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处于十一月的尾巴,夜晚天气寒凉,今天却反常有些回温。
报名此次观星活动的有二十人左右。一些是在校大学生,还有几组亲子家庭。
先是有天文馆专业的工作人员进行了科普讲解,再带领大家登上天文馆的穹顶,用天文望远镜观察月球表面和木星。
这些流程,宁寻在去年参加这个活动时已经经历过了。这次她就像是个“老手”带“新手”,在宋玙没听到和不明白的地方,给他单独开小灶。
另外也是看到那些父母带小孩的身影,担心宋玙心情会被影响,所以只好时不时地说些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穹顶内排队看完,宁寻和宋玙走到露天平台,等待后续的活动。
怕等的时间无聊,她主动聊起了上次的经历。
“记得第一次用望远镜那么近距离看到月球表面时,我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有一种特别奇妙的感受,以前只能遥遥相望的东西,突然清晰地出现在眼前。上面的阴影和环形山看得都好真实,好像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
说着,宁寻手伸向高悬的弦月,“但其实,一伸手什么都碰不到。那种错觉之后,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宋玙捕捉到了她下坠的情绪,他觉得也许宁寻说的不只是她与月亮。
他出声想抚平她情绪的触角,缓缓道:“但你已经与它产生了联结不是吗,现在抬头看它时,会不会想起那一刻的画面。你已经更清楚地看过它,你们已经没有那么陌生了。”
“你是这宇宙中的一部分,它也是,更何况你们都同在太阳系,彼此更近了。”
宁寻很诧异宋玙别样的感悟,听了他的话,心好像被羽毛拂过一样。
是很近了,比能看到的其他星星更近。
氛围有点奇怪,宁寻立马换了话题,提起了接下来观星的流程——寻找夜空中的天体和辨认星座。
“那你是不是可以提前给我开课?”宋玙跟随着调转话头。
“我也认不出太多,去年我看的是夏季星空,和现在不太一样。不过有一个我是认识的,也是我为数不多认识的星座。”宁寻有些不好意思道。
“你有没有看到并排的三颗星星,那就是猎户座的腰带。”
宋玙顺着宁寻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听她继续说:“上面一颗星是它的头,还有两边的肩膀,左边它的手高举,右边还拿着像弓箭一样的东西……”
“我还认识一颗星,你看那里特别亮的那颗,是天狼星,它和猎户座的那颗,还有那一颗,组成了冬季大三角。”宁寻的手依次指向这些星星。
“等到了春天,还能很容易看到北斗七星。”
……
宋玙听宁寻说这些,其实只是听了个大概,因为他不时地在回望着宁寻那张认真讲述的脸。他看到宁寻身上散出的光,比星星更亮。
他不禁想起了曾经的一幕,“你好像很喜欢夜空。我记得在那次电影节就问过你同样的问题,当时你回答得很模糊。”
都好久之前的事了,宁寻早已不记得说了什么,但不知是什么原因,这次她罕见地吐露了些心里话:
“我最开始去天文馆当志愿者只因为一个简单的理由——喜欢看星空。每次抬头看到黑夜中的星星点点,就会感到自己的渺小。跟亿万颗星相比,我只是比芝麻粒还小的存在;跟宇宙的存在相比,我甚至连痕迹都算不上。正因为这样,我才能告诉自己,所有苦恼都算不上苦恼,它们不能占据我有限的时间,毁坏我的心情。这算是我开解自己的一种方式,所以我才格外对夜空中的存在感兴趣。”
宋玙是第一次听她如此真切地袒露,他十分珍惜,也跟随着宁寻去感受,感受那份他认为比宇宙还深暗的心迹。
他寻着宁寻的视线,望向她所看的那片星空。
就在这一瞬间,
“流星!”
宁寻不敢置信地喊出来。她转头想向宋玙确认,却正好对上他那一双眼眸,微微晃神,“……你刚刚看到流星了吗?”
宋玙好像看到了一道微弱的光线划过,还没等反应过来,便听到了宁寻的呼喊。
“好像……看到了。”宋玙诚实答道。
“好像?”
“我第一次见,不确定是不是。”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也不确定,所以才问你的。”宁寻见宋玙也不知道,就问起来周围的几人,对方也都说没看见。
最后宋玙开口:“……我确定那就是流星。”
宁寻疑惑,为什么宋玙又这么肯定?
只听他说:“反正他们都没看到,那最终解释权就在我们。”
宁寻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
那就是流星!她此生看到的第一颗流星。
“快许愿!”宁寻激动地拉了拉宋玙的衣袖,接着自己闭眼、十指交握。
而宋玙的目光落向宁寻抓过的那片衣料,好似被烫了一下。
他目光又转移到宁寻在虔诚默念的侧脸。那就是他的愿望。
宁寻是他的愿望,
宁寻的愿望是他的愿望。
宋玙趁宁寻还没睁眼,模仿着她一样的动作。
宁寻许完愿看到宋玙还在闭眼,心想他的愿望还挺多。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出来。
宋玙睁开了眼,望向她:“嗯,很多。比你的多一点。”
回去的当晚,宁寻就跟一根麻花一样,抱着被子扭在宿舍床上。
她不知道一整晚,被宋玙的目光怔住过几次。
以至于,后来工作人员的讲解,她都没怎么听进去。
现在闭上眼都是宋玙那一双闪着星的眼睛,怎么会那么好看。回味他今天说的很多话,内心被安慰的同时,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在疯长。
清醒,要清醒,别想了!
宁寻甩开被子,再一下将自己裹紧。
手摸向腿上的那道伤疤,警醒自己,那道可怖的存在,没人喜欢。
就这样自我挣扎着到了半夜才入睡。
之后的几天,宁寻都不太正常。
从宿舍走去教室的路上,会想到这条路曾经也与宋玙一起走过。
在食堂吃饭时,会想起与宋玙在这吃过的米线。
站在天文馆的展厅里,会记起宋玙在架子前扶住了她。
……
没过多久,林吾也要去隔壁省报道了。
她要去一周多,在此期间就只有宁寻一个人在宿舍里。
这下连一个可以转移她注意力的人都没有了。
某天她坐在宿舍桌前,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夏时什。
当初宁寻听到她的名字就觉得很有趣,乍一读还有点烫嘴。
据夏时什所说,因为她出生在十月十号,所以父母给她取了十十的谐音字“时什”。
她是之前宿舍四人之一,后来搬出去住的就是她。
她也是宿舍里唯一一个谈恋爱的。她时常会和男友煲电话粥,出去约会还要赶在熄灯前回来,因此她怕影响宿舍其他几人,谈恋爱也不方便,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住。
不过夏时什和宁寻她们是同一个专业,每周专业课都会遇上,所以彼此之间的关系也一直较好,更何况她们之前宿舍的四人群,也一直都很活跃。
宁寻打开微信和夏时什单独的聊天框。
她带着强烈的冲动,就是很想和夏时什吃个饭,仿佛能从中获得一些疏解,或是已经病急乱投医了。
夏时什收到宁寻单独约饭的邀请,有些惊奇,毕竟大多数时候都是她们四人一起。
宁寻不清楚她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去的,烦闷和迷茫充斥着她,而她也一直在和它们拉锯。
在餐桌上,夏时什看宁寻有点游离,不禁问道:“你喊我吃饭是不是遇到事了?我可不信没有原因。一般有事你都自己解决,这次是不是遇到什么不擅长的事了?”
“没有,就是因为想你了啊。”
“我们上周课才见过。”夏时什无情戳破。
“……我就是想找个人吃饭,这就想到你啦。”
“宁寻,你不对劲。平时喊你吃饭,你都忙这忙那的,今天有这清闲,你应该会泡在图书馆吧。”夏时什继续分析,“而且你为什么不找林吾,不找季木雨,而是找我?”
“因为林吾不在学校,季木雨又…….很忙,我才找你的。”
“不不不,潜意识里你知道我和她们的区别。”看宁寻还是不肯说,夏时什直接点出:“你是不是遇到感情问题了?”
宁寻下意识地否定,她可没有遇到感情问题,只是最近有些烦躁,没来由地烦躁。一旦脑袋放空,某人的身影就会登场,她只能疯狂甩头,把他甩出去。但效果甚微,过一会儿,他就会自动爬回来。
所以这段时间,宁寻觉得自己被折磨得快变异了,她真的不想再想到宋玙了。
宁寻叹了一口气道:“我就是……有点烦。”
见到突破口,夏时什问:“最近你遇到什么男生了?他在追你?”
“不是,没在追我,就只是朋友关系。”
“那,你喜欢他?”
“没有。我……我只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你在苦恼什么?是你不知道喜不喜欢他,还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你?”
心理防线被夏时什逐渐瓦解,宁寻一阵纠结后,吞吞吐吐:“是……是我……不想喜欢他。”最终堵塞在胸口很久的一团棉絮被吹散,几簇飘过她时,还惹得她鼻子发酸。
“喜欢还有想不想的?”这个答案出乎夏时什的意料。“你有这个想法就说明……你已经在喜欢他了。”
这也是宁寻所不想面对的结果。
夏时什追问:“你为什么不想喜欢他?是你觉得他不喜欢你?”
“还是,你在怕什么?”
是的,她在怕什么。
她怕幼时学校的那一幕再次上演,
她怕宋玙看到那道疤,
她怕……宋玙不喜欢。
有种自卑感油然而生。每当关于那道疤,那种感觉都会出现。
宋玙觉得他对父母一直在逃避,自己何尝不是一直对那道丑陋线条在逃避。
好像,谁都没有比谁好到哪去。
但她的秘密是无法像宋玙那样被诉说的,只有紧紧捂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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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