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得古书所载,乃有一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今日小可来说这回书之前,遇了一事,便说与各位看官们听听。诸位皆知,小可这行当收入浅薄。年虽不惑,却是忧心不得解。
小可家中两子,长子早些年娶了一农夫之女,安闲自在。只是那幼子啊,年至弱冠,未得良配。小可与拙妇常与他说:家中破落,婚姻还得靠自己本事。本以为说说罢了,岂料昨天,那幼子竟是带了一位小娘子进了家门。小可见那小娘子容貌姣好,衣着光鲜,本以为是幼子从哪儿拐来的野路子。哪知小可一问,小娘子竟说自家是那邻镇的员外千金。
原本啊,小可是不信的。就说在座诸位或已是富家财主,听小可说书都是小可荣幸,要说攀上亲家,小可那是做梦都不敢啊。
岂料,就在昨晚,那小娘子硬是给我塞了不少银钱,说让我翻修老宅,请个下人,以后承幼子福气,在家安做小老爷。这可是让小可一夜不得安睡啊。一早便去寻兄长与他说了这事,兄长却与我说:这事必有蹊跷!小娘子来路不明,可不得轻信。我这一听啊,心里也是纠结。
不过就在方才坐在这儿,想着本书才刚刚起了个头,可不能耽误。不说此书如何,只说见字如面,一衣带水,不是情意也是情啊!
闲话少叙,言归正传!上回书说,清容应了安和说夜里在临水轩里给他看那传承。咱们就以临水轩说起!
入夜,临水轩内,红床之——。又是红床,看来这对年轻人啊,嗯……
安和拥着那清容,心中熊熊□□难消。便是手抵佳人红唇,几番暗示。
清容怎么都不肯允他,故说道:官人白日不说想知道奴家传承?官人要是硬要……那奴家可就不让看了。
安和听罢,付之一笑,满不在意,道:那我便就不看了。这种小事,你我互不相知,又能如何。还是这事重要些!
清容拨开唇边那摸索的手指,莞尔一笑道:官人怎知奴家不知你传承呢?
安和听之,愣了一愣,才道:我好像没说过我这机缘传承是什么吧?
清容将身子凑紧了些,声音低了几分,乃道:官人不说,可容儿早已知晓……那应是一幅画吧……
清容的话落在安和心中,一时如同天降陨石,那是不寒而栗啊!
岂知,默了片刻,安和却是神色一转,豁然一笑,又是伸手去拨那佳人红唇,应道:容儿知我那么深,我倒是也想……
清容轻轻咬了咬那无礼的手指,娇柔作态,喃喃言道:官人就不想知晓容儿是怎么得到消息?
安和不语,只是摇头。
清容又问:那要是……容儿就想要你的传承……你可……
安和好似浑不在意,竟是满口应允道:容儿想要拿去便是。就这传承于我也无用。
清容听罢,沉默几许,才又问:那……要是害了你性命呢
安和闻言,一愣,思虑了一番才道:那就延后些时日吧。我还想与容儿深入深入。
这话一出,清容猛地将头埋进安和怀里。安和正想胡乱,却听怀中传来一阵呜咽。忙地扶起佳人脸庞,忙问道:你这是怎么啦,可别吓我。
清容那双眸里渗出了几滴泪,只道:容儿今生便就许你一人了。言罢,一阵窸窸窣窣身子往下挪了又挪。
夜落西山,日出东方。翌日清早,安和难得早起。且说今日林牙院休沐,闲了一日。故而清容提议与安和回家,住上两日。喜儿闻之,便也说正得空闲回家省亲。
喜儿备好行囊,来到临水轩门口,正欲辞行,却见屋中郎情妾意正嬉闹着,不便打扰,先回了住所。
临水轩内,清容又用她那花俏的簪子给安和束发,安和嘴上是拒绝的,可清容态度强硬,还用那昨夜之事要挟。安和又能如何。
倒是清容对着那铜镜来回倒腾,连问安和仪容是否得体。安和却是怎么都说好,气得清容抓着枕头对其狠打。
安和只解释道:容儿万般皆是好。这话一说,那枕头落在身上,力道更重了。
看到时辰不早了,喜儿忧心归家路远,又来到临水轩,还没到门口呢,就看清容大人跪在那儿……忙是转身而去,不告而别。
时近午时,安和与清容才乘上马车往陆宅赶去。马车之上,清容几次责怪安和误了时辰。
时至申时,马车停在陆宅门前。安和偕清容入内,刚到庭前便遇家母正从大厅走来。
秀琴见两人出现,一时失神。倒是清容忙踱步至其跟前,行一大礼道:娘!数日不见,可还安好。
这一举动,令一时失神的秀琴,直接呆愣当场。好在安和紧随而来,说道:娘,今日休沐,我跟容儿回来看看。
秀琴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好……好好!快进来!快进来!
大厅之中,四方桌上,清容挽着秀琴的手安然入座。安和故问家母,弟弟在家否?秀琴只是点头回应,便与清容聊着。见两人这般和睦,安和转身去了弟弟的住处。
厚宗正在房中看着一本传承心得典籍呢,忽见安和进来,忙是起身,说道:哥,你回来啦!
安和点了点头,走近了些,才道:你看什么呢?
厚宗指着那书说道:什么传承心得,那喜儿大人给我的。说是对我有所帮助。
安和拿起书,只是随意的翻了几页,就又放下。转头到了窗前,把半掩的窗开得通透,望着不远处的石墙,不语。
厚宗忽的注意到哥哥头顶的簪子,故问:哥,你这头上怎么插着女人的簪子!
安和默了片刻才说:你嫂嫂弄得,现在她们在大厅了呢。
厚宗听之,连忙追问道:嫂嫂?啊——那我得去见见了!说罢也不容安和应声,便就转身而去。
再说,那大厅之中,两人刚刚坐定,清容就从怀里拿出了些女人用的东西递给了秀琴,说道:娘,这是廷里的东西。你可用着试试。
秀琴不敢接,轻轻推了推,故道:这可不行,这贵重东西……
清容忙说:娘!都自家人,可别说这话。再说这东西哪算贵重,你便就用着。若是好,往后回来,我便给你多带些。
听清容这般说,秀琴无论如何也只得收着。寻思片刻,才说道:我这拿了东西,反倒是没什么可给你的。
清容听罢,盈盈一笑,道:娘!你说的,好像我是外人似的……
话音未落,厚宗已经疾步而来,见家母身边,坐那一佳人,口中唤道:嫂嫂!
清容抬眼去看,见厚宗一脸憨相,不禁一笑,乃道:哦——你便是厚宗是吧,你哥可常说你本事的。
厚宗喜笑颜开,自顾坐那对面,说道:哎——嫂嫂这话客套了。我还道哥哥福气呢!
闻听厚宗之言,清容眼望其身后缓步而来的安和道:果然同胞兄弟,我看你们还真有几分相似。
安和来到厚宗身边落座后才道:我爹说的,都跟我学坏了。
清容闻听,应道:我看也是!全是怪你!
话分两头,前头书说喜儿回家省亲。路途较远,到了家门口已经是未时末了。喜儿站在那土屋门口,叹了一口气,才推开矮小的木栅栏门走了进去。土屋不大,一厅两室。好在院子不小,围了几处,里面圈着一群家禽。
见有人靠近,鸭叫鹅鸣,甚是欢迎。喜儿从包裹里掏出了些糕点,掰碎了丢了进去,引来一阵哄抢。
谁啊!一声熟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喜儿转头,正遇母亲走来,忙唤了一声娘。母亲见喜儿回来,甚是喜悦。
厅里‘嘎吱’一声,喜儿坐那长椅上,一个不稳,险些摔倒。便问娘亲,父弟人呢,母亲故答,还在地头里干活。
喜儿从怀中取了几锭银钱给了母亲,其中便有那程康给的。母亲更是欢喜,忙说有女如此,皆是福分。
只言片语,母亲说道弟弟寻了门亲事,婆家人说要他们翻了这土屋才能允。喜儿知其所意,便说之前给了不少银钱,可还存着。母亲连连点头说那银钱都存着当聘礼了,若是做了翻屋子的钱便就没了。喜儿一声哀叹,末了,才许了母亲说下回多带些银钱来。
喜儿之事,多为枯燥,咱还说回陆宅之事。还说那大厅之中,四人落座,几番言语,待到申时末,秀琴才想起该去做那晚饭,清容该是贤惠硬是跟着去了。
待两人走后,厚宗才问安和嫂嫂是何人也。安和实不隐瞒,就说清容乃林牙院院使。厚宗了然,连称哥哥好本事。
与之不同,厨房之内,清容哪懂庖厨之事,只是随着秀琴身边,一会问这,一会问那。秀琴见清容这般从容,故而问道:你这一口一个娘唤着。我倒还不知你门户呢。
清容听之,顿了一顿才道:安和没跟娘说吗?
秀琴摇了摇头,乃道:我不问他,他怎么说呢。
清容了然,故道:之前我可说过,我姓闻人。家父……闻人于扬。
秀琴听着,先是一愣,随后提着嗓子说道:闻人……境主……境主大人?
清容,一时也不知如何才好。只得应道:是的,娘!
有了这一出,秀琴一时都不知道如何与清容相处。清容也瞧出了其中意味,便借让安和来帮娘烧火的由头,离开了。
来到大厅,清容与安和说是娘唤他,待安和寻去后,见那憨笑的厚宗,关切道:传承可还顺利?
厚宗故道:嗯——现在就是要等廷里来消息,也不知道能不能混个好职位。
清容思虑片刻,才道:怕是难有。每年得了传承的人可有不少,廷里职位就那些。若是逢了战事倒还好,当今和平,西廷府那边都不要人了。
厚宗闻听,眉头一紧,故而忧心道:那可咋办。我那父亲就望着我有了传承,混个官位坐坐。
这话入了清容耳中,换得粲然一笑,道:官位哪是靠这传承得来的。纵你传承底蕴再厚,只要西廷府不收,不过也就是胥吏,想混到属官位置,堪比登天。
这一语直接让厚宗心凉了半截。好在片刻后又听清容说道:你要是想到西廷府这边,嫂嫂倒是可以帮你。只要职位不高,还是方便的。
厚宗闻听,眼色瞬得一转,忙道:啊——嫂嫂你要帮我那可太好了。嫂嫂你想如何安排都行,我也就换一个名声而已。
两人其后之言,不过寥寥几语,不足为道。且说,安和到了厨房问母亲找他何事。母亲只道是清容喊他来当个火夫。
见安和得了清容使唤,甚是乖巧。秀琴故而问出心中疑虑,道:你可清楚,她父亲乃境主大人。你们这事……
安和听出母亲心中忧虑,神态自然,笑道:放心吧,娘!别想那么多,清容人很好的。当你儿媳,你还挑啥呢。
秀琴听安和之言,不免恼怒,道:你这什么话!娘哪说她不好了!我是说……
秀琴的话还没说完,安和开口打断,道:哎呀——娘,你要这样,那以后我可不好带容儿回来了。这也是逢了休沐,容儿念说我们得回来看看,还请了一日,还能在这过夜,平日事多,哪有时间。
时至黄昏,家主陆政明从铺子里归来。行至院中,就见兄弟二人与清容正坐那闲聊。陆政明便是疾步而来,正欲躬身行礼,岂知,清容手快,忙将其扶正。故言道:家主不必这般。
陆政明,看了看清容又打量一番身旁的安和,才道:大人……
就在这时,却听厚宗说道:爹!你别这样。这可是咱家嫂嫂。
陆政明闻而斥之,道:你小子乱说什么呢!不得冒犯!
也就在这时,秀琴端着一碟菜肴,从厨房走来,闻得家主怒斥之声,故道:你吼什么呢,宗儿说的也没错,你可别坏了咱家好事。
见秀琴走来,清容忙是迎去,接过其手中的碟子,说道:娘!我来!家主回来了,您正好去歇歇吧!说着还给了个眼色示意。
秀琴意会,便就点头应下。清容将那碟菜肴放到四方桌上后,又扯着安和到那厨房去取菜。
晚食之时,一家四人,各坐一方。相互打量,厚宗不语,只是偷偷观望。瞧那父亲神情窘态,似乎不敢言语,好生拘谨。母亲秀琴倒是自然得多,好像与嫂嫂关系又进了一步,不时几句言语,颇为随心。就是那哥哥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安然自得。
时至深夜,陆宅各房几多言语,不得而知。咱们还说喜儿这里,土屋只有两间卧室,一间父母所居,一间弟弟住所。喜儿便就只能在厅里铺上一张从廷里带来的薄锦,眼望着土屋的房顶入睡。只是每当她困意卷来之时,脑子总会浮现那不该有的画面。一会儿是母亲与她说弟弟寻了门亲时脸上的笑,一会儿是今日一早在那临水轩门口看到的场景。心中不时又想,翻修这土屋该要花多少钱。
一日晴,一日雨。两日时光匆匆而去。待到清容回到那熟悉的案桌旁,却见有一张请帖颇为醒目。拿起一看,才知是小阁老府发来给安和的帖子。
看官们!欲知宴请之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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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回 土屋薄锦无人问 堂上灯红一家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