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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断头台上的恶女

灰烬在风中盘旋,如同未尽的祷词

断头台的阴影,是命运最后的恩典

我饮下毒酒,却尝到复活的苦味

神明啊,您为何将我从永恒的安息中唤醒

故事已经结束

天空湛蓝得刺眼,没有一丝云絮的痕迹。微风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带来青草与泥土的气息。这本该是个美好的日子,如果我不是正被押送往断头台的话。

那些为我祈求死亡的人们发出疯狂的呐喊,声浪如同潮水般拍打着我的耳膜。我听见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咒骂,有人在向我投掷石块。刽子手站在断头台前,他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路程很短,却异常艰难;我已经数日没有进食,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就在这时,在炽烈的阳光下,一位闪耀着华丽珠宝的女子出现了。

达芙妮。

她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碧绿的眼眸温柔得仿佛能融化一切。她的容貌美得令人窒息,就像神殿中描绘的天使。她站在那里,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所有人都为之屏息。

她的身旁站着那些冷眼相对的人们。

那些曾是我亲人的人,那些曾是我挚友的人,如今都变成了陌生的面孔。他们的眼神冰冷,仿佛在看着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达芙妮俘获了他们的心、他们的眼、他们的耳朵,于是所有人背弃了我。

一声宣判如同闪电般劈下,终末诊断。被指定为王储的少女,命在旦夕!

全国为之动荡,会议接连不断。皇室与我家之间的婚约本就充满了政治牵连,难以轻易解除。达芙妮就在这样的混乱中出现了,一件一件地夺走我拥有的一切。她的动作井然有序,仿佛一切早已注定。

起初,痛彻心扉。羞辱、愤怒、怨恨在我心中翻涌;我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与我不同,她是那样温柔健康,而我却只能憎恨她。我发脾气,摔东西,大声哭喊,却不知道我的丢脸只让达芙妮显得更加光芒四射。我哭喊着声称一切皆为我所有,却眼睁睁看着它们一件件被夺走。

未曾想到,最终留给我的只剩羞辱的驱逐。未曾想到,连我的家人也会远离我,担心我的疯狂会波及他们。

啊,愚蠢的维瑟琳·菲茨。你的愚昧终结了你的生命。

有人嘲笑的声音在脑海中浮现,那句话确凿无疑。我的愚钝玷污了家族的荣誉,驱逐了亲人,粉碎了爱情。

“把被判刑者带来!”

士兵抓住我的手臂,粗暴地拖着我走向断头台。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我的爱人。

我的未婚夫,皇太子马克塞尔。他深受皇室和百姓的爱戴,此刻正一手环抱着达芙妮的肩膀,俯视着我。距离很远,但我仿佛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他或许松了一口气吧。

他早已厌倦了日益敏感的未婚妻。起初,他还会同情我在花园中艰难行走的样子,同情我常常在半路崩溃的脆弱;但渐渐地,同情变成了轻蔑。于是我想要恢复健康,我想只要我能好起来,就能夺回失去的一切。

但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都是虚假的,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马克塞尔,你是否会意识到,宣布我病危诊断的医生是受达芙妮指使的?将达芙妮收为养女、抹去我名号的亲属,是否会后悔?那些曾经亲近的朋友,最终站在达芙妮一边斥责我,这份友情会永存吗?

“我将上帝的最后怜悯赐予愚昧之人。你还有什么遗言?”

神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我没有回答他。我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马克塞尔。他没有回避我的目光。此刻,我仿佛能尝到从前常吃的甜点的甘甜,那种在舌尖融化的甜蜜,那种让人想要微笑的味道。

我终于要发疯了。嘴唇干裂,我勉强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血痂破裂处传来刺痛。

“……主啊,怜悯。”

我只想安息。

于是,在这晴朗明亮的日子里,我优雅地接受了早逝。

这里不是天堂。

也不是地狱。

肺部充盈着空气。啊,这不可能。绝望的哀叹堵塞在喉咙里,僵硬的舌头无法言语,但我明白了一件事,我还活着。有人复活了我。

这是一场我不愿意的复活。

我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神殿高耸的穹顶。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光线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图案,空气中弥漫着**和蜡烛的气味。祭司们全都低着头,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诵读什么神圣的经文。他们说我是贵族的救世主,是复活者,是圣人。

救世主?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我脑海中最后的记忆是人群向我投掷石块,是那些咒骂声,是熟人们冰冷的眼神注视着我死去。而现在,这些人告诉我,我是被神明选中的救世主?我把自己关进房间,整整一个月都在与祭司们对峙。起初他们用虔诚的语气试图说服我,后来因为绝望转而用各种珍宝来诱惑我。我当然嗤之以鼻。

在这段时间里,我逐渐了解了这个荒诞的奇迹,也知晓了当时的神谕内容。

邪恶肆虐?邪恶早就已经肆虐了。达芙妮用美貌介入我的生活,马克塞尔转向她并轻蔑我,我的家人也忽视我,转而与他人一起指责我,试图避免灾难。如果上帝真的想要选我,为什么不在我受苦的时候拯救我?为什么非要等到我忍受了一切、放弃了所有之后,才用这种怪异的方式复活我?

“复活者大人,摩里科神父为圣人准备了珍贵的果实。”

门外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您几乎不吃早餐,请至少尝一尝吧。”

我已经习惯了如何摆脱这些讨厌的神父。自从我死亡之前就已经惹过很多次事,所以这对我来说并不难。当我开始自伤的时候,这些神父就会沉默地退去。这时候,我愤怒地捡起一本书扔向门口,他们便礼貌地退却了。

在自伤的过程中,我意识到自己获得了某种怪异的再生能力。虽然伤疤不会完全消失,但自然的愈合力显著增强了。我的体力远超死亡之前,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最关键的是,我能够与非人类的生物沟通了。

我没有把这些能力告诉任何祭司。凭借再生能力,他们似乎认为我拥有巨大的神力。听说每天都有信徒涌向我所在的这座神殿。最近,皇室和贵族们日复一日地请求会见。其中有一些熟人,他们声称只要我愿意,就可以安排会面。

但所有这些都已经与我无关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还没有死。

被砍头的尸体一定已经被弃置了吧。被家族驱逐,没有人收尸,好几天都没有人理会,传闻就是这样说的。可是奇怪的是,我的尸体并没有腐烂,动物也不来撕咬,反而像是在守护着它。发现了这个异象之后,神谕降临了。

是摩里科,一位高级祭司,他怀疑地收了我的尸。他将尸体安置在干净的棺材里,某一天偶然发现头颅和躯体重新连接在了一起。震惊之下,他立即将我转移到了大寺。

这些人甚至没有察觉到,所有人都在欺骗我。因为我的颈部还留着鲜明的切痕,证明我曾经被砍头。我粗心地抚摸着颈后,感受到了那道不规则的痕迹。

“哈……”

这真是足以让人发狂。

“他们以为,把我的断头和躯体连在一起,我就会感激涕零,然后奋力抗邪?”

被砍头伤害了我的自尊,但这反而成了好事。

我取出秘密藏匿的袋子。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我掌握这座神殿里神职人员的动向和日程。

“谢谢。现在,我将尝试更优雅地死亡。”首先,我打算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隐藏起来。

维瑟琳·菲茨公爵府是帝国创世功勋之家。因为与西里亚德皇室是亲密的政治伙伴和朋友,家族子女的婚约自然也就成了定局。

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是王子的未婚妻。皇室有四个儿子,二儿子马克塞尔被任命为王储,我的未婚夫也是他。

从出生那天起,我就被教育要成为皇室的一员。我渐渐爱上了马克塞尔,没有任何抵抗。

马克塞尔,我并不真正了解他的内心。

但至少我记得,“当我健康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并不糟糕。

我的姐姐弗里齐安,因为放弃了家族的承诺而成为继承人,她偶尔会对我说:“王储爱你,你爱王储,只有幸福。”

现在回想起来,她似乎是在担心我会说不想成为王妃。如果我固执地拒绝,说我不喜欢,那么责任就会落在她身上。姐姐是我家族中第一个因为病危诊断而变得冷漠的人。她也是那个最强烈主张收养达芙妮为养女的人。

即使姐姐代替我成为了王妃,最小的兄妹塞里也还在,家族的继承没有问题。所以,她自然会保持警惕。

我无意谴责她的野心。我比任何人都更密切地观察着这一切。父母也抛弃了病危的孩子,为了保护两个健康的孩子,所以我没有什么怨恨。

只是在这个晴朗的午后,当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房间,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时,我想起了很多事。那些温暖的午后,那些甜蜜的甜点,那些曾经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幸福时光。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不,或许应该说,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我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花园里玫瑰花的香气。远处传来鸟儿的鸣叫声,天空依然是那样湛蓝,没有一丝云彩。

这个世界依旧美好,只是不再属于我了。

但没关系。我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一个没有人知道维瑟琳·菲茨的地方。在那里,我可以安静地品尝甜点,为这个世界的邪恶欢呼,然后优雅地死去。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打扰我的安息

月光洒在断头台上,银色的光芒如泪

我听见风在低语,讲述着古老的背叛

被抛弃的公主,在黑暗中睁开双眼

她不再祈祷,只等待复仇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