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凉冰所导入的信息，蔷薇明白了事件的理论基础。
黑洞所吞噬的万物在进入黑洞之后就不能再保持原子形态，剩下来的是一个密度高到难以想象的物质，那里的环境无法根据目前已有的知识来定义，甚至用“环境”这一个词来指代都不一定正确。这样的黑洞散开，就是所谓的湮灭。而只要能在黑洞内部释放足够强大的能量，使其内部能量暴乱，造成时空曲率方向不统一，这样黑洞就会因为瞬间失去相对稳定的结构而发生坍塌湮灭。
黑洞的能量有限，所以凉冰计算出了这样的结果，她引擎全开，产生的能量足以湮灭这个黑洞。
但她自己会怎样呢？她又没有试过！
若是随黑洞湮灭，可能也就消失了吧！
幸运的是，华烨的黑洞引擎所能释放的黑洞质量等级并不算高，那个级别的黑洞并不足以将凉冰的第四代神体原子撕裂。神体的原子本身虽然完好无损，但被黑洞湮灭蒸发时的强大能量散播到了宇宙各处。也因此，凉冰有了聚合的基础。
凉冰不在的这段时间，蔷薇曾根据天使彦提供的数据，仔细研究了凯莎和鹤熙的事件。凯莎的神圣之驱是被翡翠星炸成了碎片，翡翠星是一颗超新星，在那种级别的爆炸当量下，其实碎片也说不上，顶多是数个保持着相对位置的神圣原子罢了，随后散落的原子又被大时钟传送到了宇宙各处。
鹤熙为了了解黑洞的内部结构而进入黑洞，她的情况跟凉冰差不多，神圣原子和第四代神体的原子强度相当，鹤熙在进入黑洞的瞬间会被撕裂成原子状态，但由于神圣原子本身不会被破坏，而黑洞内部的密度相对于神圣原子来说是无限大，二者无法兼容。华烨释放的黑洞质量等级太低，结构极不稳定，以那种辐射（1）速率来推算，用不了几秒钟，鹤熙神圣原子就会随着热辐射完全蒸发，然后飞往宇宙各处。跟凯莎一样，成为神圣形态。
这简直是宇宙中的传奇，但这很残酷！
蔷薇曾见证了人类生命的脆弱，当她知道这些的时候，她觉得凉冰、凯莎和鹤熙的经历都太过残酷了。她心疼凉冰，甚至为另外两人感到难过，但她只能徒叹，或许神有神的活法，神有神需要经历和承担的。
同时蔷薇也暗叹她们三人的强大，黑洞可以吞噬并摧毁宇宙万物，但却不能完全摧毁她们。
决斗日那天，华烨释放的人工黑洞可以轻而易举将她蔷薇吸引过去，甚至是七千年的彦都没有比她好多少，对于她们来说这种力量太过强大！要不是彦装配了次生物引擎（2），可以利用虚空能量，她也无法在近距离的黑洞力场中逃逸。但即便如此，凉冰这尊三万年的大神却仍然可以安然站立于坤萨地面之上。
即便蔷薇也是四代神体，彦是神圣之驱，但她们与凉冰之间的差距不可逾越。
要说这就是时间的力量吧，太过草率。要么就说，神在漫长时光中的积累，是科技无法比拟的。一个新的神到成熟的神必然要具备时间的积淀，这就是神。
现在看来，根据凉冰提供的理论基础，她们三人可以通过同样的方法聚合。
真是不可思议啊，除却了她们本身的强大之外，这几乎完全是得益于高级神体的原子强度，这种强度甚至出乎了她们自己的预料。
虽然她还没听见过凯莎和鹤熙的声音，但蔷薇想，她们应该都在。
『蔷薇』蔷薇和阿托正在大虫桥中穿梭，这时暗通讯的那头传来了声音。
『嗯』蔷薇轻嗯了一声，她和凉冰不用说太多话，只要确定对方的存在，就很安心了。
『你知道我姐姐凯莎吗？』蔷薇当然知道，凉冰也知道她知道，但她姐姐不就是在地球上空被她给套路的吗？现在说起她姐姐，不先铺垫式的问一下，她都不好意思说。
『知道』
『其实这次能跟你接通暗通讯，多亏了凯莎驱动聚合趋势比较明显的…额…那些相互靠近的神圣原子，搭建了合适的暗通讯计算回路。』
蔷薇暗叹，这仨货果然是落得了同样的结果，然后调侃道『呵，我说怎么就你有那么大能耐呢！你…不会是被你姐姐挟持了吧？』
『呃…』凉冰语塞。
『蔷薇，我看着呢，未来你做了我的妹妹，这份情姐姐自然不会忘记。』声音充满了刚正之感，只有习惯了凌驾一切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语气。蔷薇曾经听过这样声音，在巨峡号上空，坐在悬空的沙发上的那个女人，凉冰的姐姐，诸神之王，神圣凯莎。
蔷薇明白了，感情她要营救的还真就不只是凉冰。
蔷薇觉得这声音几乎要穿透了她的心灵，她明白，这不是屈服，因为正义的化身不惧怕死亡。所以，倒不如说是凯莎女王对自己的认可。
至于凯莎为什么会这么干脆地认可她，蔷薇尚且想不透，这恐怕得等她到了死歌书院，了解更多的情况才会知晓了，或者等她们恢复后再说吧。
『行吧，把指标给我』蔷薇见好就收。
『蔷薇，我是鹤熙，我给你导入了四个代码，前三个分别是我们的被摧毁时的宇宙坐标，你注意识别一下，后一个是我和凯莎女王的神圣原子属性。凉冰和你是第四代神体，原子属性你应该清楚的。以我们的情况，还没到需要靠一个神圣原子的数据来复活或重建基因密码的境地，只要有了离散时的坐标和原子属性，你就能通过大时钟进行追踪和定位了。』不出蔷薇预料，鹤熙也在。
神圣原子是鹤熙的研究，原子属性也只有她最清楚。
『蔷薇收到』
经过一段时间的传送，蔷薇和阿托来到了冥河星系的大虫桥终端。
蔷薇感到一股寒意袭来，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空间。空虚的宇宙之中怎会有河流，但她觉得他们仿佛就在河底，周身压抑，四处迷蒙，连星光都难以辨别。又如同在月夜，但目之所及，无物类月。
远处有一个暗闪的蓝点，于是蔷薇和阿托凌近。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道宽大的蓝色传送门，这是进入死歌书院的通道，两人走到门前，接受了原子检测，随后身影消失在蓝色的传送门中。
安静的大厅中，一桌一椅，桌上一角摆了几本书，正中放着一支笔。一侧的墙上挂着一个女人的画像，端庄、儒雅、美丽，那是曾经作为天使的凉冰。大厅的一根大柱上插着一柄烈焰之剑，剑上的血迹早已干结。这里的装饰数万年不变，卡尔常年在这里做他的研究和记录。
这里是卡尔的府邸，死歌书院。
空间的波动打破了大厅的宁静，两个身形显现出来，是方才进入传送门的蔷薇和阿托。
蔷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她看到了墙壁上凉冰的画像，心里有些发堵，不过至少让她确定了没来错地方。她也看到了大柱上的烈焰之剑，见怪不怪，但她不知道，地球上雄兵连的战友，天使炙心曾经被钉在这里。
看着这些，蔷薇心里揣测着卡尔是个怎样的神。
『蔷薇小姐』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转过身来，一个戴着暗黑金属制的骷髅面具，身着黑袍的男子正站在大开的门口。
阿托向前一步，警惕地看着黑袍人，虽然以他的神体性能，可以轻易看出对方的底细。
蔷薇见过这个人，他曾经代表冥河文明到恶魔一号上参加过神权会议。
『喔，不用紧张，我神卡尔曾吩咐过，让我接待你们。而且蔷薇小姐，我们曾经见过面。』斯诺想起，他曾在恶魔一号上，说蔷薇是无知的孩子，这会儿他倒是有些尴尬了。
『冥河文明的斯诺。』蔷薇当然记得，神体的升级又不清理数据库，但她没心思多说什么。来到这里，她唯一想的就是赶快聚合凉冰。
『蔷薇小姐能记得，是在下的荣幸。我神卡尔知道您会来，所以，我给您接通通讯吧！』
蔷薇有些诧异，她知道卡尔是位大神，但没想到他竟能早就知道自己会来。
于是，卡尔的星际投影出现在了座椅上，一身暗蓝色的长袍，金黄色的头发，散露着尊贵的气息，而且文质彬彬。
是个学者！
蔷薇看过他写的书，知道他曾经参与了时空基因的研究，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卡尔，虽然只是投影。
说实话，蔷薇早就想一睹真容，因为这个神可能还对她的凉冰抱有幻想，很多时候这让她心里很不顺畅。为了凉冰，会他一会，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这个时间到来了。
见到蔷薇，卡尔微笑致礼，然后说道『蔷薇小姐，真是十分抱歉，我本该亲自迎接您的到来，但很不巧，您应该知道我忙着研究有关虚空的知识，现在来到了孔雀星系。我知道您会来，所以在那边留了一份虚空微粒，那本来是留给凉冰的，现在看来，给您应该也是一样的，就当做是给您的见面礼吧。虚空微粒会对您的超级时空能力有一些作用，以便您辅助大时钟定位凉冰的神体原子。』
不止文质彬彬，而且彬彬有礼。
他的声音平淡而有力，谦卑而自信。看似人畜无害，但他却明里暗里支持麾下的文明到地球制造死亡，以供他的研究。这是蔷薇掌握的关于卡尔的为数不多的资料。
捉摸不透！这是蔷薇的第一印象。
下一刹那，蔷薇想到了这个神的另类之处。
虽然她对天使不甚了解，但知道天使乃至神圣凯莎，都有正义这一类的信仰，而恶魔文明则是追求堕落自由。说到底，这些都是有关神的主张和宇宙秩序问题。但卡尔不一样，他可以接受正义秩序，也可以帮助凉冰摧毁正义的化身。甚至华烨想要恢复天宫秩序，他也可以帮他装上一个强大的黑洞引擎。哪怕是现在，她知道他一定知道她要聚合的不只是凉冰。
诸神的追求，他似乎都不在乎。他只追求自己的兴趣，从生命到死亡（3），从现实的世界到虚空。
不，是从已知宇宙到虚空（4）。现实的世界或许不止于已知宇宙。
即便只是追求自己的兴趣，然而卡尔的科技却真的能遥遥领先宇宙诸神。有些往事蔷薇并不知道，凉冰曾说卡尔喜欢卑躬屈膝，但卡尔说没有神喜欢卑躬屈膝。他说的是真的。
深不可测！蔷薇对卡尔的了解止于第一印象，但换了一个词。
『凉冰，可信吗？』蔷薇不理卡尔，稍微偏过头，接通了凉冰的暗通讯。
『理论上是对的，我跟他曾经是同学，据我对卡尔的了解，这种事上他应该不会说假话，但是……』凉冰还在有理有据地说着，却被蔷薇打断了去。
『哼』没等凉冰说完话，蔷薇直接就不想听了。这是太过想念凉冰导致她容易吃醋？还是蔷薇本来就霸道了些？
『哎哎…蔷薇，没说完呢，你跟他说大时钟你可以用，虚空微粒就算了』
代价是什么？
卡尔曾经说要留一份虚空微粒给凉冰的时候，凉冰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卡尔说让她也成为幻体。
凉冰可不想变成幻体，她也怕蔷薇出事。
虚空微粒？卡尔的虚空微粒？算了吧！
为了避免向全宇宙公开她们的状态，凯莎用神圣原子构建的暗通讯计算回路不能太过简易，否则就是个公放的喇叭，谁都能接收到信号，所以她构建了只适合于蔷薇私人频道的暗通讯和必要的信息传导计算回路。而且不能构建更多，因为她聚合趋势明显的神圣原子也很有限。除非像在恶魔一号上一样，蔷薇把信号接入其他设备，否则她们无法与他人通讯。要不是这样，凉冰也早就对着卡尔破口大骂了。
你个无耻的！
『喔，您跟凉冰说，让她放心，虚空微粒不会对您的神体产生负面影响。华烨的黑洞引擎是在我这里装配的，所以，权当给她陪个罪了，无需她付出任何代价。』卡尔似乎看出了蔷薇的小动作，苦笑道。
卡尔说的话，蔷薇无需转达，凉冰不仅听着，还看着呢。
『那先谢谢了！』蔷薇正在醋头上，不想多说别的，一口表示接受。
倒不是蔷薇不懂得提防，而是她心里有底。人在面对类似的抉择时，往往伴随着浓浓的猜忌，但神有神体的支撑，做出决定时会自然参考更多。况且她深有体会，有的神在很多人看来是邪恶的，但值得信任。她的凉冰不也是这样的神吗？
既然卡尔这么说，那就这样做吧。
这样会对聚合凉冰更有利！
『斯诺，给蔷薇小姐装配吧，注意调试好防护编码，不要对她的时空基因造成任何影响。』见蔷薇同意，卡尔吩咐道。
『好的，我神。』斯诺对着卡尔的投影鞠了一躬。
『蔷薇小姐，这边请。』
那是去往虚空微粒装配室的方向。
注：
（1）每个黑洞都有温度，因此都伴随着热辐射，称为黑洞辐射。黑洞温度的高低与黑洞的质量成反比，黑洞质量越大温度越低，蒸发也微弱；黑洞质量越小温度越高，蒸发也强烈。在这个世界观中，地球文明也有部分科学家在黑洞方面有一定的研究成果，甚至有科学家推算出，相当于一个赤乌恒星质量的黑洞，大约要1×10^66年才能蒸发殆尽，而相当于一颗小行星质量的黑洞会在1×10^-21秒内蒸发得干干净净。但这些有待实际考证。已知宇宙对黑洞研究最深入的是死神卡尔，为了研究虚空知识，他甚至利用烈阳文明的技术驱动恒星炸开了孔雀星系的黑洞，并得到了五份虚空微粒，这是已知宇宙对黑洞最前沿的研究成果。
（2）次生物引擎：即虚空引擎。凯莎认为自己属于主生物，是已知宇宙的主宰生物。而那些所谓的虚空，是不可见不可知的东西，她定义为次生物，即它们不属于这个可视的主流世界。但即便如此，凯莎并不否认虚空质的存在。
（3）卡尔对死亡感兴趣，但死亡是生命的死亡，研究死亡需要从生命开始。
（4）超神学院在天使之城建立后，卡尔在超神学院担任导师，并一直研究数亿年前的盘古文明。之后，他得出了一个终极恐惧的概念。天使文明只有10万年，神河文明也不到20万年，而宇宙诞生137亿年，巨大的数据对比下，为何找不到更先进的文明，这就是终极恐惧阴影。如果无论主生物文明如何发展，始终会遇到更强大的不可抗力，并且在主生物科技下无法逾越，那么必然仍然有主生物文明未能了解的知识能破解这一切，卡尔将背后的世界定义为终极虚空。卡尔曾在超神学院的一次学术会议上提出虚空质，并说明了虚空质可以在未来科技下被创造以及创造的方式，但凯莎认为虚空质只是宇宙中本来就存在的微量物质，并否认虚空文明。如今卡尔炸开了孔雀星系的黑洞并得到了虚空微粒，从实践上证明了虚空质是可以被创造的，也进一步证明了虚空文明存在的可能性。所以说卡尔对兴趣的研究是从已知宇宙到虚空。
———————————————————
第三话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卡尔的见面礼（凉薇同人文连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