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你坐在餐厅里,对面是你前两天意外认识的男人。
那日你一如既往前去大学上课。英国正如它的别号一样,一年四季都是雾蒙蒙的。即使来这里做了半年的交换生,你也很不适应。
路边来来往往都是陌生的外国面孔,你感觉自己的黄脸庞在白种人里格格不入。你打开手机,就在这时,肩膀猛得被人撞一下,手一松,手机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哀鸣。
“对不起。”你和那人同时说。你抬起眼,对上一双棕色眼眸。是一个英国男人,头发打理得很利落,他歉意地朝你微笑,捡起你可怜的手机,上面有两条大裂痕,像在咧着嘴讽刺地对你大笑,“我很抱歉,小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不习惯和外国人有过多的交流,尤其是面前这个男人,“谢谢你。”你伸出手。
他没有把手机递给你,“我认识一家很靠谱的手机店,我们可以一起去检查一下,别把手机屏幕撞坏了,顺便可以换一个手机膜。”他注视着你,声音异常好听,“就当作表达我的歉意。”
你捏住手机一角,用点力,把手机抽回来,发现这老家伙果然罢工了,“谢谢你,你跟我说在哪里就行,我自己去。”
他报了一个地址,似乎是发现刚刚自己太唐突,他后退一步,“我的意思是,我去的话会便宜点,那里的老板认识我。”
你想了想,这个地方离这里不远,前天你还被同学推荐过,而且面前的大帅哥说有熟客价。手机坏了,你上午的课是上不成了,但下午还有很重要的事,离不开你的老家伙。最终,你点点头。
你们来到手机店。老板和男人寒暄两句,他好奇地看向你,男人苦笑道:“我不小心把这位淑女的手机摔坏了。”老板拍拍胸膛,表示包在他身上。
刚刚在路上,男人介绍他是贾斯汀,半年后要去参军。据说他住在乡下的一个庄园,但自高中起一直待在这座城市。
“那么,你现在刚刚高中毕业喽?”怪不得皮肤比你还光滑水嫩,一副朗眸俊颜频频让路人驻足。
“刚刚结束毕业典礼,”男人,或者是少年朝你露出青涩的笑,“但我已经成年了。”
“听说你们那天会举办一个毕业晚会?”你的大学同学经常和你分享她们疯狂的毕业晚会,据说她们会在那一晚把不敢做的事全做一遍。
“我从来不参加这个,”少年有一瞬间沉下脸,“无聊的聚会。”
你恍然意识到少年可能来自一个古板严肃的家庭。
“轮到你了,”贾斯汀低头看向你,“你是来留学的亚裔学生吗?”
你点点头,“准确来说是交换生,我来到这里已经半年了。”
他好像要想起什么,用一句生涩艰难的中文腔调说:“北京欢迎你。”
你实在不想笑的,但是他的表情就像一个滑稽的扁嘴鸭。
他也忍不住笑了,“这是我看电视听到的,毕竟你们国家的语言太难学了。”
你们一路闲聊。手机店老板说你的手机修理要两个小时,于是贾斯汀主动去买了两杯咖啡陪你一起等待。“我待会没有事情,我们再来聊一下你的家乡吧。”贾斯汀倚坐在店里老破的木椅子上,偶尔调整坐姿时,它会不堪重负地发出咔吱咔吱的叫声。
你来自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每到夏天时,知了三三两两趴在树干上,求偶声汇聚成一条波浪,和夏天的热流侵袭着路上每一个倒霉的人。
你和同学们躲在教室里,享受着空调的凉风,听着满脸大汗的老师大声给你们画考试重点。
有时候你们结伴去溪流边钓鱼,任山上流下来清凉的溪水冲刷掉指间的泥泞。
后来你上了大学,来到一座无山无水的城市。
为了学业深造,你就申请来英国做一年的交换生。
“我们庄园也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贾斯汀露出怀念的微笑,“小时候我经常和我的弟弟到庄园后面爬山。”
“你的弟弟?”
“他叫菲利克斯,比我小六岁,很胆小。”说到这里,贾斯汀的语气低下去,露出不满的神情,“我们全家一直希望他能勇敢一点。”
“你有多久没有回去了?”你不是喜欢打探别人家事的人,顺势换了一个话题。
“半年了,事实上,我每年长假时都会回去一趟。”贾斯汀说。老板从柜台后探来身体,“女士,你的手机修理好了。”
“请让我支付吧,”一边说着,贾斯汀付好钱,转头对你笑道,“不介意的话,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你应允。就在这时,你收到一件急事,于是和他交换联系方式后匆匆道别,背起包离开了。
留下少年骤然失落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