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锦禾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贴在她耳畔，幽幽地低声说道。
“不是说心里有人了？咋地，人没了？”
“……”
倪弥抿了抿唇，余光极快地掠过段佑凯那边，他正跟人说着话。
她不自觉压低声音：“我什么时候说过？”
“酒后吐真言的时候。”
“……”她完全不记得。
周锦禾“啧”一声，一副看穿她的犀利模样：“还说你高中对他一见钟情，喜欢了好多好多年呢。”
她音量不大，但那一头白金色BOB发型很是扎眼，又穿一身橘红色小洋装，活像一束名为“橙色芭比”的多头玫瑰成了精，张扬明媚，相当吸睛。
周围有人看过来。
倪弥的笑容逐渐勉强：“过去式了。”
“过去式？”周锦禾乐了，“你手机借我。”
话落，倪弥手里忽然一空，手机就这么被她劈手夺走。
她拇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戳点点，还得空跟那位太太打声招呼：
“刘太太，恐怕您侄儿得先排个队了。我们倪弥呀，好多人追的。您侄儿是青年才俊，风华正茂，不像我大哥，都三十有二了还没成家，就当发发善心，让让他吧。”
她一贯古灵精怪，说话又风趣得很，刘太太听了也不恼，反倒是勾起了好奇心：
“周大公子也对倪小姐有好感？”
“谁能不爱倪弥呀？”周锦禾俏皮地眨眨眼。
她这么说，并非没有根据。
倪弥头小脸小，五官精致，略施粉黛便足以艳压群芳，1米68的高挑身段，更是凹凸有致，披个麻袋都好看。
这样的人，凭美照火出圈是必然的，摆在办公室里当花瓶，也是极赏心悦目的。
偏偏她还毕业于哈佛，精通五种语言，简历漂亮得不行。
“上回我生日，倪弥在我家过夜，别说我爸妈了，我大哥见她头脑清晰，能力又强……”
话到这儿，她一边把手机还给倪弥，一边凑到刘太太耳边悄悄说。
“甚至想挖人家段总的墙脚呢。”
不料，手机还没顺利交还到倪弥手中，竟被段佑凯半道劫走。
“所以……”不顾几人诧异的目光，他单手操作着她的手机，把不该有的联系人一一删除，“我不是建议周总增加员工的培训成本么？”
潜台词是，少打他的人的主意。
“难道你还要把倪弥永远绑在身边不成？”周锦禾不服，“你不想谈恋爱就不谈，别妨碍别人谈，懂不懂？她只是你员工，又不是你的奴隶！”
“不懂。”
简简单单两个字，周锦禾一腔滚烫的反奴隶制的热忱，就这么被冷血资本家浇灭。
更可恶的是，倪弥这个没骨气的，段佑凯一句“走吧，跟雍和资本的董事长打声招呼”，她就真跟着走了。
气得她给倪弥连发N条消息：
【你忍者神龟来的吧？就他那臭脾气，真难为你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撇嘴）】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公司签的是卖身合同，他天蝎座吗？对员工的占有欲这么强！！！】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跳槽才能涨薪，他懂不懂！！！】
【哦，他不懂，他就没给人当过牛马打过工:）】
看到消息时，倪弥刚随段佑凯入席。
餐桌是长条形，烛台是精致复古的款式，烛火轻轻摇曳，衬着桌上精心搭配的粉色系鲜花，平添许多温馨的氛围。
随着新人进场，优美浪漫的钢琴曲缓缓奏响，灯光渐次暗下，只剩穹顶一盏华丽璀璨的水晶灯，泛开柔和暖光。
都知这是没有感情基础的商业联姻，可在场大多是利益至上的商人心态，无不看好这段婚姻——
“港城陆家一直想开拓内地市场，这不，两家联姻，强强联合，正好借周家的资源站稳脚跟。”
“那位陆小姐在港城也是赫赫有名，家里千般宠，万般爱，听说她名下那家顶奢酒店，单日流水几百万。”
“真是好一对璧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
倪弥抽空回了周锦禾两句，听着周边人的议论，抬头打量了下台上的新人。
女方身着华服，浅笑嫣然。
男方也是西装革履，英俊潇洒。
看着很登对。
“羡慕？”段佑凯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昏暗中，她难得坦诚：“有点。”
他哼笑了声：“真这么宝贝，陆家怎舍得她远嫁，当和亲公主？”
不仅人生地不熟，还语言不通，气候不同。
就连枕边人，都是只见过寥寥几面的“陌生人”。
有时候，倪弥讨厌的，就是段佑凯的这一点——他太直白了，不留情面，且残忍。
有一回，周锦禾分享一部短剧给她，一看推荐语就很炸：年上daddy为爱当三、强取豪夺。
可段佑凯只瞄了两眼，便提纲挈领、一语中的、一针见血，辣评：
“老登职场性.骚扰。”
“放在先婚后爱文里，你这简直是固定NPC的标准发言。”倪弥说。
越是不看好商业联姻的男女主，越容易被打脸。
段佑凯：“嗯？”
“算了，”她说，“你又不~懂~”
最后两个字咬得刻意，这是在call back他冷冷抛出的那句“不懂”，暗戳戳给她的小姐妹报仇呢。
段佑凯没好气地给她一个眼神。
她视而不见，只露出半张优越的侧脸给他，乌发红唇，肤色雪白，一双晶莹剔透的眼，脉脉地盯着台上，好像似乎……真有那么几分羡慕。
-
订婚宴步入尾声，不少宾客意犹未尽，加入倒计时跨年的队伍。
周锦禾最爱热闹，即刻叫人把她先前准备的香槟、礼炮准备好，音乐、灯光也得换换风格。
哦，对了，还有她的好闺闺……
“你有看得段总和倪小姐么？”周锦禾就近抓来一个服务员进行询问。
“没有。”服务员摇头。
“奇怪。”周锦禾嘀咕了声，又接连问了好几个人，一个两个都摇头，说没看见。
好像他俩凭空消失了一般。
她有些不放心，果断掏出手机，劈里啪啦地编辑消息发送过去：
【宝，你不会是被段佑凯那个吸血资本家吃了吧？连骨头都不剩？影子都不见一个？】
“叮咚！”
昏暗中，消息提示音乍响。
躺在进口长绒地毯上的手机一振，屏幕亮起，白光朦朦胧胧，层层变淡，扫过男人质感极佳的西装裤管，止于交缠在他腰间的一双莹润长腿。
“哈……”
倪弥艰难地喘出一口气，刚要低头看手机，下颌就猛地被攫住，又一个凶猛热烈的吻覆在她唇上，搅得她本就眩晕的大脑，愈发滚烫浑浊，无法思考。
来不及吞咽的唾液，自唇角溢出，她狼狈地探出舌头舔唇，被他寻到机会，头一偏，叼起她被吮得滚烫的舌尖，再次吞入口中。
价格不菲的礼服早已被撕成碎片，经落地窗洒入的城市灯光一照，像一条从玄关蜿蜒至客厅的银河，闪闪发光。
而她像一条滑溜溜的鱼，通体软滑，肌肤还泛着冬夜的凉，只在与他接触的地方，能感受到一点点温热。
察觉到她在往下掉，段佑凯双臂托着，将她往上掂了掂，她受激“嗯呃”叫出声，尾音缠缠绵绵，柔弱可怜。
惹得他发笑，总算肯放过她肿烫的唇，转而轻吻她脸颊，高挺的鼻一寸一寸滑过她细嫩脖颈，心满意足地闻嗅她清新淡雅的体香。
节奏总算慢下来，倪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抵着身后冰冷坚硬的落地窗，乏力地仰着头，望着天花板，眼神涣散。
一双手还紧紧攀着他宽阔的臂膀，那么矜贵的面料，被抓出道道褶皱。
多可笑。
无论她多混乱，多难堪，身前这个男人，仿佛永远游刃有余，永远衣冠楚楚，轻而易举就调动她所有感官，掌控着她，甘之如饴地接受他给予的一切。
或痛苦，或酸涩，亦或是蜜一般的甜。
就因为一点甜，从最初心动的十六岁，一直到二十七岁，她暗恋了他整整十一年。
以前没计较过，现在想想，真是好漫长的时光。
“不能再这样了……”她低声喃喃，音色有点哑。
“嗯？”他抬起头来看她，“那换一个。”
“什么——”
尾音未落，她人就被放下来，软绵绵的双腿忽地落在柔软地毯上。
还没站稳，他捞着她纤细蛮腰一翻，她转身背朝他站着，双手被他一把抓住，摁在偌大的落地窗上。
一滴热汗滚落腿窝，她在刹那间猛提一口气，差点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他咬着她发烫的耳尖，没脸没皮地调侃：“怎么变这么娇气了？”
“不、不是……”倪弥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是说，我们不能唔——”
段佑凯捂住了她的嘴，她被逼出泪光。
冷热温差，使玻璃印出她的手掌印。
窗外雪还在下。
从52楼的住宅俯瞰，高楼之下，寒风凛冽，大雪纷飞。
数以万计的人潮，黑压压地拥堵在宜川江畔，躁候零点的钟声敲响，宣告新一年的到来。
一江之隔，是凯洛斯集团总部，数栋摩天大厦彼此毗邻，恢弘壮观。
LED外墙此时被设置成时钟的样式，秒针一铬一格地转动，新年近在咫尺。
“难不成，你还真想找个人结婚？”
他语气嘲弄，隐隐压抑着一股即将爆发的疯狂，就连体温都骤然升高，喷在她耳根的鼻息，急促又滚烫。
是啊，她好贪心的。
拥有了现在的一切还不够，她还想结婚，想跟心爱的男人，在亲朋好友的见证和祝福下，挽手步入婚姻。
他们可以共同养育一个可爱的孩子，就像童话的结尾那样，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所以，面对他的提问，她点头了。
不止点头，怕他不懂不知道，她点头的幅度还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不可能！”
他不受控地收紧捂在她唇上的手，她有一瞬窒息，大脑宕机，浑身止不住地抖。
“听话，我们就保持现在这样，嗯？……弥弥……”
他用喑哑的声线，轻哼着她的小名，那么温柔，那么动情，叫她乱了心神，在淅沥沥的水声中，双腿一软跌坐下去。
余光中，LED外墙已开始倒计时，只剩最后十个数了。
十——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抱起双膝，靠在落地窗边蜷缩成一团。
腹部隐约有一丝刺痛，她不敢想那是因为什么。
九——
段佑凯屈单膝在她身前蹲下，展开一件羊绒披肩披盖在她身上。
她倔强地不肯看他，眼尾还有生理性泪水的痕迹。
七——
“对不起。”段佑凯跟她道歉。
这好稀奇，她不禁偷瞄他。
“弄疼你了？”他问她。
更过分的，他们以前也不是没玩过。
明明一直以来，她都很享受。
但今天，她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当然，他的状态似乎也不太对。
倪弥不吭声，摆明还在怄气。
他有些苦恼地捋一把头发，挨着她坐下，伸手要抱她在他怀里。
她不爽地挣扎起来，他扯着披肩将她紧紧一裹，跟用百贴布裹不听话的小猫似的。
怕牵扯到腹部，倪弥终于不再乱动，不情不愿地坐在他怀里。
四——
段佑凯腾出手，拿来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
是她跟他在美国读书时，最爱吃的那家，可惜回国前，店铺经营不善，准备转让了。
没想到，竟然还开着？
二——
“擦！——”
打火机亮起一簇火苗，将蜡烛点燃。
烛光摇曳，灼得她眼眶发烫。
一——
段佑凯收着双臂，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瘦削的锁骨上，字字句句，温柔得她心尖发颤：
“你知道我很在意你的，弥弥，生日快乐。”
“砰！砰砰！——”
新年的钟声敲响，数发烟花划破夜空，轰然绽放，流光溢彩，轰轰烈烈，和着飘飞的大雪坠入滚滚江水。
原来……这就是段佑凯今天必须回来的理由。
倪弥鼻头一酸，眼泪就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怎么办呢？
她感觉更难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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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晋江文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