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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撑腰

惊尘掀开帘子,宇成承桓不紧不慢的走下马车。

周遭小厮侍卫全部跪地迎接,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容瑾澜用力拽了容钊玉一下。

容钊玉勉强压下胸中怒火,才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下官见过王爷。”

“臣女见过王爷。”容瑾澜低眉行礼。

宇文承桓的视线掠过所有人,最后停在了容樾的脸上。

“他打的你?”

容樾没哭,仰起头,倔强又小声回答:“我打回去了。”

他走过去,抬手。却终究没有落在她的脸颊,只是把容樾往身后一带。

“容大人,你打她,经过我了吗?”

容钊玉被他问的一顿,随即回过神双手作揖。

他说:“王爷言重了,樾儿是我妹妹。身为兄长,教训不听话的妹妹,合情合理。倒是王爷您,跟舍妹非亲非故的,这般说辞,将舍妹的清誉置于何地?”

“再者,她还是我容家女,一直留在王府,也是多有不便。今日之事,是下官思虑不周,还请王爷谅解。”

“谅解不了。”

容钊玉错愕。

宇文承桓却眯了眯眼。

“惊尘。按住了打。”

“王爷恕罪,大哥只是气昏了头。求王爷宽恕他这一回吧。”

容瑾澜上前求情。

容钊玉却一把将她挥开。他眼睛里闪烁着冷光,毫不畏惧的上前。“王爷这是要与我容家作对吗?”

容瑾澜被推倒在地,没有说话,只乖乖跪好。

容樾看着容瑾澜手上的伤,又听到容钊玉提起容家。她想到上一世容馨瑶提起的宫变,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

宇文承桓只是给了她一个安心的余光。

“容家?”

“天家人本王尚且不惧,你一个外强中干的容家子,本王打了就打了。”

接收到宇文承桓的示意,两名侍卫合力将容钊玉按跪在地上。

“放开我。”

“我可是朝廷大臣,你们岂敢动我?”

“啊!”

惊尘下手那叫一个毫不手软。

啪啪啪三巴掌下去,容钊玉的脸就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红痕。

“清醒了?”

宇文承桓神色冷淡的瞥了一眼满面怒容却不敢再挣扎反抗的容钊玉。他说:“容大人悉心培养的妹妹,我们家容樾自然是比不上的。”

“不过,容家往上爬的的梯子,要是踩错了人。那可是会断的。”

他眼神凉薄,讥讽意味十足。

“这三巴掌是替容家打的。”

“回去告诉容御史,若再有冒犯,就不是几巴掌这么简单了。”

对视须臾。

“下官……”他缓缓低下头。“多谢王爷教诲。”

宇文承桓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侧身为身后的容樾让出位置说: “昨日,本王已认了容樾为义妹。她,现在归我管。”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容钊玉震惊的抬起头。

容瑾澜虽然面无表情,但呼吸也乱了一瞬。

“樾儿,你糊涂了。你怎能认王爷为兄长?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你知不知道他杀过多少人?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事?”

容钊玉挣扎着想站起来去拽容樾的衣摆却又被拉回去死死按住。

“王爷杀了多少人,杀的是谁我不了解。我也不想去纠结。我与他无冤无仇,他还救过我的性命。容郎中,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凉薄吗?”

容钊玉只觉得她天真的可怜。“你知道什么?”

“你跟他是无冤无仇,可你别忘了你的身后是容家,是越国公府,还有七皇子的婚约。这里牵扯的东西,不是你能想象的。”

他压着怒气想要劝她。

“听话,跟我回去。你依旧是容家长房的唯一的嫡女。”

“容家,也依旧会是你的靠山。”

宇文承桓没有打断她们,甚至好整以暇的看着容樾。

听着这些话,容樾的思绪一瞬间闪到上辈子。那时候,他们哄骗她交出长房的私库钥匙时,也是这么说的。

当时的她,竟也真的以为容家会是她一辈子的家。

思绪回笼,她静静看着容钊玉。说:“容郎中,我还是那句话。要我回去,可以。”

容钊玉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她话锋一转。

“容家需要给我应有的体面,吃穿用度,四艺,课业,礼仪都要按封都最高的标准。”

“怎么突然……想学这些了?

幼时逼她学习,看书她总是又哭又闹的说“我讨厌你”,转头就奔向宇文聿。

如今,又自己想学了。

容钊玉心底闪过隐秘的疼痛,声音也不自觉放柔了。

“这不重要。”

容樾并不想跟他解释。她接着说:“等容家什么时候安排好了,我再回去。”

容樾看向宇文承桓,她说:“王爷,起风了。我先进去。”

宇文承桓解下自己的披风,长身靠近。紫蟒云纹的披风就罩在了她身上。

“你身子还未痊愈,先去吧。”

容樾整张脸都藏在了薄薄的披风里,她应了一声好就带着南絮往里走。

容钊玉看着她转身的背影,终究是没有勇气再去拉她。

“放开他。”

两个侍卫放开了对容钊玉的钳制,回到宇文承桓身后。

“容大人,管好你的人。”宇文承桓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容钊玉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应他。

“本王素来喜静,王府之外也向来清净。日后,若非本王与容樾允许,谁若带人踏入吵闹,直接杀了。”

容钊玉对着宇文承桓离开的身影行了一礼却依旧跪在地上。

这三个巴掌,回去之后,祖父会如何看他?

容瑾澜看都没看地上的容钊玉,她踉跄着站起来带着人先行离开了。

而容钊玉回到容家时,已是午后。

容老爷子在大堂喝茶。

“祖父。”

“嗯,坐吧。”容老爷子拂了拂手示意不必多礼。

“祖父,孙儿无用,没能带回樾儿。”

“我已经知道了。”

容钊玉抿了抿唇,说:“那樾儿说的那些?”

“她本就是我们家的嫡女,她要的不过是她应得的体面。”容老爷子捋了一下胡须,眉眼温和。

“那瑶瑶那边呢?她今日名声受损的厉害……”

想到容馨瑶那见不得光的低贱出身就这么被容樾宣之于众,他心里就又惊又恨。

“瑶瑶毕竟在容家也呆了三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事万一引起三殿下的不满,那我们……”

容老爷子问他:“人,是我们选的吗?”

容钊玉被问的呆了一瞬,摇了摇头。

容老爷子淡笑。“他自己挑的人还留下祸患,同我们容家有和干系。”

“戳穿她身份的樾儿,樾儿绑着的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容钊玉虽然认同这种说法,但心中到底存了私心。“那瑶瑶今日受了莫大的委屈,这抄写书经……”

容老爷子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若是足够聪明就该明白,一时的得失和忍辱原是最不重要的。”

“只是,樾儿倒是和从前不同了。”容老爷子看了一眼他脸上的巴掌印,似笑非笑。

容钊玉眼眸躲闪,没有吭声。

少顷

“樾儿想要,那便给她。无畏为这些小事开罪于辅成王。”

容钊玉沉默了一瞬后点头,他说:“好,孙儿会着人去安排。”

忙完,天色已经渐渐昏暗。

宫门早已下钥,容二爷却还未回府。

家中除了回来就被关禁闭罚抄经书的容馨瑶之外,其他人都神色焦急。

陆灵君最是坐不住,晚膳都没用就守在门口,四处派人去打探消息。

临近戌时,门口终于传来了陆灵君的惊呼。

容二爷被陆灵君和小厮搀扶着走进屋内。他进屋坐下时,疼的都仿佛感知不到自己的腿了。

“怎么回事,这么晚才回来?”容老爷子眉眼沉沉。

“父亲,可是朝中出什么事了?”

容二爷咕咚灌下一杯茶水后,他才苍白着脸说:“今日早朝,我被李相和赵尚书弹劾。说我苛待兄长遗孤,意图鱼目混珠。陛下动了怒气,罚我在殿前跪了一整日。”

“还不是因为容馨瑶!”

陆灵君接过话头,脸上难看的厉害,说起容馨瑶就是咬牙切齿的恨。

“母亲,这跟瑶瑶有什么关系?”

“你闭嘴。”

“先前那死丫头闹出事端的时候,我就知道大哥留下的那些人脉定会反噬容家。她策反半天,没人帮我们家就算了,赵尚书就先容不下我们家了。”

容二爷握紧陆灵君的手拍了拍,他说:“夫人,你去替我准备些吃食和膏药。我这腿啊,疼的厉害。”

“好,我这就去。”

陆灵君一听容二爷说腿疼,也顾不得骂人了,急匆匆就往外走。

“陛下怎么说?”容老爷子问他。

“陛下什么都没说,也不曾训斥。就是这般冷待才叫我忧心不安。”

“先前挺照顾那丫头的几个人,也不曾帮你辩驳几句?”

容二爷嘴唇,嗓子都干的厉害,一说话就像是被火烤一样,又涩又哑。

“说来也怪,这几日跟我们容家走的近的几个大人都被弹劾。现在局势不明,大家都怕引火烧身,不敢帮。”

“三殿下呢?”

“陛下盛怒,三殿下也不便表态。”

容老爷子陷入了沉思,几息之后,他看向容钊玉。

“钊儿,那丫头抄书手想必也疼了。”

“那樾儿呢?”

“我自有安排,别误了大局。去吧。”

容钊玉退下后转身就去了容馨瑶的院子。

容老爷子又看向容二爷。他说:“过几日,让澜儿去探探三殿下的口风。”

“儿子知道了。”

容二爷应声就要退下时,身形不稳,整个人都是小厮半拉半抱着前行。

容老爷子苍老的脸颊上泛起一丝心疼,又很快被压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茶水下肚才发觉。

茶凉了。

……

七皇子府

宇文聿正一个人坐在茶园的石椅上深思。

晚风吹起,月色混着廊下的摇曳的烛光将他的影子漾开,一圈一圈散在落叶中。

今日,早朝刚结束,他就被父皇单独留在了御勤殿。

“聿儿,朕瞧着你这两日做事有些浮躁。有心事?”

宇文辞都正坐在雕花龙纹椅上,埋头批阅奏折。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宇文聿跪下请罪。“鲁莽了。”

“年轻气盛难免心绪波动,起来吧。”

“谢父皇。”

“身边伺候的人可还尽心?”

“回父皇,都好。”

“樾儿呢?朕瞧着那孩子也是极好,对你更是妥帖。你身边也该有这样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

提起容樾,宇文聿冷硬紧绷的面庞悄然松动了几分。

“嗯,樾儿很好。她现下正在皇叔处养伤。儿臣这两日忙于公务,还不曾去接她回家。是儿臣的错。”

“樾儿毕竟是你的皇子妃,她也是个可怜人。如今遭逢大难,你也该好生拿出你的态度,莫要委屈了她。”

宇文辞都动了动酸涩的手腕,继续提笔。

“儿臣知道了。”

“嗯。至于你皇叔今日认樾儿为妹妹的事,也不必放在心上。他如今不爱插手朝堂之事,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别越了你皇叔的雷池。”

“儿臣谢父皇教诲。”

山茶花打着旋儿擦过他的脸颊坠落在衣袍上,鼻尖是悠悠的清香。

宇文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桌面。

他抬了抬眼喊来陌陆。

“殿下。”

“容家,如何了?”

陌陆低眼,回道:“容家按照王妃的要求,已经在安排新的宅院和课艺老师了。”

“容二呢?”

“二小姐回到容家哭哭啼啼的闹了一场就被罚去关禁闭了。”

宇文聿没有说话了,只是伸手把桌面的落花拂去。

陌陆见他迟迟不语,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殿下,您真的要让王妃回容家吗?”

“她从小就不爱学那些。哪一次不是哭着跑过来在我怀里诉苦?”

宇文聿尾音上扬了几分。

“可是……”陌陆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宇文聿站起身,薄如蝉翼的月光打在他肩头。抬手整理衣袖的间隙,月光就从他的指缝间溜走了。

“她一向愚蠢,胆小,自卑还娇纵。今日却敢当街质问殴打容钊玉,你觉得她变了。是吗?”

陌陆抿了抿唇,才说:“属下只是担心她这般行径会影响我们的大业。”

“她坠崖受了苦,又历经生死。我不在,她心里难过罢了。”

宇文聿说这话时,莫名笑了一声。

“她想闹就让她闹一阵儿吧。”

算算日子,也憋了一年多了。

这爪子要是再不亮,该憋疯了。

“那属下安排人去王府接王妃回来。”

“不必,我亲自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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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