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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姐姐给你包红包

我们的相遇的确是个偶然。

我早就记不清是什么害我被班里的大姐头撞上,总之,一群十六、七岁的女孩对着我又踢又扇的,很狼狈。

我被逼得在角落抱头,一声不吭,看起来很有骨气。

但事实上只是我不敢而已,免得又让她们找到由头骂我。

后来是一串拉长的警报声救了我,围着我的女孩听到声音一哄而散,临走前还要放狠话说,别让我再看到你。

我按了按酸疼的鼻子,又去捡地上被扔得到处都是的书,一股脑塞进书包,然后一瘸一拐地出了巷子。

那是残阳似血的傍晚,刺耳的鸣笛声充当背景板,警车上的红□□一闪一闪地照到她的脸上,她举着手机,正对民警说着什么。

已经完全入冬了,她两条笔直的长腿在外面露着,脸上有粉团堆成的红晕,她忽然转头看向了我。

悬天的烟霞一半绽放在天边,另一半,盛在她回望我的眸中。

她对我招了招手:“妹妹,过来。”

我就过去了,她看清我被揍得又青又肿的脸努力憋着笑,扭头对着民警说:“看看把我妹妹打成什么样子了,警察叔叔,您千万要抓住这视频上的几个人,我们家可就指望这一个大学生。”

警察叔叔皱眉看了我一眼,也不知信不信她的话,问:“你哪个学校的?”

我说,护林三中。

警察叔叔点了点头,说他们会尽快处理的。

这种回话往往不会有任何后续的,我不抱希望,她应该也,于是警察很快就走了。

警车留了一地打卷的尾气,她睨了我一眼,脸上已经完全没有刚刚对待民警时客气的笑容,说:“下次放学别总走这条路了,省得又被堵在我这,耽误接客。”

我点点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扯着书包带晃着身体就要走。

“欸那谁。”她突然叫住了我:“你会写字吗?”

最后我被带到了她的理发店,很小的一家店面,她随手把门口挂着的、写着“无人”的木牌子翻过去,草草关上了推拉式玻璃门。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店内,理发店地面罕见的没有头发,白炽灯在头顶上亮,刚打开的时候甚至还闪了两下。

她给我用凉水冲了手和脸,动作说不上得敷衍。

我生理性瑟缩了一下,也没说什么。

理发店最角落的墙边还有个门,我猜里面是她睡觉的地方。

她带我到一侧的桌前,杂乱的化妆品被推到边上,浮动着一般腻人的甜香味。

桌上腾出的位置放着几张方形红纸,还有一支笔盖消失的黑色水笔。

我被推到桌前的椅子上,她涂了红色指甲油的食指在那张方形纸上点了两下,说要我写“福”字。

我看了她一眼,慢吞吞拿起笔。

她的笔会断墨,于是我又翻书包找自己的笔。

我余光瞥见她将一张红纸揉成团藏在掌心,上面涂满了“黑疤”,我猜,那是她写的“福”字,应该也练习了很久。

虽然我成绩一般,但好歹字写得好看。

我用力攥了攥右手,想让它稍微暖和一点。

她看出我手抖得厉害,烦躁地啧了声,扭头走了。

我趁机翻她的抽屉。

里面除了钱什么都有,我甚至看见了她过期的身份证。

原来她叫齐暮篱,也就比我大了四岁。

身后重新传来脚步声,我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将手放在唇前哈气。

齐暮篱把一只冒着热气的玻璃杯放在我面前:“暖暖。”

我依言照作,看着玻璃杯壁上攒着的水珠。

空气安静的有些尴尬。

“喂,”过了一会,她踢了踢我的凳子,像没话找话,“你多大了?”

“16。”

“三中的?叫什么名?”

我说我叫唐恬,骗她的,我身份证上写的是唐来弟。

“……哦。”

手终于不抖了,我一口气给她写了很多个“福”字。

她看起来很满意,就着面前的镜子比了比,又扯出透明胶布,准备贴上去。

“错了。”我提醒她,“应该倒着贴,寓意福到了。”

齐暮篱回头瞪了我一眼,一巴掌把红纸拍实了,她说:“福到了,到头了,这能吉利吗?不如方方正正的,多好看。”

她说的挺有道理的,我点点头,说走了。

她头也不回地继续欣赏自己的杰作。

我叫唐来弟,但我妈生二胎死了,我爸在两年后出了车祸当场身亡,所以有邻居的闲言碎语说我是个扫把星,除了祸患什么也招不来。

我揭下家门上贴着的广告纸,拧动钥匙,按下门把手,还好我爸死的时候对方赔了钱,不然我也早饿死了。

家里的房子又小又空,我把能卖的都卖了,但好像还是交不起明年的学费了。

我拿出作业开始写,脑子里却浮现出警察在听完我报校名后皱起的眉头。

三中还真是乱得出名,警察都条件反射了。

但我还是想上学,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处满是老鼠的烂沟。

我的校园生活没什么好说的,很勉强的普高,师资力量自然也很勉强,偶尔会挨几顿打,要是严重了说不定能讨点医药费,反正那个大姐头的姑父是校长,很有钱。

可惜后来她们学会到校外打了,堵在很少有人经过小巷,传出我麻木又无力的闷哼。

高中实在是无聊透顶,她们的手段平常也不多样,仿佛无论哪种生活都是在熬日子。

我没怎么反抗过,这种事我越反抗她们越兴奋,等她们腻了自然就不管我了,刚好我抗揍。

学校放寒假那天下起了小雪,大家都挺开心的,背着书包边眉飞舞色地跟身边人分享假期计划,我也挺开心的,在南路街找到份兼职。

南路与我家刚好是相反的方向,除了上次被那几个女生堵着打,我确实没怎么来过这。

本就逼仄的街道被肆无忌惮的推车占领,小贩的吆喝声与飘香的调料共同刺激着感官,我揉揉鼻子,推开一家名叫“天豪佳面”的饭馆

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老板娘领着找到后厨给我安排工作,主要是刷碗洗盘子一类的活。

老板娘笑眯眯的,看着很和善,趁没客人拉着我讲话。

她问我上什么学,她说她儿子天豪比我小一岁,在一中上,一中是这里最好的学校,她说她儿子将来一定特别有出息,会去大城市里坐办公室。

我不自觉地在兜里绞着自己的手指,怔愣地盯着浮着油污的水池,我不想听。

店里终于来客人了,老板娘去做饭,我去洗水池里的碗。

她忽然喊我:“小恬啊,去买瓶醋。”

我把手在挂着的围裙上随意抹了两下,接过钱问她去哪儿。

老板娘手里的活停不下来,冲着空气抬了抬下巴:“就往右,尽头有个理发店,理发店对面的小货铺,那里的醋便宜。”

我点点头就要走,她又补充了一句:“别去那个理发店哈,里面的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雪在水泥路上积了薄薄的一层,又很快被来往的路人破坏,黑的像雪花在腐烂。

唯独尽头没来什么人,我一步一个脚印。

我走到那“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女人开的理发店,她的玻璃门上贴着我写的字,红底黑字的,似乎真有点像那回事。

玻璃门里又拉上一层卷帘,灰扑扑的,看着很冰冷。

老板娘说的没错,这家小货铺的醋确实便宜,她给的钱刚好。

我提着醋瓶走出矮旁边住户一个头的铺子,鬼使神差地又在齐暮篱的门前停住脚。

这次却听到了男人的叫骂声。

只是玻璃门里拉着层卷帘,我看不见里面发生的事。

“妈的,死biao子,老子睡你是给你脸,还想要钱?你配吗你!”男人说话很用力,我能想象到如果他在打人,大概也是越打越用力。

然后是齐暮篱同样用力的声音:“想白嫖?死东西老娘今晚就废了你!”

随着肮脏的骂街声和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我暗暗想,齐暮篱的店不会要被拆了吧。

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卷帘被猛得拉高,玻璃门也被粗暴地推开,里面冲出的男人径直撞向了我。

我的醋被撞翻了一地,借着惯性去看男人的走路姿势。

他走得好好的,看来齐暮篱并没有废了他。

我走进店,冷风也跟着灌了进来。

齐暮篱跌坐在歪倒的柜子旁,她这次穿得更少,胳膊也在外面露着。

我关好玻璃门又去看她,她对我的行为恍若未闻。

直到我再走些,她拿地上的东西砸我,手指了指门,说滚。

齐暮篱头发披散着,惨白的灯光铺天盖地,为她织上了密密麻麻的一张网。

我也钻进网里,蹲在她旁边,让她看我手里的东西。

一个黑色皮质钱包,那个男人撞我时被我顺走了。

齐暮篱不说滚了,在她的目光下我打开钱包,里面有一张身份证和三百三十块钱。

她当场把身份证掰断了,还把钱都拿走了,最后问我为什么在这。

我说我干兼职,老板娘让我来买醋。

她捏着鼻子看了眼门外洒了一地的褐色液体,伸出另一只手让我拉她起来。

然后齐暮篱用凉成冰渣子的手揉我的脸,问我怎么偷得这么顺。

我说祖传秘诀,五块钱教她。那瓶醋刚好五块。

齐暮篱心情明显好了很多,拍拍我的脸给我二十块。

我觉得这个场面很滑稽,因为一个扒手的行为,我们好像一下子熟了很多。

她说:“过几天来给我拜年,姐姐给你包红包,大学生。”

就当是架空文吧,一些东西大家自行理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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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姐姐给你包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