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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鹤渡居

北兰最繁华的街道正中,一座喧闹的酒楼昼夜不息地迎送宾客。

霍逢疆带着江舒走进鹤渡居。一楼人声鼎沸,中央木台上,舞姬随乐而动,衣袂翻飞。

江舒站定片刻,目光被那片热闹牢牢吸住,一时间有些出神。

霍逢疆侧首看他,将那一点震撼尽收眼底,心底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自豪。

“楼下太吵,”他低声道,“我们上楼。”

女老板蒋单娥刚送走一批贵客,回头见是他,挑眉一笑:“想不到将军大人今日有闲情,来我这小庙了。”

“蒋掌柜,楼上还有包厢么?”

“二楼靠里还有一间,清净。”蒋单娥晃着团扇,目光在他脸上绕了一圈,“一个人?还是同小杨或是陈军师一道?”

“不是。”

蒋单娥顺着他的视线往后一瞥,落在还乖乖站在门口的江舒身上,恍然一笑:“那是谁?你家……夫人?”

霍逢疆耳根微热,点了点头。

“行,你们上去吧。”

道过谢,霍逢疆快步走到江舒身边,下意识伸手握住他的手:“走了。”

江舒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霍逢疆的手掌宽大,指腹布满常年握刀留下的茧,蹭得他掌心微微发痒。那力道很稳,不容拒绝地带他穿过人群,一路往楼上走去。

包厢早已点香,一进门,淡香便萦绕鼻尖。

江舒不适地轻咳两声。霍逢疆立刻回头:“怎么了?”

江舒指了指香炉。霍逢疆会意,正好小二送菜上来,便顺口吩咐撤了。

两人落座,霍逢疆将食单往江舒那边推了推:“看看想吃什么。”

江舒接过,仔细翻看,指尖在那些手绘插图和价格上缓缓划过。他抿了抿唇,最终只点了一道既便宜,看起来也合胃口的糖醋肉。

霍逢疆叹了口气:“只这一个?”

江舒点头,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霍逢疆没再多劝,接过食单又添了几道,一并交给候着的小二。

屋里还剩一点残香,他问:“要开窗么?”

江舒正低头整理袖口,闻言一顿,想写字,却发现霍逢疆坐在对面,不好递过去。

霍逢疆看出他的为难,熟练地将掌心朝上摊在桌上。

“你不舒服?”江舒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地写。

霍逢疆怔了怔,低笑:“没有。只是怕你闻着不惯。”

江舒这才恍然,摇摇头,又写:“习惯了,没关系。”

话虽如此,霍逢疆还是起身将窗推开一条细缝。风一吹,屋内气息顿时清朗许多。

他转身回来,却见江舒一手支着下巴,正静静望着他。

那双眼清凌凌的,像是把所有细碎的光都收了进去,专注得叫人无处可躲。

霍逢疆脚步一顿,耳根莫名烧了起来。他匆忙落座,拿起筷子,却半晌没夹菜。

“……很热么?”江舒察觉了他的不自在,用手指蘸了点刚端上来的茶水,在桌面上写下这三个字。

霍逢疆盯着那行水痕,喉结滚了滚,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但刚刚才开了些窗,哪里会热。江舒这样想着。

小二恰在此时上菜,一盘糖醋肉摆在正中,油光锃亮,裹着厚厚一层琥珀色酱汁。

江舒夹了一块,小心送入口中。外皮微焦,肉质软嫩,酸甜在舌尖层层化开,勾得人想再吃一口。

他忍不住又夹了几块,腮帮子微微鼓起,眼尾都染上了一点满足。

霍逢疆没怎么动筷,只是看着他吃,随后将盛肉的瓷碟往他手边挪了挪:“慢点,别噎着。”

江舒抬眼看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又夹了一块。

“光吃这个会腻,”霍逢疆给他夹了些青菜,“试试别的。”

江舒低头吃菜,另一只手轻轻按着面纱,生怕汤汁溅上去。若是弄脏了,回去免不了又被书宴念叨。

霍逢疆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屋里渐渐静下来,只剩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江舒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了,悄悄抬眼,却见霍逢疆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筷子,不知在想什么。

他放下筷子。

霍逢疆回神:“不吃了?”

江舒点头,蘸茶在桌上写:“饱了。”

“真的?”霍逢疆不太信,“你吃这么点,能撑得住?”

江舒又看了他一眼,肯定地点头。

霍逢疆无奈,只好吩咐小二打包剩下的菜。

楼下喧闹重新涌上来时,江舒下意识放慢了一步。

霍逢疆回头,见他还站在楼梯阴影里,便伸手虚虚一引:“走吧。”

这一次,江舒没有立刻把手递过去,而是先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又轻轻抚平面纱边缘,才跟上他。

霍逢疆察觉到了这点迟疑,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在拥挤的人潮中稍稍落后半步,用肩膀替他挡开人流。

“坐车,还是走路?”他问。

江舒抬眼看了看远处灯火,又看了看近处车马,最后伸手在他手心写了两个字:走路。

“好。”

北兰的夜风比楼上包厢要凉得多。江舒刚拢了拢衣襟,一件外袍便兜头披了下来。

他怔了怔,下意识想脱下来还回去,却被霍逢疆按住手:“别动,夜里风大。”

江舒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再坚持,只是把面纱往下扯了扯,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霍逢疆看着他这副模样,忽地低笑了一声。

“笑什么?”江舒用指尖在他手心里写。

“没什么,”霍逢疆收回笑意,语气却还带着一点残留的温度,“就是觉得你这样……挺有意思的。”

江舒没再追问,只是垂下眼,任由他将自己护在身侧,慢慢走在繁华却不再那么吵闹的街道上。

越往偏院走,街道越静。热闹被远远甩在身后,只剩两道人影在青石板上忽长忽短。

霍逢疆没有松手,江舒也没有挣开。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身上那件外袍微微翻动。袍子太大了,肩线落在手臂上,衬得他整个人又小了一圈。

快到院门口时,江舒停下脚步,将外袍从肩上取下来,叠好,双手递还给他。

霍逢疆接过,低头看着那叠得齐整的衣料,喉结微动。方才街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还在胸口堵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低声道了句:“进去吧。”

江舒点点头。书宴从门后迎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光晕摇摇晃晃地映在两人身上。她见两人并肩而立,先是一愣,随即便低下头去,恭恭敬敬地扶住江舒的手臂。

霍逢疆在院口站了片刻。夜风灌进来,手里那件外袍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草药气息,他把袍子攥在手里,转身朝书房走去。

书房门口,杨东已经在等着了。他不知站了多久,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夜露。

见霍逢疆过来,他收了脸上惯常的嬉笑,抱拳行礼。霍逢疆朝他略一颔首,推门而入。两扇门合上,烛火将人影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将军,查到了,果然有问题。”杨东站在阶下,压低声音,“这些日子我寻人帮忙,去靖安侯府当了几天帮工。府里那位大小姐仍遮面留在府中,一切如常,倒是一位不起眼的公子一面未露。”

“帮忙?”霍逢疆抬起眼,“什么人?”

“一个——”杨东刚要回答,忽然警觉地收住,“嗨,就是个在侯府后厨打杂的老乡,从前在军中待过,信得过。”

霍逢疆没再追问,只是看了他一眼,示意继续。

“还有,侯府这几日又给那位嫡女添了个名头,说是收了养女,以此思念在北兰的孩子。”杨东顿了顿,语气有些不忿,“属下去了那位公子原先的住处,屋子不大,东西已被人搬空了,如今被府里下人拿去堆杂物。我打听过了,公子……”

“叫夫人。”霍逢疆纠正道。

杨东:……?!

“将,将军,您这是……中邪了,发烧了,受寒了?”杨东一脸的不可置信。

霍逢疆闻言,脸色微沉,“既然是他嫁过来的,那他才是我名正言顺的妻。”说着,目光又不自觉柔和下来,“你刚刚说什么?”

杨东对他表情的转化目瞪口呆,见话题又转回来,他急忙回答:“公子……不是,夫人姓江名舒,字子言,侧室严姨娘所生。可惜严姨娘去得早,他在府中不受什么重视……”

听杨东娓娓道来,霍逢疆双手交叠,神色晦暗不明。空气似乎变得沉重。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了。

“将军。”门外是陈禾世的声音,不紧不慢。

杨东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去开门。陈禾世背着手踱进来,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嘴角微微一弯:“哟,来得不巧。打扰二位了。”

没人接他的话。

杨东默默把门重新合上。陈禾世也不在意,自己寻了把椅子坐下,理了理衣摆,才慢悠悠道:“这是怎么了?屋里比外头的夜风还冷。”

霍逢疆没有接茬,抬起眼看他:“大半夜过来,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了?”陈禾世笑笑,对上霍逢疆一言难尽的目光,耸了耸肩,收起了那副闲散姿态,“行,说正事。今日训练场上打人的那个小子,我觉着不错,身手利落,下手也有分寸,可以考虑提拔到江夫人身边,做个贴身护卫。”

“不需要。”霍逢疆答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

陈禾世挑了挑眉,身子往后一靠,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真不需要?”

他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们方才说的话,我在门外都听见了。且不说侯府那边的态度,这将军府里也是人多眼杂。他的身边,多一份保证不好么?”

霍逢疆沉默了。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

——

“公子,今日可还开心?”书宴替他摘下面纱,清俊苍白的面孔露出来。

江舒坐在梳妆台前,镜子已经被书宴磨好,半晌才缓声道:“终究不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