。”

何惟微笑着装出思考的样子,开始盯着题目发呆,准备把这剩下的十分钟熬完,自己就能回家了。

他正发着呆,妹妹突然推了推他,“哥哥,有人在盯着你诶。”

何惟心情沉郁得根本不想抬头,谁啊,觉得我帅吗。穿个红橙格子围裙还满手油的憔悴高中生,黑眼圈都能和刘榆媲美了,可惜人家白,那叫点缀。自己这小麦色的皮肤黑,叫瑕疵上加瑕疵。能好看到哪去啊。

他兴致缺缺地抬起头,却看见了在玻璃门外傻站着的刘榆。

“...”何惟瞬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顺手想把围裙解开。

刘榆拉了一下门,发现拉不动。

改成推的,这下进来了。

“...”刘榆微笑了一下,“童工啊。”

“不是。”何惟有些尴尬地把围裙脱掉,“给亲戚帮忙。”

“有没有比较好吃的面呢。”刘榆十分自来熟地坐到妹妹旁边,结果直接给她吓跑了。

何惟沉默地看着他,顺手把妹妹拽了回来,“你让他给你讲今天的数学题。”

妹妹被按着肩膀,不情愿地坐到了刘榆身旁。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洗衣液味道后,妹妹又愣住了,随后沦陷了,悄悄把鼻子放到了刘榆的衣袖上又闻了几口。

“哥哥。”妹妹乖巧地给刘榆指了指自己的练习册,“这道题不会。”

何惟在一旁冷笑个不停。十分刻意,甚至有些尴尬,“何游鸢,你这就被拐了,可真是争气。”

刘榆和何游鸢都没有搭理他,岁月静好地讨论数学题。随后何惟就震惊地发现,刘榆和何游鸢竟然是可以交流的。

“嗯。那最大的一位数是9的话,你是不是就要算它除以9是多少呀?”刘榆面无表情,眼神甚至有点不耐烦,但声线却十分温柔。

“嗯嗯!”何游鸢十分给情绪价值地说。

何惟坐到刘榆对面,脸朝着何游鸢,不相信她竟然懂了,“来,那我问你,为什么要除?”

“因为,因为它除它,就是它乘它呀。”何游鸢悄悄学会了刘榆的微笑,非常惊悚地看向何惟,“你在质疑哥哥?”

“来,你说,谁是你哥。”

“哥哥。是我哥。”何游鸢指了指刘榆,十分天真地把何惟支走了,“你不许让他饿着。快请他吃面。”

何惟呵呵冷笑一声,窝囊又无助地重新把围裙系上了,期间还经受了刘榆一句小心翼翼又贱得慌的“要我帮你一下吗?”这样的骚扰。

他不知道刘榆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有点傻,总之就是令人很想笑,生不起来什么气。

何惟去后厨后,何游鸢悄悄地又往刘榆那边挤了一点。这么好闻,万一让哥哥闻到就真是亏了。

刘榆只是沉默地任她闻,眼神盯着虚空中的某点,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