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吞没了每一个角落。有人尖叫了,听声音是个女人。有人在黑暗中撞到了桌子,发出一连串乒乓的响声。有人急促地喘息着,声音像是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挣扎。
三秒后,灯重新亮了起来。
但已经不是之前那种惨白的日光灯了,而是某种暗红色的光,从天花板上的灯管里渗出来,把整个活动大厅染成了一片血腥的颜色。
墙上的壁画在红光中变得更加诡异。那些残缺的笑脸像是被血浸泡过,咧开的嘴角仿佛在无声地笑。
角落里堆着的玩具开始自己动了。布偶的头缓缓转动,塑料小车在地上滑行,积木一块一块地堆叠起来,搭成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塔。
然后,宴辞进来的那扇门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很多人的,但步伐完全一致,像是军队的齐步走。“咚、咚、咚、咚”,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脚步声里,夹杂着那个童谣的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了:
“福利院的向阳花,开在墙脚下,一朵两朵三四朵,哪朵是我呀……”
弹幕疯了一样地刷起了感叹号。
【来了来了来了!!!】
【卧槽这个副本的开场好渗人】
【光脚哥怎么还坐在那里!!!你不跑吗!!】
【跑也没用啊,该死还得死,更何况现在还没过12小时安全期呢。】
【楼上说得对,这时候乱跑反而容易被打上死亡flag哦】
【但是这也太淡定了吧!!!正常人至少会站起来吧!!!】
宴辞微微偏了一下头,看向那条黑暗的走廊。
脚步声越来越近。
红光越来越浓。
童谣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然后,门被打开,从黑暗中,走出了第一个“人”。
那是一个小孩。
更确切地说,是一个畸形的小孩。那东西有着小孩的轮廓,大约一米二的身高,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但它的脸像一张空白的画布,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什么都没有。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是一具被福尔马林泡了很久的标本。它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细长得不成比例,关节处有明显的增生,像是每一根手指都多了一截。
它走着,步伐机械而均匀。
在它身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从黑暗里走出来,排成一列,步伐完全一致。它们都有着小孩的轮廓和空白的脸,都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都垂着那双过长的手指。
一共七个。
它们在活动大厅的中央停了下来,站成一排,面朝着八个玩家。
童谣声停止了。
活动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暗红色灯光发出的微弱嗡鸣声。
宴辞看着那些无脸的孩子,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那七个孩子的“脸”上,同时发生了变化。
灰白色的皮肤开始龟裂,像干涸的河床,裂缝从额头延伸到下巴。裂缝里没有血,也没有肉,而是——
眼睛。
每一道裂缝裂开之后,露出的都是一只眼睛。位置不同,大小不同,颜色也不同。有的在额头正中央,有的在脸颊上,有的在下巴上,有的甚至横着长在了脖子的位置。
它们同时眨了一下。
几十只眼睛,不同的大小、不同的颜色、不同的位置,在同一瞬间完成了眨眼的动作。
然后,所有的眼睛都看向了在场的人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妈!!!】
【密恐发作!!!我要死了!!!】
【这个副本的是谁设计的啊!!出来挨打!!】
【大哥你还在坐着?????这么冷静吗…】
【他真的还坐着!!一动没动!!】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情绪感知障碍??这不是正常人能有的反应吧??】
【我赌他活不过12小时的赌注撤回,这人要么活到最后要么死得最惨,没有中间选项】
宴辞确实还坐着。
他坐在那把小椅子上,膝盖顶着下巴,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那七个浑身长满眼睛的孩子,眨了眨眼。
七个人形单位,是对应八个玩家吗?有一个是多余的?
宴辞在脑中思索。
多出来的那个人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些孩子静默着,它们站在那里,几十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所有人。
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站在最中间的那个孩子缓缓地抬起了手。
那只手的手指依然细长得不成比例,指尖指向了——
指向了蹲在地上的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撞上了一张矮桌,桌上的东西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所有孩子的眼睛同时转向了她。
然后,它们同时张开了嘴。
没有嘴的脸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从一侧耳根裂到另一侧耳根,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口腔里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无尽的黑暗。
它们开始唱歌。
童谣的旋律再次响起,但这次不是含糊不清的哼唱,而是清晰的、响亮的、稚嫩的男孩女孩的人声叠加在一起的合唱:
“福利院的向阳花,开在墙脚下,
一朵两朵三四朵,哪朵是我呀。
向阳花呀向阳花,为什么不开花?
因为我没有眼睛,看不见太阳呀。”
唱完之后,它们同时闭上了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灯灭了。
又亮了。
但这次是正常的白色日光灯。暗红色的光消失了,那些满脸眼睛的孩子消失了,角落里自己动的玩具也停止了。活动大厅恢复成人们最初见到它时的样子——破旧、空旷、安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有年轻女人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裤腿上有一片水渍——她吓尿了。
其余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包括刚刚还在跟宴辞叫板的青年,此时也脸色煞白,眼神盯着地面,完全没了刚刚嚣张的气焰。
所有人都认清了现况——这不是在录什么节目,而是真的碰上了什么无法解释的灵异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