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这是什么反应?”
尖利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周围附和着众人震惊的轻呼声。
许争月没什么反应,默默地捡起地上被水浸湿的剧本,封面的标签已经被水泡的模糊,轻轻翻开一看,里面的字迹果然也已经被浸透了。眼光挪向沈知蔓脚旁的,滚落在地的水杯,里面的水早已经流光,但是蜿蜒的水痕,宛若毒蛇一般,四方挪动。
正如沈知蔓的眼神,高高在上,满目鄙夷。
许争月直起身,慢慢往水杯的方向走去。
沈知蔓微微眯眼,抬起左脚踩住了那个翻倒的水杯,小腿白皙而纤长,在灯光下似乎反射着戏谑的光。
许争月走到她的面前,沈知蔓笑了笑,抬起了手,想朝着许争月肩上的头发抓去。
“怎么,宋家的大小姐还想...”
“咚——”
许争月指尖骤然收紧,攥紧手中已经粘连成一团的重重的剧本,抬手向沈知蔓的额角砸去。
沉重的撞击声骤然炸开,周围喧嚣的声音瞬间死寂。
厚重的纸面夹杂着潮湿的水意,忽地往沈知蔓砸来,沈知蔓额角钝痛,左脸猝不及防地被打偏,踉跄地后腿两步,半晌,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难堪与怒火,精致的面孔瞬间扭曲。
“你敢砸我?”沈知蔓拔高声音,尖利刺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朝着许争月走去,一旁的社团成员一时惊愕,愣在原地。
沈知蔓看着周围人的反应,眼底怒气更盛,正欲上前发难,突然门口一声清晰的叩门声,从人群外传来。
许争月本想不管不顾地和沈知蔓打一架,发泄心里的怒火,听到声响,胳膊不自主的僵硬起来。朝着工作室门口看去,人群已经自然疏散开了一条路径,作为景川大学最大的资方——凌岳的继承人,优越的家世让景川大学众人自然而然地不敢招惹。那个人倚在门扉上,双手插兜,眉眼戏谑地朝她看来。
又是这样......许争月突然觉得很无力。
宋觉非直起身,眼神凝在许争月的身上,抬步走到她面前,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弯起,长睫闪动,看着许争月僵硬的样子,发出嘲弄的轻笑。
“怎么又惹事?”
许争月很想把那只僵硬的拳头往宋觉非的脸上挥去,可是胳膊跟灌了铅似的,根本抬不起来。抿了抿嘴角,眼神盯着那只已经被沈知蔓踢到角落里的水杯,没有说话。
宋觉非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眼底笑意更盛,心情大好地转过身子,看也不看周围的人,直直往外走去。
“走了。”
许争月知道这句话是跟她说的,不想让宋觉非在这里发疯,转头收拾好自己剩余的东西放进背包,在众人窃窃私语中离开了排练厅。
沈知蔓的眼神盯着许争月的背影,怒气已然消退,面庞呈现出不知所措,虽然....是那个人的意思,但被兔子咬了还是令人窝火,正想给许争月一点教训,那人也不知是恰巧来了,还是特意出的声......
景川大学是景市的顶级学府,在寸土寸金的景市中心,是千千万万学子的心仪学府。许争月一向成绩优异,但当时并不想留在景市,只是她并做不了主,她的生活几乎全权被宋觉非包办了。
轿车后排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泛着冷润的光泽,车窗升起,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音响,密闭的车厢内像一间小小的囚室,许争月缩了缩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座位一侧靠去,尽量离宋觉非远些,避开他那副想吃人的视线。
宋觉非冷眼瞧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脏突突地跳起来,一股莫名的烦躁升起,指尖触碰上许争月有些许凌乱的发丝,缓缓挪动,冰凉的手指触上耳廓,鬓角,最后停留在柔嫩的面庞上。
手上传来细腻的触感,宋觉非觉得指尖发烫,皱了皱眉,捏起了那一团软肉。脸上的疼痛传来,许争月吃痛,被迫抬起头仰视着他。
“知道错了吗?”
宋觉非的脸离得很近,冒着热气的呼吸扑在脸上,语气恶狠狠的:“说话,哑巴了吗?”
因为什么有错?因为没有逆来顺受地被欺负?因为没有被欺负完可怜兮兮地哭泣?因为没有低声下气地去宋觉非面前祈求他放过自己?因为没有付出代价来满足宋觉非变态的嗜好?
一些不想宣之于口的往事,在宋家人面前忍气吞声已经成了许争月的习惯,知道要如何才能在宋觉非的面前少受点磋磨。
“...我错了”,许争月垂下眼睛。
“错哪了?”
“不应该撕...撕了那套衣服...”,如果那能叫衣服的话。
“那你应该?”
“....赔你件新的..”牙齿微微发颤,差点咬到了舌头。
盯着许争月的发顶,宋觉非满意地笑了,薄唇弯起,静静地看着许争月被迫屈服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得逞的暗潮,面色愉悦,声音温柔下来,指尖松开,揉了揉她的脸。
“等你的惊喜。”
黑色轿车驶进雾澜庄——宋家在景市长居的宅邸,许争月抓着背包,低着头正想往自己房间跑去,却感到身后一扯,宋觉非手快地拉住背包的系带,将她扯回自己身边,不满的皱眉,“跑什么?跟我去书房。”
许争月争不过他的力气,抬起脑袋想拒绝,话至喉间,理由已经想好,“妈妈让我给她做茉莉饼。”
宋觉非挑了挑眉,并不接受这个理由,换言之,他不接受所有那个女人的理由。理所当然地,宋觉非继续扯着许争月往书房走去,“有什么好做的,她现在什么好的吃不上。”
许争月下句话还没说出口,被宋觉非扯着往前走,声音有些急促:“是宋叔让我做的!”
宋觉非脚步停下,已是傍晚时分,天边的残阳落下暖红的光芒,将许争月的脸照的发红。
“丑死了”,宋觉非在心里想,眼神上移,落在许争月的眼,少女的眉目清亮,眼里闪着祈求的光,不自觉地咬住下唇,沁出一点深红。
宋觉非的目光落在那双嫩红的唇上,看的专注,一时无声。
许争月有点受不了他的视线,下意识将唇抿得更紧,微微侧开脸,不愿被他这样打量。
宋觉非眼前的景色忽地被挪开,反应过来似地轻嘲:“你们母女倒是会做戏,我爸都来帮你了?” 他似乎是松了口,手上却攥着她背包系带没放。
许争月扯了扯系带,示意他放开。
宋觉非盯着她的眼睛,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早点做完来我书房。”
许争月急忙跑开了,声音从她的背影传来,“宋叔还让我多陪陪妈妈!”
见鬼了,宋觉非想着,那男人居然主动让她们母女见面。牙齿轻抵着上颚,烦躁地甩了甩那只扯过许争月的手,转身问到:
“我爸没带那女人出差?”
管家微微一顿,斟酌着说道:“宋总去老宅了。”
原来如此,想到老宅里的人,宋觉非更觉烦躁,转身往书房走去。
......
父亲许靳还在时,许争月一家在安市过着很平静的生活。
许靳和孟棠玉大学相识,热恋多年,违背了家族的意愿和孟棠玉结婚,婚后很快就有了她。许靳离开的那天,血淋淋地躺在那辆车里,止不住的血模糊了他整张脸。
许靳意外去世后,本就不喜孟棠玉和许争月的祖父母一家,借着权势收走了许靳的所有资产,逼着孟棠玉离开安城。
丧礼结束后,孟棠玉要带着她去千里之外的一个西南小镇,许争月当时15岁,刚上高中,夜晚睁着眼睛睡不着,记得临走的那晚,孟棠玉止不住地流泪,在客厅里坐了一个晚上。
可最后她们也没能登上那班飞机,她们被带来了宋家。
宋泊槐用那双和宋觉非相似的眼睛,无声打量着她,眼底的厌恶并不掩饰,直白地提出要将她送回许家。
孟棠玉把她护在身后,坚持和宋泊槐商量着,“阿月在哪我在哪。”
“....让她和觉非一块去副楼住。”,宋泊槐最后妥协了。
最后她还是留在了宋家。
宋泊槐是凌岳的掌权人,宋家是景市顶尖的豪门,家族根基深厚,从宋泊槐的祖父开始打下基业,到如今横跨地产,金融等多个行业,人脉渗透商政两界。
宋泊槐经常出差,大多数时候会把孟棠玉一起带走。在庄园内,许争月见孟棠玉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宋泊槐也都在一旁。想了想,她许久没有和妈妈单独待在一起了,从住进雾澜庄之后,她生活中的常客居然慢慢变成了宋觉非。
“叮——”
烤箱的提示音响起,许争月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正想拿个盘子将成型的茉莉饼从烤盘中取出,余光却瞥见操作台另一端的人影,动作一顿。
宋觉非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长睫垂着,那双好看的眼睛一言不发地盯着她,薄唇紧抿,很不高兴。
又惹到这个大少爷了,许争月无奈,放下手里的盘子,往宋觉非的方向走去,临近他时,踮起脚,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脖颈,不一会,感受到那双熟悉的手抚上了她的腰,许争月讨好似的用额角蹭了蹭他的颈窝,“我在想事情呢,不是故意看不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