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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本体

月光重新聚焦,落回便利店后院,落在自己沾着泥土的手指上。

米卡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麻。

“我……”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

季凛的目光温柔得像融化的星辉,他声音低沉而清晰:“起初以为是花匠多出来的花,后来……每天都是多出的两朵,哪怕是其他宫殿里的玫瑰,也是三朵……”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眼前的虚空里,仿佛穿越了时光,停留在米卡在神殿外种满了蓝玫瑰的画面上。

“负责花园事宜的花匠有三人,”季凛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怀念,“每次来我宫里放花的人,他顿了顿,看向米卡:“都是你。“

米卡怔住,一股巨大的、迟来的羞赧和汹涌的情感冲击着他,让他耳根迅速漫上红晕,几乎要烧起来。他下意识想低头,想避开那道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

所以……他那些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偏心,对方不仅知道,甚至……

季凛看着他窘迫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愉悦的震动。他伸出手,没有碰触米卡,只是用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刚刚覆盖上玫瑰种子的泥土。

“所以,”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米卡,语气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温柔和笃定,“这次,我们一起种。”

“看看这次种出来的玫瑰,会不会比以前的更蓝一些。”

月光无声地笼罩着他们,新翻的泥土气息混合着玫瑰暗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深夜,便利店拉菲的房间。

拉菲陷入了极度不安的沉睡。手腕上的烙印微微发烫,像一道连接深渊的端口,将他拖入了一个冰冷而沉重的梦境。

梦境深处——

这里没有光,只有永恒的死寂和刺骨的阴冷。空气粘稠得如同冥河之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朽星辰的味道。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条无边无际的、漆黑的河岸旁。河水无声流淌,两岸开满了彼岸花,这就是冥河,生死交界之处,被遗忘者的归途。但这里的冥河并无狰狞之感,只有亘古的宁静与忧伤。

而在冥河最湍急、最寒冷的中心漩涡之下,并非河床,而是一个隔绝了河水的峡谷,蜿蜒的峡谷深处,是一片被无数巨大的、刻满禁忌符文的黑曜石锁链层层封锁的虚无空间。

锁链的中心,禁锢着一个……存在。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青面獠牙的恶魔。他有着月光般的银色长发,四下散开,发梢仿佛流淌着细碎的星辰。肌肤是冷调的白皙,仿佛能隐约看到其下缓慢流动的、极细微的金色纹路在艰难地闪烁。他的面容完美得令人窒息,却带着一种非人的、超越性别的神圣与妖异并存的气质,长而密的睫毛覆盖着眼睑,鼻梁高挺,唇色很淡。

他下身围着一块破布,或许是经过时间的冲刷,已经破败不堪。

这就是饭团的本体——半魔半神的结合体。

他是一位光明系古神与一位强大的原始魔神在某个宇宙中,力量极致碰撞后意外融合的产物!

这两种截然相反、本该互相湮灭的本源,以一种极其不稳定却又奇迹般平衡的方式,共存于一个意识体内,产生了饭团。

他同时拥有神性的悲悯、秩序与创造,以及魔性的深邃、混沌与毁灭。

可惜,他并不能很好的控制这两种能量。当体内魔性占上风的时候,就开始本能的吞噬周围的一切。

它的存在本身,对生死平衡构成了巨大威胁。因此,在远古时代,由天堂早期执政官联合冥府最初的管理者(那时双方关系尚可),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将其引导至冥河最深处,借助冥河本身的力量和无数黑曜石封印(这种石头能极大隔绝能量),将其强行禁锢于此。

封印并未杀死它,而是将其置于一种永恒的“饥饿”与“冰冷”的停滞状态。地狱火灼烧它的意识,冥河的极寒侵蚀它的力量,封印阻止它获取任何外部能量。

它就像被扔进了一个永不停歇的脱水机,力量和精神都在被缓慢而持续地磨蚀,陷入半疯癫的沉睡。

它的一部分微弱意识,在某次封印的微小波动中,出于极端虚弱下的求生本能,才得以逃逸出一丝,坠入人界,退化成了最低耗能的猫形态,本能地寻找着温暖与能量来维持存在。

梦境中,拉菲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饥饿感和无边无际的孤独与痛苦,如同潮水般从那被禁锢的可怖存在身上涌来,通过契约的链接,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淹没。那是对能量、对存在的疯狂渴望。

他也感受到了饭团(分体意识)的处境——既依赖着本体的存在,同时极度恐惧本体的消亡。漫长岁月的消磨下,饭团身上的两股力量已经达到平衡,只是它总是在沉睡,已经虚弱到连封印都无法打开了。

“呃……”沉睡中的拉菲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微微抽搐,额头沁出冷汗。手腕上的烙印灼热得吓人。

就在这时,梦境中那被禁锢的庞大恶魔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接着抬起头来,一只巨大的、纯粹由绝望构成的眼睛,“看”向了拉菲。

一股冰冷和渴望的的意念涌进大脑!

拉菲猛地从梦中惊醒,弹坐起来,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他下意识地捂住灼痛的手腕,那个烙印还在微微发烫。

窗外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身旁的饭团睡得正香,呼呼的打着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灵魂深处链接的另一端,那个古老而痛苦的意识,依旧在冥河深处沉沦,无声地等待着什么。

而他现在,是它唯一能触碰到的……“光”。

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责任感和渺小感,牢牢攫住了他。

冰柜的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仿佛某台机器在深夜里无力地叹息。

「星辰将熄,微光何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