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松下楼的时候,恰好看到客厅里梁沐笙正把积木堆的老高,地基太窄,已经有些颤抖了。
“笙……”他下意识开口,下一秒又把那一丁点溢出来的声音咽回去。
啪嗒。
恰好此刻梁沐笙将一个淡黄色的积木放在最顶端,整个堆起来的大长龙再也撑不住,从中间弯曲,倾斜,随后落在桌面上。
只剩余底下打的稳当的还伫立不倒。
吴松心里一沉,他思索着如果现在跑到楼顶从窗户跳下去逃生的几率有多大。
结果他杵在那站半天,梁沐笙也只是把手里刚提起的积木撂进积木推里。察觉到安全的信号,吴松这才打着哈哈下了楼梯。
“你今天没去公司啊?”
“公司又不需要我,你想去我帮你申请一下?”梁沐笙微微抬眸,嘴就像冷库似的。
“不敢,我就问问……”
梁沐笙往后一倒,整个人后背半栽进沙发里,被柔软的包裹着。
像蝉蛹。
“笙姐,你快高考了吧?打算去哪个学校?”吴松走到另一侧的单个沙发上,坐进去装作不经意的问,“爸帮你谋好出路了吧?”
梁沐笙不让他们喊单个的姐,要喊必须前边儿带个笙,不然就觉着不自在。
“你打的心思挺远的啊,是不是我在家碍着你们事儿了?想问问我要去哪个城市上大学?”梁沐笙嘴角微勾,“那不好意思了,我不打算考大学。”
“啊?”
“啊啥啊,我现在这状态不挺好的?”梁沐笙瞥了他一眼,“富二代啊,不用努力啊,躺平就好了。”
高考只是个过场,她以前成绩就不是一般的不好,现在又在最关键的节骨眼上一整个学期不去学校,能一鸣惊人野鸡逆袭成火鸡那才是小说电影经典桥段。
她只是个智商不高的懒蛋,做不到。
“也是。”吴松摸了摸后脑勺,随后低头玩儿手机。
梁沐笙盯着那一块又一块的积木,脑袋被彻底放空。好无聊,好无趣。
感觉人生是令人惆怅的大气球,她漫无目的。
哪怕继承公司也是这样,未来的生活像一眼望不到头。她不喜欢这一行,不喜欢被支配,不喜欢整天在市里和山里来回跑。
滴滴。
她的手机微微震动,梁沐笙从兜里抽了出来,瞥了眼。
是苗娜发来的一张照片,她愣了下,点进去。那张照片浮现在她眼里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姜珑坐在轮椅上眉头微皱,正低头盯着桌面上的卷子,笔杆抵在她唇侧,陷进去一小段,脸上憋出了很多凹凸不平的小痘痘。
第一排的阳光很刺眼,打在她的侧脸上,像素有些糊,却能拍出那股青涩。
梁沐笙心底一颤,咔哒一声关闭了手机。
太突然了,她这几个月都没敢去看关于姜珑的任何照片和生活。
这么久违的看到,心脏却已经开始加速跳动。
“笙姐……”吴松愣住了,“你脸红了。”
“滚……”梁沐笙平复着呼吸,啧了声。过了会儿,她坐不住了,起身往门外走,边走边拨着苗娜的语音电话。
这会儿正是放学时间,没一会儿,那边就接了。
“哈喽金主大人,好久不见啊。”
“少贫,刚那张照片……”梁沐笙轻咳一声,“你蹲讲台上拍的?”
“是啊,不然怎么拍正脸,学神可是坐在第一排。”苗娜语气里带着笑意,“你这一有关于姜珑的事儿就一点坐不住啊。”
“上着课呢你怎么拍的照?”梁沐笙不解,“老师管这么窄了?”
“下着课呢。”苗娜语气轻松,声音有点颤,大概是蹦蹦跳跳的走着,“姜珑这回真成学神了啊,快成学圣了,反正不管干啥都恨不得把俩眼珠子扣下来粘在书面上。”
“……”梁沐笙在别墅院子里的小花园里来回走动,“她过的咋样。”
“也就那样吧。”苗娜说,“日子重重复复,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写题,偶尔出去打打篮球。”
“等等……”梁沐笙嘴角一歪,“打什么?”
“篮球啊,拍到地上弹起来的那个。”
“我知道,你是跟我说,姜珑打篮球?”梁沐笙感觉自己为数不多的智商被来回颠覆着,她皱起眉头,“是不是有人欺负她?”
“没有,她打篮球很好啊,投篮很准。”
让瘸子去打篮球,和让哑巴唱歌的区别在于?
梁沐笙想不到,却只在心底感叹着。
算了,姜珑不是一般人。
“笙姐,你怎么转学了啊?我上次问你你也不答话。”苗娜问,“我问姜珑,她只说你回去当富婆了,真的假的?”
还没等回答,她接着自说自话。
“不过也是,你这一言不合就给我转钱,确实有富婆那味儿了。”
“姜珑她……提起过我吗?”梁沐笙行走的动作停在原地,脚尖在花园的泥土边转。
问这种问题还是忐忑的,还带着点羞耻。
她的鞋尖故意靠近那朵白色的花,似乎要吓唬它。
“没有啊。”那边的回复倒是很坦然,“沉迷学习呢,除了当富婆那句,其余半个字都没提,你这姐当的好没有存在感啊。”
……
梁沐笙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总之脸色是瞬间垮了。
她没拿弱小无辜的花朵撒气,而是挪开了脚步,轻笑一声,“哦,我先挂了。”
说完就直接按了挂断键。
嘟。
手机被她胡乱塞进兜里,力道大的像是要扯碎这可怜的兜,还好质量耐造,扯到弹了一段距离后蹦的一声又束了回去。
像是没撒完闷气,她又一脚狠狠踩在泥土里,弹出来的土洒在刚刚的小白花上。
挺可怜的,被吓唬之后还要被砸。
“没良心啊,对我绝口不提。”梁沐笙啧了声,“分手了又不是仇人……”
算了,她分手时候放的那些话基本也被正常人划分进仇人队列里了。如果身份反过来,不管是谁冲她梁沐笙说这句话,她绝对不会原谅……
恶毒程度不输于恶毒巫婆所熬出来的毒药。
还是冒紫色泡泡的那种。
转身回了客厅,她鞋底沾了不少泥土,蹭在亮堂到反光的原木地板上。她行走着,总觉得脚底软绵绵,走了会儿就踩实了。
“喂。”梁沐笙居高临下的走到沙发前。
吴松震惊的抬头,他手机里刚约好和许正全他们的饭局,这会儿被走路没声儿的梁沐笙吓了一跳,手机差点飞到桌面上,还好他急忙握住。
毕竟是梁沐笙的社交圈子,他往里挤着总觉得被本人撞见就很……
羞耻。
“怎么了笙姐?”吴松按灭手机,干巴巴的问。
“我是谁?”梁沐笙没头没脑的问着。
“笙姐……?”
“不对。”
“林沐笙?”
“梁。”她说,“姓梁。”
“行,我知道了。”吴松怀疑这人是不是神经系统突然炸裂了,为什么没头没尾来一句自我介绍。
“我没问你知不知道。”梁沐笙语气加重了点,“我在问你,我是谁。”
……
“梁沐笙。”吴松觉着自己该打个120把这人拉进精神病院,他有些打心眼里恐惧。
“嗯。”她满意的点头,“你问问我,最近生活怎么样。”
“你最近……”吴松已经幸福者避让了,“生活咋样?”
“挺好的,吃喝玩乐过的挺滋润,比坐在那破教室里整天推个轮椅转来转去好多了。”梁沐笙说,“我对那瘸子没一点感觉,没了负担一身轻松。”
“啊……”吴松僵硬的扯出个笑容,他有点想哭,“那挺好的……”
“嗯。”梁沐笙呼出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客厅,带着一路泥脚印一步一印上了楼。
她想起了卷毛养的狗,卷毛最近出去住了几天,狗扔给了保姆,最后那只狗得了分离焦虑症。
分离焦虑……就是这种感觉么?
“不可能!”梁沐笙走到楼梯中央的旋转处,脚步停顿,忽然抬高语气自言自语,语调里都是坚定。
坐在沙发上准备想逃离这栋别墅的吴松吓得浑身一激灵,立马坐的笔直。
后背湿漉漉的,感觉到一阵凉意。
冷汗么?
他已经不敢去证实了,双手老实的搭放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