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妈昨天出门之后就没再回来,消息里说遇上临时紧急外派,要出差长达半个多月。她刚升职,新岗位常常会接到这种临时任务,只是从前从没占用过他生日。辛可兮心里有点难过,他一直以为,就算妈妈再忙,最迟也会在今天,他 19 岁生日这天赶回来。往年生日妈妈都在,他原本还约好了楼译,每年都是楼译来家里,和妈妈一起陪他过生日,但现在两个人都没办法陪他了。
辛可兮趴在书桌上,脸埋在臂弯里,一声不吭。
楼译搓着手,满脸抱歉,拉过他前桌的椅子反坐着坐下:“可兮啊,对不住。我妈最近管我管得太严了,家里还给我买了一堆卷子盯着我做,今年你生日我怕是来不了了。不过——”他话头一转,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张光盘,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作为你好哥们,礼物还是备了的。登登,最新款的!”
楼译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抽出一张光盘,包装纸在灯光下泛着崭新的光泽,脸上带着歉意,语气却藏不住那点献宝似的得意:“登登!最新款的《冰雪纪元》限定版,全区首个DLC特典。”
辛可兮原本趴在桌上蔫着,闻言抬起头,眼睛微微一亮。封面是冷冽的雪山与盘踞的巨兽,边角印着烫金的限量编号。
“你哪来这么多钱?”他拇指摩挲着光滑的碟盒边缘,声音闷闷的。
楼译挠挠后脑勺:“去年新年的压岁钱,就剩那么几千了。”他顿了顿,咧嘴笑,“本来想等你生日当天吃完饭联机来着,结果我妈今晚不让我出去。高考完咱俩再玩个爽!”
辛可兮把碟片小心地立在桌角,又趴回胳膊上,下巴压着手背,闷声道:“谢了。”
“开心点啊,可兮,兄弟虽然不能陪你了,但是兄弟心一直在你这呢!”楼译开着玩笑想让他开心点。
“滚,谁要你的心。又不值钱。”辛可兮脸色缓和一些,反驳道,嘴上带着些笑意。
“你这话说的。”楼译气笑了。
“我妈今天也回不来。”辛可兮声音带着气音。
“今天你生日啊,阿姨不回来吗?”
“她太忙了,最近她说升职了,以前就忙,现在越来越忙了。”辛可兮叹气道。
楼译:“那是好事啊,升职了就能赚更多钱了,开心点嘛,阿姨也不是故意不回来的。”
辛可兮:“我知道。”
“那你晚上一个人吗?”
“没有,我邀请谢承运了,我原以为今晚你不来还是会有两个人陪我过的,结果只有一个人了。”辛可兮哀嚎一声。
楼译挑了一下眉,“你俩这个孤 A 寡 O 的合适吗?”
辛可兮:“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俩就朋友,再说了陆奶奶陆爷爷都在隔壁呢。”
朋友?合着,他还不知道谢承运那小子对他有意思呢?
楼译手指摸着下巴,眼睛眯着,“你……没看出来他对你有点那意思吗?”
“什么意思?”辛可兮疑惑。
“就喜欢啊。”
辛可兮被吓到了,猛地撑起身子坐直了,声音拔高叫嚷道,“怎么可能!我俩就是朋友加邻居的关系。”
“……你没发现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都没那么冷了吗?还有啊,又是送你上学的,又是管你必须要贴阻隔贴的,他凭啥啊?”
辛可卡壳。他看了一眼四周,同学都被他这一嗓子吓的看着他们这边。
他瞪了他们一眼,坐下来,声音压低了,“唉,不是你想的那回事,他那是有……”病,没朋友。
“算了,反正不是你想的那回事,你别乱说了。”
楼译瘪瘪嘴,满脸写着不信。
正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楼译赶忙起身回到自己座位上了。辛可兮松了一口气。
——
放学之后实在坐不住,他没等多久就下楼去校门口了,他的心乱成一团,让他坐立难安,站来路边来回踱步。
虽然楼译说的话他直接就反驳了,但是他想了一下午,觉得有点道理,谢承运确实管的有点多了,而且对他也太好了。又是接送他上学,又是让张叔早上给他买早餐,他今早上吃的急,食物残渣掉到那昂贵的车座椅上,谢承运都没有一丝不耐的表情,反而还自己温柔的拿纸擦掉。
还给他免费补课。
一阵冷风吹来,辛可兮打了一个寒噤,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拍拍脸,想什么呢辛可兮,你们只是朋友,朋友!谢承运只是恰巧不讨厌你的信息素,恰巧他也没朋友,恰巧我们是邻居!而已!
黑色的车划破夜色,停在他面前。路灯昏黄的灯光打下来,辛可兮的脸有些透着温润的暖黄色。后座车窗摇下来露出里面那张熟悉英俊的脸。
谢承运带着浅浅的笑容,“上车。”
辛可兮脸又开始热了,他走到另一边,有些扭捏地拉开车门坐进去。
“不是说要等一会儿吗?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外边又黑又冷。”谢承运关心问道。
辛可兮张了张嘴,支吾道:“嗯、嗯,教室有点热。”
谢承运忽然伸手碰了他的脸颊又伸回手,动作太快了,辛可兮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怔在那。
“是有点热,脸好烫。”谢承运皱眉,对着前面驾驶座吩咐道:“张叔,空调调低点,太热了。”
张叔应声调低温度。
辛可兮睁着眼,清透的眸子亮晶晶的,颈侧那颗红痣像是也跟着发烫。谢承运眼底翻涌着难以压下的情绪,喉结轻轻滚动。辛可兮浑身僵硬,梗着脖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肢体接触在他们这几个月以来是很平常的事,但刚刚他真的很慌张、不知所措。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发紧,喉咙那里也有些酸涩。
谢承运见他没说话,以为他今天学习太累了。也就没再打扰他了。明年考试,现在高中学习强度都有点大。
车厢里,一个心底纷乱胡思乱想,一个藏着心事默然静坐,一路沉默,直到车子缓缓停下。
“到了,可兮。”张叔的声音从前边传来。
谢承运已经下车了,站在车门口,眼珠子一动不动看着他。
辛可兮回神,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下车了。
“你怎么了?”谢承运温声道,“脸好红,还在发呆。”
辛可兮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尴尬地哈哈笑两声,抬手摸到后颈冰凉的阻隔贴,才清醒了一些,打马虎眼:“没、没事,哈哈,车里太热了。” 一边说,一边抬手在脸颊旁轻轻扇风。
谢承运没再问了,只是眼中还带着一丝关切。
“你妈妈还没回吧,来我家过吧。”谢承运说着长腿迈开步子,手一伸拉住了辛可兮的手腕。
辛可兮跟触电一样浑身一颤,下意识甩开,“哈哈哈,走吧走吧。”说完就慌张的跑进去了。
谢承运低头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眼神幽暗。
——
“可兮来啦。”陆奶奶听到动静,从厨房里伸出脑袋,笑眯眯地,陆爷爷也伸出头笑着,手里还剥着蒜。
辛可兮笑着应了一声,往里边走,看到客厅餐桌上桌角放着一个精美的盒子,餐桌中间摆满了美味佳肴。
他走过去,盒子上面贴着一张贺卡——祝辛可兮 19 岁生日快乐。
辛可兮眼神一下子化开了,眼中还闪着晶莹的小泪花,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嘴上却带着笑意,露出里面的牙齿。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纸巾。
辛可兮抬头,撞进谢承运冷峻却盛满温柔的目光。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谢承运慌忙替他擦眼泪,动作生疏,带着小心翼翼的慌乱。
辛可兮噗呲笑出声,揶揄道:“你都不会擦,我眼睛好疼。”
谢承运紧张地,“对不起,可可。”
辛可兮摆摆手,自己接过纸巾擦干净眼泪。他以为只有他妈妈会给他准备蛋糕和贺卡,原来其实还会有其他人愿意的。心中被那一股温暖和感动填满了。
手机响了——
“喂,妈妈。”
“可可,妈妈很抱歉你生日没有赶回来,妈妈这边脱不开身,让你一个人孤单的待在家里。礼物和生日妈妈回来给你补上,可可,妈妈对不起你。”
辛可兮安慰道:“没事,妈妈,我在谢承运家,陆奶奶给我买蛋糕了,还有一大桌子好吃的呢,我一点都不孤单。”
“是吗?可可,不是一个人就好,妈妈回来再谢谢他们,给你补过一个好不好?”
听筒那头格外安静,话音落下,传来一声极轻、压抑的喘息,“……可可,妈妈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好,妈妈再见。”
辛可兮挂断了电话。
辛可兮挂断电话,吸了吸鼻子。头顶落下一阵轻柔触感,他偏头抬眸看向谢承运。谢承运神色沉静,掌心温度温热,正轻轻抚着他的头发。两人静静对视,没有说话。
冬日夜晚寒风凛冽,屋内却暖意融融。
——
陆奶奶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菜,四个人其乐融融地吃着饭,桌上一阵辛可兮和陆奶奶陆爷爷的欢声笑语,谢承运话还是那么少,只是嘴角一直都微微扬起,眼中是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吃完饭,陆奶奶把蛋糕拿出来,蛋糕上面的图案居然是他最喜欢的那款游戏人物。
辛可兮高兴地溢于言表,那双清淡的的大眼睛中盈满了喜悦。
谢承运胸腔里震震作响,温热的气流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他感受到了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幸福,好似可以原谅前面十几年遭受的一切痛苦。
太满了。
满的他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这一切不真实的感觉。于是他的嘴角挂着笑,面色却又沉着的让人看不出喜怒,他好似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表达此刻内心的开心和满足。
四个人一人一块蛋糕,吃饱了饭,蛋糕只是一种气氛的彰显。
这个生日辛可兮过的很开心,原来被除了自己的亲人之外的人牵挂、爱着是一种如此温暖美妙的感受。
他突然萌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的想,以后会跟他和他妈妈组成一个家庭的Alpha会是谁?
他这样想着,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不知不觉间看向了谢承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