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极渊，白雾翻涌如潮，裹着上古禁地独有的凛冽罡风，吹得崖边石纹都在微微震颤。
崖边静立一人，紫衣玉带，身姿端方雅正，正是枢机阁副尊慕容怀。
他负手临渊，目光淡淡扫过前方流转氤氲的封印光纹——那道古老结界泛着暗金微光，层层叠叠压在渊底，面上是一派公职巡查的沉稳自持，看不出半分异心。
浓雾深处，阴风悄卷，一道黑袍人影踏雾无声现身。兜帽覆脸，周身萦绕一层若有似无的阴寒魔气，所过之处白雾微缩、草木凝霜，正是青阳魔尊座下左护法。
他止步在三步之外，不卑不躬，气场沉冷，像是来赴一场早已约定好的私下会面。
左护法率先开口，声音闷在兜帽阴影里，低哑晦涩，带着几分旧事重提的隐晦：“副尊倒是沉得住气，这么多年，始终只敢一点点磨封印纹路，半点不肯冒头。”
慕容怀桢眸色微动，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行事当留余地，太过张扬，只会引旁人疑心。”
“余地？”左护法低笑一声，寒意森森，“当年崖屿献祭封魔，你暗中动他封印术的手脚，若不是尊上暗中为你剖析利弊、点破时局，你岂能借着崖屿沉睡缺位之机，顺势揽下三界结界巡查、禁地秘录执掌的大权，坐上今日枢机阁副尊之位？”
这话戳中旧底，却没有撕破脸面，反倒透着二人早有勾结、心照不宣的熟稔。
慕容怀桢指尖微拢，神色依旧沉静，只淡淡颔首：“旧事不必赘述，你我本就各取所需，无需多言。”
“既是心照不宣，便该懂如今局势不同往日。”左护法往前半步，雾气绕着黑袍袍角翻卷，语气沉了下来：“往日尊上惜你权位根基，允你慢慢来，只悄无声息弱化封印，不求速成，只为不暴露你的身份，安稳蛰伏。”
“但现在，尊上已然决意破局入世。”
他语气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往后不必再小心翼翼磨磨蹭蹭，加快松动封印的节奏。把动静稍微放开些，搅乱仙界格局，正好借乱世之势，推你登至尊之位，也推谢询遂他武道执念。”
慕容怀桢垂眸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浪，眼底掠过一丝深藏的野心与权衡：“贸然提速，难免惊动泠樾。她心思敏锐，绝非易掩之人。”
“这便不用副多虑。”左护法语气淡漠，带着魔尊麾下的居高临下：“你只管做好分内之事，安心揽权破封。尊上坐观全局，自有兜底之法。棋子只管落子，不必操心棋局之外的风波。”
慕容怀桢沉默片刻，终是缓缓抬眼，眸光沉敛：“我要的许诺，届时需一一兑现。”
“尊上从不虚许人情。”
左护法不再多言，黑袍身影一晃，转瞬便融入茫茫白雾之中，气息、魔气一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崖边只剩慕容怀桢独立风中。他静立良久，缓缓抬指，指尖凝起一层极淡的仙力，内里暗裹一缕微不可察的异力，轻轻抚过封印古老的纹路。
结界几不可查地微微震颤，灵气流转悄然紊乱，渊底深处，隐隐传来一声极轻、极遥远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