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鹤纾感受着脖颈上的细痒，一颗心浮浮沉沉道：“没想起来多少？”
“妖性尽显，瑞香倾出。”陶扶沉言，抚上连鹤纾的嘴角。
随后，他顿了顿又道：“我不管你想起来多少，愿意说也好，不愿说也好，只有一点，就是不许离开我。”
连鹤纾闻言，面上清冷浓上几许：“堂堂长州陶氏的陶大公子，这是打定主意，要与妖物一块儿厮混了？是准备舍了那神君之位了？”
“是，扶就是想与小仙君日日在一块儿，小仙君以为做神仙有多好？神仙长寿不衰，凡人衰亡轮回，除此以外，仙凡无别，仙界中多的是虚情假意，那些明争暗斗，城府心机，种种俗欲等，仙界的神君一个也不少，阿纾，我同你在一块儿许久，你从不亲问我喜欢什么，却将我一直往我厌恶之地推。”
陶扶说着，抚上他鬓旁，他在等，等连鹤纾的心意袒露，如今他虽与连鹤纾在一起，但他知道，连鹤纾从不与他许诺，从不予他情话。
这一切，皆是因为连鹤纾也在等。
连鹤纾在等，等自己不再是妖，等自己与陶扶再无隔阂，才愿将心彻底交给陶扶。
他不想自己成为情爱之中的那颗沙石。
处处膈应为难俩人。
可如今，这一切希冀，已然幻灭。
连鹤纾闻言低眸，眉眼倦怠浮现，想起被自己害死的郭有道，他讽笑：“喜欢，重要吗？厌恶，又能如何？神君纵使再讨厌那仙界，可神君还是应当担起神君之责，莫罔顾苍生。”
“罔顾苍生？扶正因爱上了小仙君，才算不得罔顾苍生，连鹤纾，你这都感受不到吗？”陶扶双眸映上点点哀伤，握着连鹤纾的手问道。
连鹤纾的确不曾了解陶扶的另一面。
*
三州四郡，修行者无数，百府入仙之人，零星仙君之位。
争抢者无数。
陶扶自小，便在武修盟见惯了明争暗斗，互泼脏水，栽赃嫁祸之类的事。
尤其他十五岁那年，算是亲历了，安郡南庭居宋氏的覆灭，宋氏遭人陷害，一夜之间整个南庭居死伤惨烈。
最终，还是闻人氏以寻妖为由，以罪庇人，这才将年仅十八的宋半楼保护下来。
此事以后，陶扶对备选仙君的功课事宜，再无之前那般态度积极，对仙佛自然护佑众生，悲悯凡俗的说法，自然也不再笃信。
他开始流连人间，漠视凡俗。
对一切事物，不喜不爱不厌不恶。
这态度，才是诸多仙佛对凡俗惯常的态度。
无错，也无情。
直至，陶扶遇见连鹤纾，他动心引情，爱一人而爱苍生。
才真算不得罔顾苍生。
连鹤纾闻言，蹙眉低眸，遮掩面上哀伤神情，凄笑：“可是，陶扶，金莲台好冷啊，真的好冷，我一个人躺在那上面，孤零零的，死活都由不得自己。”
他说完，一双莲眼凄冷的看向陶扶，情哀而楚楚。
陶扶凝睇连鹤纾双眸，心下一窒，双眸一掩，倾身吻咬连鹤纾殷唇。
这含咬，少温柔，多偏执。
他在怪自己？怪自己让他再历经这苦难尘世？
连鹤纾和着口中柔软，环腰回吻，他跟着口中柔软的节律，回应着，满足着这痴人。
他口中怨怪，说金莲台冷，可回吻却满含安抚，手也不自觉地抬起，抚上陶扶的心口。
很疼罢，陶扶。
生剔活剥之苦，我不要你再经历。
我只要你，待七宝莲华盛开，祝祷为你而至时。
灵音骇空，庆云流布，梵音仙语，俱显。
陶扶，你要踏着八琅璈音，闻云和之笙，以震灵之鼓洗去凡邪，登得仙门。
而不是，与一个妖怪，在这泥泞世间苟且。
缠吻，怨怪又多情。
“如今，我做定那害人的妖了，如此，神君也要跟着吗？”连鹤纾攀上陶扶双肩，埋首陶扶身前，喘息道。
陶扶听着令人心痛的话，抚上连鹤纾的下颌，迫他抬首看着自己：“跟着，扶好不容易捕得的小妖怪，怎能放过？”
“好，如你所愿。”连鹤纾抚开陶扶的手，垂眸往前走去。
“所以呢？小仙君要去哪儿？”陶扶跟在他身后问道。
“回去，安葬枉死之人。”连鹤纾说道，听不出半点情绪。
“再之后呢？”
“回青林州。”
“好，我带你回去。”陶扶满意道。
见他不说话，陶扶继续道：“回青林州后，你随我去遂忘庄……”
“不用了，我说做妖便做定了，为了做人再磋磨，不必了，”连鹤纾说着，顿了顿又道，“还是说，我已为妖，所以依着陶大公子的身份，为难了？怕妖怪污了身份？”
连鹤纾一边说着，一边斜睨着跟在身旁的陶扶，嘴角勾的妖异，邪佞着拿话刺着。
陶扶闻言，一手揽上连鹤纾的腰身，贴耳道：“扶什么都不怕，只怕小仙君这心呐，总想着别的，比心思，我不如小仙君。”
陶扶说着，拿手点了点连鹤纾的心口。
连鹤纾垂眸，看着心口前的指尖，面色沉郁，不再多说，往前走去。
密林深处，一处风水不错的高地上。
连鹤纾跪在两处坟前，身旁跟着同样跪着的陶扶。
“我命里伶仃，亲缘浅薄，生母弃，亲父厌，心生怨怼，望获天伦，在这荒芜海边，无意觅得天伦之乐，不按命行，不知远离，沉沦贪恋间，害人性命，罪孽深重……”
连鹤纾越说，双手攥得越紧，咬牙间，眼眶猩红。
闻言，陶扶心中哀伤，他看着额上孝巾翻飞的连鹤纾，握上他的手，陪他行完孤寂的丧礼。
回青林州的途中，连鹤纾在马车内出奇的安静，几乎是陶扶不同他说话，他就不主动找话。
他不想被陶扶瞧出什么。
连鹤纾拢袖闭目，一只手在袖中，不停地打开袖袋又关上，再打开又关上。
反反复复。
丹丸呢？
如果是那丹丸有问题，如果谛明没有死……
唉，为什么。
为什么这谛明怎么就死不了呢！
连鹤纾阖着的双目，心绪缭乱，想到此处时，双眸阴狠睁开。
这一睁眼，正对上坐在对面，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陶扶。
对上陶扶探究的双眸，连鹤纾瞬间转换神态，垂眸侧首，望向窗外。
见他这副姿态，陶扶狭目勾笑，也不故意引话试探，只陪着他。
他知道，许多事在连鹤纾心里没那么容易过去。
但连鹤纾又是个好强撑的人。
俩人各怀心思间。
熟悉的街道入眼，连鹤纾看着街景，睫羽一瞬轻颤。
他终究逃不过这尘世纠缠。
“我要吃好吃的。”连鹤纾跟在陶扶身后下了马车，进客栈间，故意提着要求。
“好啊，小仙君先交代清楚，来青林州到底干什么？”陶扶说着，待二人进门后，将房门关紧，持杯坐在门前，喝起茶来。
连鹤纾闻言，似有料到一般，心中长吁一气：“不回来，我要继续待在那里吗？况且，我与你已结情缘，因缘俗事皆已做遍，我要对你负责，青林州离长州近，我住在青林州，是最好的选的。”
他话说得句句坦诚，唯垂眸间，双眼覆上阴影。
陶扶听着这番话，心中一颤，持杯的手，也悬停了。
他心中反复在咀嚼着，这压根不像连鹤纾会说出来的话，半信半疑间，满心暖热颤动的看向连鹤纾。
连鹤纾自然坦然的看向陶扶，为这番话加强可信度。
情缘，负责，为自己而来。
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让陶扶心中拉扯时，还是心甘情愿地选择相信连鹤纾。
相信，会让他尝到情爱蜜意。
陶扶轻叹间，微摇首，放下杯盏的瞬间，将连鹤纾拉入怀中，抚带掀领，细密亲吻落下时，已忍耐不住。
连鹤纾见状，侧首仰颈，抬手遮上陶扶的软唇。
“大白天的，我还想出去走走，可不想在此处消磨力气。”连鹤纾说着，打量起陶扶的神色，揣摩起来。
陶扶闻言，蹭着唇上覆盖的细腻，轻启口含咬上连鹤纾细指，忍耐道：“有时候，我不得不细想，你太了解我的心思，会不会是一件坏事，连鹤纾你知道吗？我甘愿的，你要知道，自愿沉沦，是不辨真假的。”
听到这话，连鹤纾眸中阴影更深。
清夜无尘，星月灯辉交映。
连鹤纾看着这番景色，心中触动间，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上一世，与陶扶乐游青林州时。
上一世与这一世，双景交融，让他不自觉地走向花灯摊，拿起一青莲灯。
他瞧着青莲灯，神色倦怠清冷。
清冷的目光跃过灯辉，看向那从点心铺子出来的身影后，又浮上暖笑。
陶扶站在暖辉中，身旁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和着他，好不热闹，好不安乐。
连鹤纾盯着那清隽身影，盯着他从热闹吉祥中，走向阴冷清寂的自己。
不应该是这样的。
纵使陶扶会怪自己，会怪自己偏让他去到他不喜欢的地界。
他也觉得，不该是这样。
唯独陶扶不该是这样，这样走向清冷。
“小仙君念旧呢。”陶扶盯着连鹤纾手中的青莲灯，笑说。
“因为是你送的。”连鹤纾垂眸看了眼青莲灯，抿唇笑道。
垂眸间，他看到陶扶腰间青玉令牌闪烁不止。
这是第二次了。
他见到青玉令牌第二次闪烁了。
陶扶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无意将令牌摘了，赛入怀中。
连鹤纾自然心照不宣的，抚了抚脖颈，佯装累了。
“玩累了？要回去休息吗？”陶扶摩挲下连鹤纾的脖颈问道。
“嗯，回客栈罢。”连鹤纾低首回应。
客栈内，连鹤纾催促陶扶先去洗漱，自己则走向里间，盯着陶扶放在榻上的青玉令牌，思量起来。
他走近榻边，攥着青玉令牌，摩挲起来。
摩挲着摩挲着，连鹤纾被陶扶包袱中，露出的两本书引去目光。
他双目一狭，满脸疑惑持起那两本书。
合和双修法，试春三十式。
第二本他知道，所以连鹤纾先翻开了第一本。
甫一打开，看见内容的瞬间，连鹤纾眼珠差点掉出来。
真是满满的笔记啊！
细看下来，都是陶扶做的笔记，什么‘阿纾应该会喜欢’，什么‘这个吻法要慢’，以及‘俩人先要吻准位置’……
看着看着，他往前翻开目录索引起来，方才看的是亲吻篇，指尖搜寻间，他找到合和篇，打开看起来。
嗯，还行还行，都是陶扶与他做过的，没什么。
看着笔记，连鹤纾点头抿唇，难怪道：“我说呢，明明与我一样生涩，怎还做主引导我，原来有秘籍呀。”
再想往后翻时，连鹤纾突然发现后面的内容，被陶扶用纸包裹起来，像是后面内容不必学似的。
陶扶此举，勾起连鹤纾心中好奇。
什么内容，会让陶扶这般拒绝？
连鹤纾想着，偷偷打开那包裹遮盖内容的纸，细看起来。
“舐菊吻香……浅尝玉柱……足腹柔软……入口即化……”
什么啊？
连鹤纾看不懂，不过好在有部位检索，他翻开对应的部位，一看……
啪的一声，他面红耳赤的将书一摔。
遮的好，就该遮起来！
这能学？简直可怕！
这比试春三十式写的还过分！
这作者是谁啊？像是□□焚身，有那个重病似的！
连鹤纾想着，嫌弃的看向作者名讳。
诲三君子著。
诲三君子？不认识，应是化名罢。
连鹤纾正提心吊胆偷看陶扶笔记间，外间传来粘腻一声：“阿纾，我的水有点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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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等待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