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和与母亲打了声招呼,还不忘去前台顺几个薄荷糖塞进裤兜里,推开饭店的门。扑面而来的是一阵热浪,伴随着热风将他包围。
他微微眯起眼睛,抬起手,想要抓住从天上散下的光线,却抓了个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太阳。
纪清和好像很容易被明亮的东西吸引。
从他家走到平安巷口,一般都要经过一条阴暗的巷子,这不禁将他的思绪拉回十一年前。
明明可以好好的过个生日,享受被欢乐包围的感觉,但这幻想却被父亲无情地撕裂。
他讨厌过生日。
更厌恶那些传播谣言的人。
所以纪清和在努力变强,以便有朝一日为杨婷报仇,他常找杨婷开拳击馆的表哥请教。那些说他母亲坏话的人都被他揍得不停求饶。
他第一次打人是九岁吧,一打一,成功KO,只是衣角微脏。
这时,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快点,我到巷口了。”陈泽催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在巷子里回荡。
纪清和关掉免提,看着巷子前方的光,加快了步伐。
“两分钟。”他回答,随后挂断电话。
他快步走到巷子口,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陈泽的身影,直到对方叫他:“纪清和!这里!”
陈泽向他挥了挥手,纪清和走过去。与他并排在人行道上行走,有意识地把包扎了的手背在身后。
他看到陈泽手里拎着一个小礼物袋,陈泽察觉到了纪清和略带有一些探究意味的目光,便把袋子举到他面前,得意洋洋地说:“我给宋千买的开学礼物!”
他把“开学礼物”四个字说得很重,像是在炫耀自己有多么贴心。
纪清和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但没有回忆起这个人,但他又记得陈泽好像谈过女朋友,于是机械般地问:“你新女朋友?”
“?”
陈泽直接甩给他一个大白眼。
“你特么有病吗!她是我初恋啊!”陈泽压低了嗓音,对他咆哮。
纪清和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人的名字,陈泽好像向他提过,但他记不清楚了。
陈泽见他思考的样子,叹了口气,拉了拉书包带:“我以前跟你提过好多次的,我初二时谈的女朋友。”
哦,原来是早恋对象。
纪清和恍然大悟,但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快走,你说带我参观校园。”他加快了步伐。
陈泽发现了他左手手臂上的绷带,于是好奇地问:“你受伤了?”
纪清和见被他发现了,干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做过多的解释只会让陈泽问得更多。
“是。”
真是惜字如金,陈泽想,回答:“哦。”
和他想的一样,陈泽没有多问细节,说了个“哦”之后就闭嘴了。
也没完全闭嘴。
过了五分钟,他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纪清和啊,虽然你帅,但是你这么直男,以后找不到女朋友怎么办……”
纪清和:“?”
他想说:你以为我像你,只会谈恋爱。
他忍住没去给陈泽一脚,憋了半天,挤出几个字:“那就不找。”
从平安巷走到文理一中只需要十五分钟,所以他们到的很早,距离返校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校门口挂上了“欢迎新生”的横幅。
陈泽突然生成了坏点子,快速跑进校园,给纪清和看的一愣,随后他在校门口对纪清和超大声地喊了一句:“欢迎超级大帅哥纪清和进入文理一中!”
“?”
还好人不多,要不然纪清和铁定社死!
他轻轻咳嗽一声,自动屏蔽那些朝他投来的目光,捂着半张脸装作云淡风轻地走进校园。
如果早知道会被陈泽这狗给整蛊,他就听妈一句劝,把口罩戴上了。
走到陈泽身边,纪清和没忍住,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轻声骂道:“你有病吧?”
一个问句。
“没有!”陈泽回答得理直气壮,觉得自己犯贱成功了,被踢一脚也值得。他又嘿嘿一笑,朝学校的小花园方向前进。
纪清和跟在他后面,越看他的背影就越想把他暴揍一顿。
陈泽没感受到纪清和想杀人的目光,走在小花园的鹅卵石路上,向他介绍:
“这是一中最出名的景点——文理花廊!这里种有四个季节里标志性的花和树。”接着,他便开始是列举花树的种类。
纪清和被裹挟在漫溢的花香里,抬眼时,粉白与浅紫的花浪正顺着廊檐漫开,风卷着细碎的花瓣落在他肩头。方才攥紧的指尖慢慢松开,烦躁像被花香揉碎的云絮,一点点散在风里。
他无意识地偏过头,唇角悄悄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连自己都没察觉,眼底的冷意早被这片花海浸得软了。
正愉快赏花的他突然被陈泽用力地拍了一下,纪清和的好心情瞬间被拍没了,皱起眉头,给了陈泽一个冰冷并带有戾气的眼神。
陈泽示意他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躲在一棵木槿后面的两个女孩正举着手机朝这里拍,脸上的笑意收不住。
纪清和会意,她们在拍自己。
“你桃花来咯。”陈泽促狭一笑,成功收获纪清和一拳。
他“嘶”了一声,不满地嘟囔:“我是在夸你帅……”
“闭嘴。”纪清和加快步伐,想赶紧走出这片花海,他不喜欢被人偷拍的感觉。
那两个女孩见纪清和走了,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陈泽看了看她们,叹了口气,心里暗骂纪清和的不解风情,不懂少女的心思。
直男一个。
陈泽追上去,语气带着埋怨:“你跑什么啊?人家又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觉得你帅。”
他见纪清和无视自己,径直走向教学楼,于是抓紧时间喋喋不休。
“哎呀,真没必要!反正你也不会有丑照嘛,只有帅照!”他装作夸他的样子,但这就是事实。
单看那张脸便知什么叫“老天爷追着喂饭”。他的眉眼清俊凌厉,眼尾一挑便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偏偏肤色冷白,衬得那点凌厉柔和了几分。
脸颊旁那颗淡褐色的美人痣,瞬间中和了五官的锋利,只留下惊心动魄的好看。
陈泽每次盯着看久了,都忍不住腹诽:这张脸若是去拍照,根本不需要修图,哪里还有丑照的余地?他一直想和纪清和换张脸。
纪清和走到班级门口,掏出座位表,对陈泽丢出两个字:“再见。”
陈泽翻了个白眼,手比成OK姿势,故作服从地说:“Yes sir(好的,先生)。”
他刚走进教室,前排几个正在聊天的哥和姐的视线就瞬间转移到他身上,那眼神里无不写了两个字:帅啊。
纪清和装作没看见,对照着座位表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后坐好,对着黑板清点书本。
“我去……好帅!”
“我勒个豆啊,这不是真人吧。”
听着他们议论自己,纪清和觉得很不自在,翻书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他突然感觉到左肩的衣服布料被后面的人拽了拽,他调整好表情,高冷地转头。
那少年抬眼冲他眨了眨眼,尾指随意地勾了勾自己的狼尾发梢,嘴角一扬,露出一口虎牙。
他那一下Wink做得半点不收敛,明目张胆又带股漫不经心的坏。
“嗨,你是纪清和?”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纪清和脑子一转,脱口而出:“不是。”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暗暗悔了——他的名字在班上迟早得人尽皆知,根本瞒不住,刚刚那一下否认实在多余。
他微微偏过头,耳尖却极轻地泛红,被自己这点幼稚的逞强弄得有点烦躁。
那少年鼻梁上有个黑痣,显得很不正经又有些桀骜,纪清和不再看他,想转回去。
少年连忙拉住他的衣袖,露出虎牙笑了笑:“哥叫晏子骁,交个朋友。”少年的指尖轻轻用力,把人拽得微微一顿。
他的虎牙露在外面,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纪清和皱眉,抽了抽短短的袖子,没抽动。
“不。”他声音冷得像冰,“别拉我。”
晏子骁松手,凑近他一些,打探一样的问道:“那你知道纪清和是谁吗?”
纪清和那点耐心终于被耗光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对上晏子骁含笑的眼。语气冷到极致,带着明显的火气:
“别猜了,我就是。”
纪清和在坦白之后,就像完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任务,头也不回地转了回去,全程没给晏子骁一个多余的眼神。
这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劲儿,让晏子骁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不死心,又拽了拽纪清和的衣服,追问:“你是不是数理化三科在区里和市里中考第一的那位?”
他们所处的临沧市,每次大考都会公布单科和总分排名前100的考生,也会有相应的区排名,市排名含金量更高。
所以晏子骁知道他的排名也不奇怪,只能说对自己的成绩比较上心。
纪清和微微皱了皱眉,心说这人怎么知道自己这么多事情,点了点头,只有一个字:“是。”
这位后桌貌似被这声轻描淡写的“是”噎得够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梗着脖子,故意放大声音:“你为什么突然能考第一呢?以前没见你上过榜。”
纪清和终于正眼看他,那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没什么温度,只有一丝极淡的、像是被打扰了的烦躁,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晏子骁等不及他的回应,追问:“守拙?”
这次的回答多了几个字:“你管不着。”
教室里的人几乎都把目光投向他们,这俩人帅的完全不是一个风格,一个张扬耀武,一个清冷文雅,确实挺惹眼的。
晏子骁莫名的看他不顺眼,轻哼了一下,伸出手,吊儿郎当的对他说:“所以交个朋友行不行?”
纪清和打量了他一番,心里早已骂了他八百遍烦人,但语气平淡地说:“对不起,没兴趣。”
……
“你别拽啊,你中考是第一,你高中还能是第一吗?”晏子骁盯着纪清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眉峰狠狠皱起,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全涌了上来。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纪清和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不耐烦。他只是转过身,留给晏子骁一个清冷的背影,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与你无关。”
晏子骁:“……”
教室里的同学面面相觑,同学们内心OS:似乎这俩人都不是很好惹的样子…
后桌的晏子骁总在身后戳他肩膀、扯他校服,变着法儿找话搭。纪清和从头到尾没给过一个眼神,硬扛到放学铃响,才算把这难熬的返校日熬过去。
回到家,他蹲在书桌前整理旧物,指尖在积灰的纸箱里碰着个硬壳小本子。
纪清和拂去表面浮尘,封皮是素净的米白色,摸上去带着点磨砂质感。翻开时纸页沙沙响,里面干干净净,连一点折痕都没有,像刚从文具店拆封的新品。
可以用来写日记,纪清和心想。但是写什么呢?
他在书桌前坐了半晌,笔尖在纸页上悬了又落,最终重重写下一行字:
2022.8.31 晴
陈泽特别讨厌,后桌也很烦。
笔尖顿了顿,纪清和思考片刻,把“后桌”两个字圈起来,画个箭头拉到后面,补了几个字:yan zi xiao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