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职之后，坂田裕之的日子过得飞快。
白天上班打磨体育活动的策划方案，下班就陪着部长打球。周三去区民体育馆，周六偶尔加练，到了月底还有部门聚餐。日子就像一条平缓流淌的河，不疾不徐。右肩一到阴雨天就酸胀，但他早就习惯了，就像习惯了每天清晨六点起床、习惯了公文包压在肩上的重量，也习惯了西装领带贴身的束缚。
在单位里，他渐渐如鱼得水。
企划组本身工作不算繁杂，但少不了和各个部门来回对接。体育活动方案要交给总务课审核，预算得报送财务课，场地协调又要找设施管理课。每一关都要沟通妥当，每位领导都要顾及到。坂田裕之不懂职场里那些拐弯抹角的门道，但他手里握着一张底牌——排球。
部长爱打排球，课长喜欢看比赛，隔壁课的前辈年轻时也上场打过。只要话题落到排球上，很多事就好谈了。
“坂田，你的方案我看过了，写得不错。就是预算这块，你再跟财务课确认下。”总务课长说道。
“好的。对了课长，您之前说大学打的是接应位置？”
“不是，是二传，打了整整四年。”
“难怪您传球的手感这么好。”
课长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挺会说话。行，预算那边我帮你打声招呼。”
类似的场面越来越多。坂田裕之慢慢摸透了和人打交道的方式。不靠华丽客套的场面话，而是找到对方感兴趣的地方，轻轻搭上话。当年打排球练出来的观察力，如今被他用在了与人相处上。对方说话的语气、神情、细微的动作，他能快速察觉对方的情绪和态度，就像拦网时紧盯对手的手部动作，捕捉每一个关键信息。
他自己倒没多想，只是踏踏实实地干活。
真正让他在部门站稳脚跟的，是一次部门聚餐。
居酒屋藏在千代田区一条小巷里，店面不大，但菜品和酒水都很不错。部门十几个人挤在长桌两侧，部长坐在主位，课长挨着他，余下的人按资历依次落座。坂田裕之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忙着倒酒、递小菜、招呼店员，一刻不停。
部长喝得尽兴，面色泛红，拍着桌子讲起年轻时的往事，众人纷纷附和，笑声此起彼伏。
坂田裕之拎着酒壶走到部长身旁，把酒杯斟满。
“部长，这杯我敬您。”
部长抬眼看向他，笑着摆手：“坂田君，坐下说，别总站着。”
“没事，我站着就好。”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刻意比部长的杯子低上半寸，“感谢您这几个月的照顾。从我刚入职开始，不管是排球还是工作，您都教会我很多。”
部长摆了摆手：“是你自己肯努力。球打得好，工作也靠谱，我没教你什么。”
“部长您太谦虚了。”坂田裕之语气平稳，“我这人除了排球几乎一无是处。刚来单位的时候，连公文格式都弄不明白。多亏您一点点带着我，才没闹出大纰漏。”
这都是实话。刚入职那会儿，他连报告都写不利索，部长把他叫进办公室，陪着他改了三遍。之后但凡重要方案，部长都会先过目，标出问题让他重新调整。
部长望着他，眼里带着几分赞许：“你是个好苗子，好好干。”
两人碰杯。坂田裕之一饮而尽，倒扣杯子，一滴不剩。
部长也喝完酒，拍了拍他的肩：“去，给课长也敬一杯。”
“好。”
他又走到课长身边，把酒添满。
“课长，这杯敬您。这段时间麻烦您多关照了。”
课长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你球打得好，部长赏识你，我们都高兴。”
“打球归打球，工作归工作。要是没有您帮忙协调，我的方案也没法顺利通过。”
“行了行了，你现在嘴越来越会说了。”课长笑着和他碰杯。
敬完课长，他又按次序向前辈们敬酒。次序不能乱，酒杯要压低，目光看着对方，话语简短，心意传达到位。一圈敬酒下来，他脸颊发烫，脚步也有些发飘。
“坂田，酒量不行啊。”有同事打趣。
“确实不行。”他坦然承认，坐回自己的座位。
最后部长站起身，举着酒杯。
“来，大家一起举杯。感谢各位这半年的付出，下半年继续努力。”
所有人都起身举杯。坂田裕之也跟着站起来，端起杯子，跟着众人喊出一声“干杯”。仰头喝完杯中酒，重新坐下，胃里一阵灼烧感，脑袋沉沉的。
居酒屋里的喧闹仿佛慢慢离他远去。同事的笑声、酒杯碰撞的脆响、部长说话的声音，隔着一层水雾般模糊。眼皮越来越沉，他靠在椅背上，想稍微缓一缓。
下一秒，眼前一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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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前世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