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换上一身普通的素色常服后,上官凝在桌案前坐下,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她看向站在一旁的赤夏,轻声开口:“赤夏,今日那个叫裴怀瑾的,我总觉得他好眼熟。”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赤夏闻言,轻声接话道:“殿下,那位裴世子怎么了?”
“对啊……”上官凝恍然大悟,眼神微动,“父亲之前,曾和那位裴世子一起接手过案子。”
想到此处,上官凝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拳头,指节微微泛白。她低声喃喃,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之前应该没有见过我。是我见过他,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见过我……”
看着主子紧张的模样,赤夏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宽慰道:“您常年住在山上,很少回家,他应该没见过您。”
上官凝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微微点了点头,将思绪拉回正轨。
她看着赤夏,再次问道:“还有今天,他说的那个燕青楼失踪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赤夏摇了摇头,如实回道:“奴婢不知。明日奴婢去外头好好打探打探,弄清楚后立刻向殿下禀报。”
次日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殿……殿、殿下,该起床了。”赤夏站在床榻外,连喊了几声,声音里透着几分没睡醒的慌乱。
床榻上的上官凝被吵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带着几分慵懒问道:“赤夏,现在是几时了?”
赤夏赶紧压低声音回道:“殿下,已经巳时了。您还要给太后和陛下请安呢。”
上官凝听完,无奈地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嘟囔道:“还要去请安呢……”
赤夏见状,连忙凑到床边,小声说道:“对了,殿下,您昨天晚上说的那件事,奴婢打听到了。”
听到这话,上官凝原本慵懒的神态瞬间消失,她忽然从床上坐起身来,眼神一凛,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了?”
赤夏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道:“殿……殿下,您还是先让奴婢服侍您洗漱完,用完早膳,奴婢再详细告诉您吧。”
用过早膳后,上官凝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她看向站在一旁的赤夏,轻声问道:“查到什么了?”
赤夏神色一肃,压低声音汇报道:“殿下,奴婢去外头打听了一番。听一些宫女说,大约一个月前,燕青楼的一位姑娘跟随一位公子外出游玩了。这种事在青楼里本很常见,只要给足银两,姑娘们常会被公子带出去寻欢作乐,事后通常都会回来。”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继续说道:“但那位姑娘出去后,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回来。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燕青楼在一夜之间,突然有四位姑娘下落不明。而且,那四位带姑娘出去的公子,竟然也一并消失了,至今找不到任何踪影。”
听完赤夏的话,上官凝陷入了沉思。
“殿下,时辰不早了,该去给太后和陛下请安了。”赤夏轻声提醒。
“走吧。”上官凝敛去思绪,起身前往永慈宫。
到了永慈宫,上官凝规规矩矩地行礼:“孙女给皇祖母请安,给母后请安。”
皇后见她来了,温声说道:“皇上今日还在早朝议事,还未过来。”
上官凝乖巧地点了点头,柔声道:“明日便是皇祖母的寿辰了,孙女今日特意来陪陪您。不过,孙女确有一事想求皇祖母。”
太后慈爱地笑道:“你这孩子,跟哀家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上官凝抬起头,轻声说道:“明日是皇祖母的大日子,孙女想戴着面纱出席您的寿宴。”
太后有些疑惑:“凝儿,怎么突然想起要戴面纱了?”
皇后在一旁心疼地解释道:“母后,凝儿近日不慎惹了风寒,面上生了些红疹,是怕这副模样扫了您寿宴的兴致。”
太后听罢,笑着点头:“原来是这样,你若想戴,那便戴着吧。”
上官凝抿唇一笑:“多谢皇祖母。”
皇后看着她,温声说道:“凝儿,还是请太医来给你瞧瞧吧,免得明日还不见好。”
上官凝连忙摆手:“母后,不过是些许小风寒罢了,不必兴师动众。”
太后却摆了摆手,温和地说:“还是让太医来看看才安心,这就让人去传。”
上官凝连忙摆手,轻声推辞道:“多谢母后体恤,不过是小风寒罢了,歇息几日自然就好了,实在不必劳烦太医。”
太后见她这般坚持,便也顺着她的话头说道:“你若实在不想请太医,那便罢了。今日也乏了,早些回永宁宫歇着去吧。”
“是,孙女告退。”上官凝乖巧地应了一声,随后在赤夏的搀扶下,转身退出了永慈宫。
次日,太后寿宴如期而至。
宁慈宫内焕然一新,满目皆是喜庆的朱红色幔布,随风轻摇。大殿正中央,高悬着一个巨大的赤金“寿”字,熠熠生辉。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姬们水袖轻扬,伴着悠扬的古乐翩翩起舞,将皇家寿宴的繁华与庄重展现得淋漓尽致。
随着内侍一声高唱,宾客们按品级纷纷入座。
席间,礼部尚书夫人率先起身,端着一杯玉酒,满脸堆笑地高声说道:“臣妇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宁,寿比南山!”
她微微一顿,目光环视四周,故作好奇地开口问道:“臣妇听闻,今日长公主殿下也会拨冗出席。若是能逢着长公主一面,沾沾喜气,乃是我等今日之大吉啊!”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了殿门处,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话音刚落,殿外忽有侍卫朗声高唱:“靖王世子到——”
伴随着通报声,殿外迈入了一个挺拔的少年。他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马尾,发间点缀着精致的金冠与额饰,随着步伐微微晃动,衬得整个人意气风发。少年内穿一袭绣满鎏金纹样的正红古风长袍,袖口处镶着金色的鳞纹护腕。红与金的交织,不仅没有半分俗气,反而透着一股华贵大气、不可逼视的张扬。
他从容上前,躬身行礼道:“臣祝太后娘娘福寿延长。这是臣为太后准备的寿礼,乃是一幅临摹字帖,由臣亲笔所书,还望太后娘娘喜欢。”
太后闻言,眼中满是赞赏,温声笑道:“世子的书画,乃是燕京城中无人再寻的好字。哀家便领了你这份心意。”
就在此时,殿外侍卫再次高唱:“长公主到——”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殿门,只见上官凝缓步走入。她身着一袭青绿色的长裙,清雅出尘,发间斜斜簪着几支桃花簪,梳着精致的侧髻,面上覆着一层轻纱,将容貌掩得若隐若现。
她行至殿前,盈盈下拜,柔声说道:“孙女祝皇祖母福寿绵长,寿比南山。这是孙女送皇祖母的寿礼,也是一幅临摹字帖,由我亲自所写。”
太后听闻此言,神色微微一惊,目光紧紧盯着那幅字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才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礼部尚书夫人掩唇轻笑,故作惊讶地开口:“哟,这位就是长公主殿下吧?在山上修养了几年,竟生出这般淡雅脱俗的气质。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长公主今日送的,竟与裴世子送的一模一样?”
上官凝闻言,目光往旁侧一看,恰好与那裴怀瑾的眼神撞了个正着。四目相对,他眸光冷冽,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上官凝迅速收回目光,神色自若地看向太后,柔声说道:“孙女的拙字自然是比不上裴世子的。不过,孙女还备了另一份好礼。赤夏,端上来。”
赤夏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上官凝亲手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串珠子,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她轻声介绍道:“这是孙女在青灵山时,用药材结合制作的一副手串。药草有安神之效,望皇祖母喜欢。”
太后看着那串药草手串,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意,连连点头,语气越发慈爱:“凝儿最近倒是越来越懂事了,这手串用心了,哀家非常喜欢。人都到齐了,便赐座吧。”
皇后闻言,立刻吩咐众人入座。
没过多久,殿外再次传来高唱:“皇上驾到——”
皇上大步迈入殿内,在主位旁坐下,朗声说道:“今日是母后的生辰,大家都免礼,尽情饮宴吧。”
众人纷纷叩首谢恩,随后重新入座。舞姬们再次上前,欢歌起舞,将宴会的气氛推向了**。
一曲舞毕,那礼部尚书夫人又端着酒杯凑了上来,掩唇笑道:“长公主去了一趟山上,果真是清新脱俗,漂亮得很。不过……殿下为何要戴着面纱呢?”
上官凝听出了她语气下的试探与破绽,面上丝毫不见慌乱,轻声回道:“近日不慎得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大家,扫了皇祖母寿宴的兴致,这才戴上面纱,还望夫人见谅。”
礼部尚书夫人见上官凝用风寒挡了回去,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掩唇轻笑,继续步步紧逼:“长公主殿下,臣妇早有耳闻,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乃是燕京城中不多见的才女。今日太后娘娘大寿,不知殿下可否当众表演一番,也让臣妇等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贵妇也纷纷起哄,目光全都落在了上官凝身上。
上官凝面纱下的眉头微微一蹙。她心里暗自叫苦:自己哪里是什么才女?下棋她或许还能略懂一二,但弹琴她是真的一点都不会;至于跳舞,她更是四肢僵硬,连个像样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若是硬着头皮上,岂不是要在太后的寿宴上出尽洋相?
心思电转间,上官凝立刻转过头,再次搬出了刚才的挡箭牌,柔声说道:“夫人实在谬赞了。只是凝儿最近确实染了风寒,身子虚弱,实在不宜在殿前献丑。”
还没等礼部尚书夫人再开口,坐在席间的皇后便沉下了脸,不怒自威地冷声斥责道:“长公主殿下说了,最近染了风寒,不宜表演。夫人难道连这点体恤之心都没有吗?”
有了皇后亲自撑腰,礼部尚书夫人脸色一白,悻悻地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言。
殿内刚刚恢复了一丝平静,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神色慌张地闯入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禀报:“启禀陛下,臣有要事相报!”
皇上眉头一皱,不悦地沉声道:“讲!”
侍卫咽了一口唾沫,颤声说道:“回陛下,之前轰动京城的烟青楼女子失踪案,有线索了!今日在城外的山林中,有人发现了四具无头女尸!从现场遗留的衣物来看,与烟青楼失踪姑娘们的衣着打扮大致一样!”
皇上听闻城外发现无头女尸,眉头紧锁,刚想开口发作,大殿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众人纷纷回头,只见宁妃正痛苦地捂着肚子,跌坐在地上惨叫:“啊!好痛……皇上,臣妾的肚子好痛!”
要知道,宁妃如今已有五个月的身孕,这可是皇家的大事!皇上见状顿时大惊失色,焦急地怒吼道:“快!宣太医!”
“宣太医——”
内侍尖细的嗓音刚落,太医署的李太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微臣参见皇上!”
“别废话了,快看看宁妃怎么了!”皇上急得直跺脚。
李太医赶紧上前诊脉,片刻后,他面色凝重地抬起头回禀道:“回陛下,宁妃娘娘是误饮了大量凉茶,导致寒气郁结,引发了腹痛。只是……这凉茶剂量实在过大,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恐怕……”
“放肆!”皇上闻言震怒,猛地一拍桌案,吓得李太医连连磕头。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上官凝微微蹙眉,上前一步柔声说道:“父皇息怒,可否让凝儿试一试?”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这位戴着面纱的长公主。
上官凝迎着皇上的视线,轻声解释道:“凝儿在青灵山修养时,曾跟着师父学过几年医术。如今宁妃娘娘情况危急,不如让凝儿先施针稳住胎象。”
皇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凝儿,你……”
还没等皇上说完,跪在地上的李太医立刻抬起头,急切地阻拦道:“长公主殿下,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宁妃娘娘这是寒毒入体,胎儿已危在旦夕,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您担待不起啊!”
上官凝闻言,转过头冷冷地瞥了李太医一眼,毫不退让地反问道:“若不让我试,你又怎知我治不好?难道李太医的意思是,连太医署的医术,都信不过本宫了?”
李太医被这顶大帽子一扣,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这……”
话音落下,上官凝不再理会李太医的错愕,径直走到宁妃身旁蹲下。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搭在宁妃的手腕上,凝神静气地切起脉来。片刻后,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紧接着,上官凝双手翻飞,精准地按压在宁妃小腿的足三里穴与手臂的内关穴上。她指腹发力,来回推拿按摩,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随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排银针,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凌厉。只见她手腕微动,银针化作一道道残影,毫不犹豫地刺入宁妃手腕与头部的几处大穴。
这一套动作快如闪电,看得殿内众人目瞪口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