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热闹的客厅瞬间安静。
整个房间都被压抑俩字坠地抬不起头,像背着一只沉重的王八壳。
梁英站在客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跟氧气限时免费似的。她余光瞥了眼梁沐笙,嘴唇微张。
不知道该说什么。
责怪么,不应该。梁沐笙这事儿做的没错,嘴碎的亲戚哪儿都有,大多说什么难听的顶多黑着个脸,甚至吵一架就算了。
可自家闺女倒好,直接掀了桌子,一点回头路不给留。
年少轻狂么?
梁英的视线转账,看向依旧一语不发坐在轮椅上垂头盯着鞋尖的姜珑,呼出一口气。
“行了。”姜天雄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眼,又一个后退步,将门啪嗒一声甩上,“就当她们没来过。”
“可惜了这一大桌子菜,咱们几个人也吃不完。”姜天雄盯着木桌子,话题又拐了个弯,“饮料买了吗?”
“买了,三瓶大雪碧呢。”梁英说,“一人抱着一大瓶炫都喝不完。”
“行。”他低声笑着,声音却有些没劲儿。
梁英沉默了一下,走过去在他肩膀上啪的一声拍了一巴掌:“做饭去吧,拔丝红薯还在锅里呢。”
她知道这人在难受什么,姜天雄的亲戚关系很简单,虽然不怎么亲,但也是姜天雄尽力维护的结局了。亲人不是一瞬间失去的,可能早在那些人平常对姜天雄那一家子人付以瞧不起的那种表情之后,就该结束了。
只是他装作看不到。
也不知道自家闺女在他没看到的时候经历了这么多不公平的待遇,姜珑这人嘴跟防弹衣没区别,从没都没有讲过。
姜天雄笑了声,还没开口,梁英就双手推着他的后背往厨房那边轻推。
俩人像接了头的火车似的。
推拉门再次合上。
梁沐笙双手插兜,背对着姜珑,全程就这么盯着门口一动不动,保持着侠女的风范。脖颈梗得都有些发酸。
她尽量让自己保持着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感觉。
这样就不会让这人多想,以为是余情未了啊……
没有,没有,没有。
“姐。”姜珑喊了一声。
“嗯?”梁沐笙愣了下,下意识回应。脑子却绕在这一个单个的字上。为什么不是叠词了?是拉开距离了么?
“以后不用因为我去跟别人争论,不值当。”
“你说什么呢?”梁沐笙瞪大了眼,刚灭下去的小火苗再次熊熊燃烧,“你大爷的语言系统混乱了?”
“没有。”
“姓姜的,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重新说一遍儿。”
“我说你做的那些,我不需要。”
“……”
梁沐笙气笑了,狠狠转过身,杵在原地又不知道该怎么动作:“你的意思是我在多管闲事儿?”
姜珑认真思索了下,轻轻点头。
“我操……”梁沐笙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后,直接伸手拽着轮椅边缘往大门方向扯。
嘎吱。
轮椅被定格在原地,在地板上发出摩擦声,愣是走不动一点。梁沐笙下意识撒开手,身体僵硬的看向她。
此刻的姜珑正双手死死握住轮子,不肯挪动。
“去哪儿?”姜珑挤出来这个问题。
“你不是觉着我多管闲事儿么?我现在带你去跟她们几个道个歉,然后打包把你送给那三十一岁的成功男人。”梁沐笙嘴角挂着冷笑,“结婚了记得请我喝喜酒?”
听着她这阴阳怪气的话,姜珑没半点被伤害到。
就算她此刻松开手任由这人牵着走,她也笃定这人顶多推着她在门口围着房子转两圈。没出息,回避的人就该不给她退路。
这会儿,火锅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它昂着头看着俩人,尾巴摇晃着。
“你可能没听懂我的意思,姐。”姜珑握着轮椅调转方向,往自己房间挪动过去,“我们分手了,你就不要把我划分进你的责任里了,不管是出于愧疚也好,出于习惯也罢,即使是因为单纯路见不平,也不可以。”
“既然分开了,就绝情点吧。”
“我……”看着这人冷漠的背影,梁沐笙心里被堵的严严实实。
她没理由,为什么这种难受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眼看着这人,轮椅已经有一半进了房门,那火锅也真就知道自己是谁的礼物,立马扭着尾巴屁颠屁颠跟着往她房间去。
被遗留在客厅的梁沐笙杵在原地,下巴绷紧。
她一个快步迈开大长腿到姜珑放门口,往前一踹,姜珑没想到她会突然跟上来,被踹的措手不及,手撒开了轮子,往前凭借惯性滑动着。力道是可控的,她到了书桌子前,轮椅缓缓停下。
偷袭这人闷气有了发泄的地方,她走过去一拳砸在书桌上,语气里带着恐吓。
“你这么快就翻篇儿了?”
“怎么,姐姐你走不出来?”
再次听到叠词的姐姐,梁沐笙没有一点愉悦感,只觉得委屈。
俩人前段时间还亲密无间,现在就像隔了个悬崖。这人抽身太快,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装作的不在意都被这份不平衡打破。
“我去你大爷!”梁沐笙一只手握住她的衣领子,熟练的往后一甩。姜珑就跟小鸡崽子似的整个人摔进床垫里。
俩人没做什么带颜色的事儿。
甚至梁沐笙整个人跨坐在她身上的时候脑袋里没一点黄色燃料,而是一整片的红色。
红色代表了愤怒。
梁沐笙动了手,一开始只是轻飘飘的几巴掌,抽在她身上。可意想不到的,姜珑还了手,她的几道有多大,姜珑就比她大几分。
知道后来,两人打的彻底乱作一团,用尽了全身吃奶的劲儿,什么拳腿拽拉甚至上嘴咬。
虽然姜珑少了个腿上的攻势,却因为手劲儿特大而完美的弥补了。
“我操!”梁沐笙喘着粗气,额头的汗水直流,“不打了。”
同样的,姜珑也浑身湿透,眉头皱紧,呼吸急促。
“你怎么会打架?”这会儿,梁沐笙才发现她是真的看不懂这个一直以来都很乖巧的妹妹,“那你为什么又逆来顺受。”
姜珑摆了摆手,没讲话。
“行。”梁沐笙坐起身,挪到床边,“死哑巴。”
“姐,你也会难受么?”
“不会。”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儿呢。”
“不管什么事儿都不会,我不会难过。”梁沐笙盯着桌面,“在我眼里,你们都是NPC,过去就过去了,跟你说的一样,没什么值当我难过的。”
“NPC……”姜珑咀嚼着这句话,“行。”
还是这么口是心非,好难。
纠正不听话的姐姐好难。
叛逆期不就该关起来用鞭子抽么,抽到她忍不住哭泣,再给她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