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闲云站在桥上,风很大,他把自己刚写的遗书撕成了碎片,被风吹成了天女散花。
他张开双臂,往前一扑,然后被风吹了回来,周闲云趴在地上,懵了。
天空彻底黑了,像是有人把墨汁泼在了天上,闪电在云层里翻涌,仿佛几条龙在打架,雷声响得很有节奏感,像是某种古老乐器的前奏。
一个骑着乌龟的老人慢慢从漆黑的林边走了出来,乌龟很大,龟壳的边缘还有一些零星的青苔,老人手捋长须,仙气十足,笑呵呵地到了周闲云面前。
"小友,"老人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又很近,"何故烦恼啊?"
周闲云还在地上趴着,心里仍然惊魂未定,突然一股老人身上的气息传来,他又觉得趴在地上也挺好的,地板很凉,风很柔,他有点想哭。
"我……"他一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觉得这世上有很多人都很痛苦,我想把大家从痛苦中拯救出来。。。"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鼻涕眼泪一起流,像是小时候被抢了糖找妈妈,这个三十岁男人在社会毒打后终于绷不住了。
"为什么大家的快乐都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呢?难道这不是只会加深彼此的痛苦吗?"
他哭得很大声,回声在峡谷里荡,像某种野兽的哀嚎。
老人没打断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乌龟的脑袋。乌龟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团水雾,水雾落在周闲云脸上,凉凉的,像面膜。
"小友稍安勿躁,"老人等他哭到抽泣,才开口,"我明白你有一颗为他人着想的善良的心。"
周闲云抽噎着,有点受宠若惊。已经很久没人说他"善良"了,上次听到这个词,似乎还是在上学的时候。
"如果人们主动选择承担痛苦,那痛苦就越来越少,如果把痛苦转移给别人,那痛苦就会越来越多,你也经历过瘙痒吧。"老人继续说,"明明都知道把皮扣烂了也无济于事,为什么大家还是选择扣呢?"
周闲云愣了一下。
"因为它爽,欺负别人不爽吗?能解决自己的痛苦吗?"老人微微前倾,白胡子垂到龟壳边缘,"正是因为没有膏药,所以大家只能如此。"
周闲云张了张嘴,问道:”那有没有膏药能拯救大家呢?“
”答案就在心中,你要去他人的心里去寻求,我问你,你可曾真正了解过别人内心的痛苦呢?“
他确实没怎么细想过,原来大家的痛苦他从来就没知道过。
"不曾深入,何来解脱,"老人像是看穿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世道多坎坷,修心成坦途。你既然有救世之心,这里刚好有个地方等着你去拯救。"
"什么地方?"周闲云下意识问。
老人没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一推。
那动作很轻,像推一扇门,像翻一页书,但周闲云感觉自己的重心突然没了,像是所有噩梦的开头。
他往后倒,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桥,吞没了老人,吞没了那只打喷嚏的乌龟。
"我即传你一法,"老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电话信号不好时断断续续,"可保你平安,切记勤加练习,这件事万万不可与外人道——"
"什么法?!"周闲云在云雾里翻滚,像洗衣机里的袜子,"我还没同意呢!这是强买强卖!"
"放心,"老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到了那边自会遇到你的命定之人——"
"什么命定之人?!"周闲云在坠落中终于看清了桥上的字,遇仙桥。
"你这是包办婚姻啊!"他大喊,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老登!我不接受——!"
"——不接受也没用了。"
老人的声音彻底消失。周闲云继续坠落,云雾变成了粉色,然后变成了绿色,然后变成了他出租屋墙壁的那种惨白色。他闭上眼睛,心想:
至少比上班强。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闲云朦朦胧胧中似乎坠了地,在一片迷雾中传来了一处甜美的歌声
“桃花源里有名姝,贤良淑德世不出;久居山林饮晨露,为有贤人入梦途。”
“哇,姐姐你看,前面好像有个人诶,难道说他就是那个你的命定之人吗?”
“什么命定之人,就是那个老登的包办婚姻罢了……”周闲云昏迷中喃喃自语。
“嘻嘻,没想到这厮还是个呆子哩,父母赐下的那叫包办,若是上天赐下的那能叫包办吗?”
“姐姐,这厮七情皆具,六欲更深,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三尸阴郁,二亲不敬,一点不诚,就这样也配当你的夫婿吗?”
“青儿,你只知择夫婿要世上极好之人,却不知其世上罕有,非命好不能遇,但若命差难道就不嫁了吗,也不尽然,其实男人只要心地善良老实肯干就还有救,性格软弱就教他多听我话,能力薄弱就多悉心教导,好夫婿却都是女人教出来的,一个男人再怎么完美,最后却还是始乱终弃那岂不是更加气人么。”
“姐姐说的极是,只是我担心,你该不会是受了那件事影响吧。。。”
“放心吧,青儿,我自有分寸,况且区区一个人类又能活多久呢?现在还是以大事为重。”
周闲云听得耳边悉悉索索,昏昏沉沉的他还是使劲睁开了半个眼睛,却看到两个活色天香的美人在面前交耳,一个琥珀明眸,眼尾微翘,身着一袭红衣,氤氲流转,像是把晚霞穿在身上,一个笑容甜美,肤色天青,身着一袭青碧襦裙,轻薄如烟,像是穿上一汪春水,周闲云瞬间只觉血气翻涌,呃的一声又昏了过去。
“哈哈哈,这人太逗了。”苏怜青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青儿别闹了,我们还要赶紧去找爷爷去呢,去晚了爷爷肯定要骂人了。”
“可是,这么大的一个人要怎么搬过去呀?”苏怜青把手张的超大。
“你的能耐我还不知道吗,以你土遁术的造诣,区区一个人还不是轻轻松松?”苏桃红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惹,还是什么都瞒不过姐姐,小土怪我们走!”苏怜青吐了下舌头,一个土丘托起周闲云缓缓跟着狐妖姐妹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