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田裕之站在球场中央,脸颊微微发烫。
尴尬,是真的尴尬。
他纯粹是习惯成自然。
全场的笑声轻飘飘落过来,不算起哄,全是队友看热闹的打趣,热闹又鲜活。
“别笑了。”坂田裕之抬手按住眉心,语气透着点无奈,“真就是顺手习惯了。”
“习惯?”
黑尾铁朗倚着球网,长腿随意岔开,眼底挂着惯有的戏谑笑意,语气欠欠的,十足恶趣味前辈的样子,“我们音驹打球可没有‘给对手送温暖’的习惯啊,学弟。空网喂自由人,你这打法也太绅士了。”
“……”
坂田裕之彻底闭嘴了。
灰羽列夫凑过来,一双绿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半点调侃,只剩纯粹的好奇:“原来你真的会打!刚刚不算数!再来一次!这次不用客气!狠狠扣!”
少年嗓门亮得很,一嗓子下去,整个体育馆的目光又全聚了过来。
夜久卫辅也忍笑着摆正姿势,微微屈膝压低重心,双手稳稳叠在身前,是自由人最标准的接球预备动作。他抬头看向坂田裕之,眼神认真:“没事,再来就好,我接得住。”
场边的猫又教练没说话,只笑眯眯地看着,摆了摆手示意继续。
研磨慢悠悠移步二传位,随手颠了两下球,动作松弛又利落,抬手送出一记稳稳的高位托球。
球高高扬起,悬在网前最佳位置,落点舒服、高度充足,空无一人的网前,是全场最绝佳的扣球机会。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坂田裕之深吸一口气,彻底抛开那套习惯性的保守打法。
这具少年的身体轻盈又有劲儿,筋骨舒展、爆发力十足,是最适合在球场上肆意奔跑跳跃的状态。
他微调两步,找准节奏,脚掌蹬地腾空而起。
起跳干脆利落,滞空从容舒展,整套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分生涩感。
空中稳住身形,抬臂、甩腕、击球一气呵成。
“砰!”
清脆响亮的击球声划破场馆。
白色排球骤然提速,擦着球网顶端飞速掠过,弧线刁钻,速度极快,直直奔着对方场地底线死角坠去。
夜久卫辅反应极快,瞬间后撤飞扑。
但这一球的速度和角度实在漂亮,他指尖只堪堪擦过球皮。
排球精准压线,重重落地,利落得分。
喧闹的体育馆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还笑闹的众人全都愣住了。
灰羽列夫张着嘴,呆呆的看着落地的排球,一双绿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黑尾铁朗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往前站直身子,眼底漫不经心的神色彻底变成了认真。
作为队内的拦网主力,他一眼就能看出好坏。
这一球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纯靠精准的节奏、干净的发力和刁钻的落点取胜,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成熟,根本不是普通高中新生能打出来的水平。
夜久卫辅缓缓起身,看着坂田裕之,眼里满是真切的惊讶:“你这叫只会一点点?”
这水平哪里是新手,分明是功底扎实的老手。
研磨的金色猫瞳骤然收窄成细缝,像锁定猎物一般落在场中少年身上,静静看了两秒。
场边的猫又教练看得眼底笑意更深,心里门儿清。
这孩子根本不是新手。
哪里是刚学打球的新生,分明是一身扎实功底藏着掖着,刚才那波放水,纯粹是打习惯了温和球。
坂田裕之稳稳落地,气息平稳,神色松弛自然,没有半点打出好球的激动,只平平淡淡补了句:“这次正常发挥。”
越是轻描淡写,越是反差拉满。
灰羽列夫率先回神,立马凑上来围着他转,语气满是崇拜:“正常打都这么强?!那你认真打得有多厉害啊!坂田你也太藏了吧!”
黑尾铁朗走过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带着队内前辈的认可,还有点棋逢对手的兴致:“可以啊新生,藏得够深。刚才那球,漂亮。”
夜久卫辅也走过来,朝坂田裕之竖起大拇指:“以后队内主攻,你绝对靠谱。”
场馆里的气氛热闹又温暖,少年们的夸赞直白又纯粹,没有弯弯绕绕,只有对强者的欣赏和对排球的热忱。
坂田裕之看着眼前这群纯粹喜欢排球、简单又热烈的少年,心里那点穿越的恍惚和尴尬,不知不觉散得干干净净。
前世打了太多功利球、人情球,每场比赛都要顾体面、顾关系、顾场面,早就忘了打球这么纯粹的感觉。
纯粹、热烈、坦荡。
这才是少年排球该有的样子。
猫又教练适时开口:“行了,别围着了,热身归队。坂田,你来这边一下。”
坂田裕之心里微顿,应了一声,跟着教练走到场地侧边远离队员的长椅旁坐下。其余队员各自散开继续拉伸、捡球,列夫还在回头好奇张望,被黑尾随手拍了下后背催去热身。
猫又教练手肘搭在膝盖上,侧头看向他,语气平和,没有审问的压迫感:“刚刚那一球,底子不是普通新人能有的。以前在哪里打球?”
坂田裕之指尖轻轻攥了攥,一时不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打了许多年成人排球。他垂了垂眼,语气尽量保持平淡:“以前随便打着玩,没正经在队伍里训练过。”
猫又教练静静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刨根。他见少年不愿深挖过往,便缓缓点头,视线投向场内正在活动的队员。
“我不逼你讲不想说的事。”猫又抬了抬下巴,示意坂田看向场中,“你不用急着给出答案。你就用眼睛好好看,看看音驹这支队伍。看看这群人是怎么打球,怎么彼此托底的。想清楚,音驹到底值不值得你信任,值不值得你尽全力去打球。”
很快队内对抗赛开始,队伍分成两组。坂田被安排进红队替补席,猫又教练示意他先在场边观察半局,感受节奏,再轮换上场。
裁判哨声响起,比赛开局。
山本猛虎率先发球,大力跳发裹挟着风声砸向对方半场。芝山优生半蹲压低重心,目光死死锁定飞速下坠的排球,脚下小碎步飞快调整,手臂稳稳一垫。球没有飞偏,精准飘向网前的研磨。
这是音驹最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方——恐怖的一传到位率。
不是某一个人的高光扑救,是全队所有人都本能地在拼命护住排球,不让它落在地板上。
对方扣球袭来,海信行站位靠前,稳稳把重扣垫起;球稍微偏出一传范围,犬冈走立刻敏捷地横向滑步,身体大幅度倾斜,伸手将快要飞出边线的球救回场内。他身形灵活,爆发力藏在瘦小的身躯里,预判快得惊人,明明球眼看就要落地,总能被他惊险捞起。
“Nice!”黑尾铁朗站在网前高声喊,顺势抬手拦网,指尖擦过球身改变了扣球轨迹。
球反弹回落,福永招平迅速补位,稳稳完成二传过渡。研磨站在网中央,金色猫瞳扫视全场,大脑飞速读取所有人的跑位,短暂停顿的瞬间,已经敲定进攻路线。指尖轻扬,托球精准送到海信行的进攻点。海信行起跳,挥臂重扣,球砸在对方场地死角得分。
一局打下来,坂田裕之看得心头震颤。
哪怕一传被发球冲击打乱,也永远有人补位。球往哪边偏,就近的人第一时间启动,芝山优生作为自由人,牢牢守住后场底线;犬冈走游走在中场,负责接应那些刁钻难接的险球;海信行的一传扎实稳定,扛下大部分重发球;福永招平随时待命,做好二次过渡的准备。没有人等着队友兜底,每个人都在扩大自己的防守范围,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件:球不能落地,必须维系住。
偶尔也会出现险情。山本猛虎一次强攻扣球,被对面双人拦网狠狠挡回,球急速坠向地板,眼看就要落地。犬冈走脚下猛地蹬地,整个人几乎贴在地面鱼跃出去,手掌擦着地面把球向上垫起。球的轨迹不算完美,偏移了原定一传路线。
可音驹从来不会因为一次偏差就断掉连锁。
福永招平迅速移动,调整姿势把歪掉的球救起,重新回传给研磨。研磨不慌不忙,顺势改变进攻方案,抬手送出短平快托球,黑尾铁朗瞬间起跳,从拦网缝隙把球扣落得分。
没有埋怨,没有叹气。险球救起来之后,大家只是互相点头示意,立刻退回位置准备下一轮防守。
“他们的一传……”坂田裕之低声自语。
他见过很多强队,一传到位率高的队伍不少,
但他们往往失误之后便是互相指责,每个人都只想打出属于自己的高光,队友只是衬托自己的工具。可音驹完全不同。这群少年看着散漫随性,像各自独立的野猫,可一旦排球起落,所有人便牢牢缠成一体。研磨是队伍的大脑,观察全场,负责规划进攻路线;黑尾是流动的血脉,串联起攻防,护住研磨,撑起网前;夜久是最后的防线,死死守住地板,接住每一颗濒临落地的球;列夫虽然经验尚浅,却愿意拼命跑动,努力跟上全队节奏。
没有谁是独揽全场的超级王牌,每个人都在补别人的缺口。有人疲惫,就有人顶上;有人失误,就有人兜底。他们的排球核心是“维系”——球不能落地,羁绊不能断掉。哪怕练习赛里反复出错,大家也只会想着怎么把下一颗球稳稳接起来,而不是追究是谁的过错。
猫又教练留意到他神色的变化,轻声道:“音驹是野猫。单只野猫力量有限,可当它们互相咬住、彼此维系,就能啃下很难打赢的对手。单打独斗走不远,只有彼此信任,才能咬下强敌。你慢慢感受就好。好了,回去继续热身,等下队内对抗,轮换上场。”
“好。”坂田裕之应声起身,转身走回场地。
阳光透过场馆的玻璃窗洒落,落在少年们跃动的身影上。坂田裕之望着场中互相配合训练的音驹众人,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期待。或许,在这里打球,会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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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音驹排球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