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后半夜几点才睡过去,早上七点的闹铃响了又被谭静关掉,极度嗜睡的身体此时只想寻找温暖的依靠物,脖子和腰的痛感都不存在了。
又过了几个小时,太阳高高的挂了起来,阳光也透过小窗照进卧室,谭静才刚刚转醒。
她闭着眼睛摸了一圈也没摸到手机,坐起来才发现手机已经被她踹到墙角了。
上午九点五十分。
谭静隐约记起来昨晚睡前自己还挺饿的,计划着早饭吃馄饨,可现在没有一点饥饿的感觉。
她伸了个懒腰,蛄蛹到床边把拖鞋摆好,趿拉着鞋去了厕所洗漱。
镜子里的女人在灯光的照射下似乎变得年轻了一些,谭静机械地按压着洗面奶,将泡沫涂满脸,打开水龙头却忘记还没冲泡沫,睁开的眼睛被蛰痛了,她又忙用流水冲洗着眼睛,凑近镜子看了看,有些发红,好像昨天晚上哭完就肿了。
谭静一直拿一次性纸杯当刷牙杯,目前为止她的人生称得上是东拼又西凑。
小的时候和姐姐睡一张床,初高中大学都是寄宿,毕业了就开始出租屋流浪。
因为一切都不确定,所以一直过着一种临时性的生活。
拿纸杯当刷牙杯,当笔筒,当肥皂盒……甚至结实一点的快递盒都被谭静留了下来盛放杂物。
谭静尽力让自己的生活必需品变得简单可控,却不可控的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廉价而又杂乱,纸盒堆砌出来的贫穷不是靠勤收拾就能改变的。
倏忽间,谭静仿佛又回顾了自己二十几年的人生。
她从纸杯中取出牙膏,从底部往上挤压出一粒黄豆大小的牙膏按在牙刷上,全方位无死角刷上四分钟,这才刚刚完成谭静的每日开机工作。
转到厨房,谭静有些纠结要吃什么,水煮鸡蛋还是煎馒头片,又或者是煮馄饨。最后谭静离开厨房撕开了一袋面包,就着昨晚没喝完的凉水吃完了早饭。
这个时间合租室友都已经出门上班了,谭静坐在桌子前发了会儿呆拿出了手机。她看了眼未读消息,然后随手打开了消息较多的兼职群。
「日结200城东观澜上门做晚饭」
「急缺数学英语,小学二年级补课辅导,一个老师,要求英语师范专业专八高考数学高分或者数学专业高分过英语六级,一小时60元,教得好可商量价格」
「日结100馒头店注册小程序引流」
「大学门口代拿快递,一件一元」
群里几乎全是管理员发的兼职消息,而这样的群也是谭静自己去求职平台上发简历求来的,不然她连兼职的渠道都找不到。
挑选了一阵子,谭静点开管理员的头像进行私聊。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这个兼职。急缺数学英语,小学二年级补课辅导,一个老师,要求英语师范专业专八高考数学高分或者数学专业高分过英语六级,一小时60元,教得好可商量价格。我不是这两个专业的,但是高考分数全国卷630,二一一毕业,能不能接这个呀?」
管理员回复得很快。
「好的,你能发一下具体简历吗?按照我给的模板。我和家长沟通一下。」
谭静按照管理员给的模板填好了信息,将高考分数和院校以及省份放在了前边,等了二十多分钟管理员就回了消息,让她明天去试课。
这就成了吗?谭静有点慌乱。
其实她没有做过兼职,上大学的时候因为学校太偏远并且没有开智谭静一直比较懒散,如果她还拥有9岁回顾自我的能力,那么她会有更多的不同体验,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谭静现在只是一个除了爸妈以外,谁也不在乎的人。
发呆的片刻,管理员把家长的微信推给了谭静,那边却没有通过。
「不好意思啊老师,家长那边找到了一个50元一小时的英专生,您再看看群内其他消息吧。」
好吧,谭静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你觉得你这次考试能考咱们班第几名啊?」
班主任微笑着看向谭静。
谭静正低头揉着自己的膝盖,冷不丁被班主任吓了一哆嗦,下意识坐端正又撞到了桌腿,疼得她呲牙咧嘴。
「老师,我不会考了倒数第一吧?」
谭静用十分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语文会写的都写了,数学也检查了一遍,英语她也尽力了,剩下的几科更是老师让背诵的都背了。
真不至于倒数第一吧。谭静有些泄气。
班主任则是微妙地笑了笑,伸出手朝门口的方向指了一下。
那里围了一圈学生。
「去看看啊,新鲜出炉的成绩单,还烫手呢你们数学老师就着急贴出来了。」
谭静一步步挪到门口,踮起脚尖也看不到。
她戳了戳前边人的肩膀,「你能帮我看一下成绩吗?」
封潇雪回头看见是谭静,「咱俩刚好挨着呐。」
谭静顺着她的指尖看见凑在一起的两个名字,后面跟着班级名次,年级名次和各科分数。
数学老师又在旁边张贴了一张各科排名,学生们一窝蜂地挤到了旁边,谭静赶紧凑到封潇雪身边。
她也伸出食指顺着封潇雪的划痕移动,「你第七名,我第八名诶,有缘。」
对于这个成绩,谭静是很意外的。
人生的前十二年,谭静都在一个贫困县的贫困乡的贫困村中度过,那时候村小还存活着,每逢新生儿多的年份一次能招收四十多个学生,分成两个班级。
谭静接受着义务教育,每天吃完饭就背起书包溜达着走向大马路边上的学校。她总是第一个到破烂水泥地教室,掏出自己的书,准备好作业,等课上听着四五十岁的村小教师用方言版普通话念着课文,下节课又是这位老师讲数学题。
课文念一遍就算完事儿,就算按照教师用书上写的内容详细解读一遍,大多数学生也是听不懂的。
男生们多是走神想着下课该怎么玩玻璃弹珠,打四角,也有坏蛋拿出一块整齐的棋盘似的巧克力骗班级里的痴傻同学吃下,而后又哄笑着说那是从他鞋底扣下来的泥巴,才不是什么巧克力。
傻瓜只会呆呆地笑着,吐几口唾沫出来。
女生们则是两极分化,有发育的比较早的开始注重打扮,也有外向活泼的则是拿着皮筋招揽课间十分钟的伙伴。
谭静永远是个局外人。
她既不是欺负同学的坏蛋,也没办法在同学受欺负时出手相助,更没有勇气去告诉老师。没有女孩子主动找她玩跳皮筋,因为大家都知道她只会坐着看书写作业,
肢体根本不协调,谁跟她组队跳皮筋一定是会输的,没有人喜欢失败的滋味。
滑过一年又一年的春夏秋冬,老师告诉学生今年县一中开始招收初中生了,要弄精品班。
班级中注重孩子学习的家长都赶着早坐城乡大巴带着孩子去考试了。
就这样游离在人群之中,谭静成为了乡里唯一考上县级初中的学生。
封潇雪的生长轨迹也和谭静类似,不过她是在私立小学读的书,教育环境稍微好一点,她学过英语,可也是在小学三年级就开始住宿了,现在想想也很可怜。
命运让来自各个乡镇农村的孩子聚集在这样一所刚开办的初中里,承载着六年后冲击名校的期望。
因此谭静进入班级里的第一刻就很忐忑,她悄然观察着每一位走进班级的同学。看着有些学生小学也是同学,茫然第一次充斥了谭静的大脑。
即便只是县城,对于穿着布鞋的谭静来说也够冲击。
这种微妙的不同从穿着打扮到情绪交际,从英文自我介绍到小学奥数,谭静第一次无法在学习中游刃有余了,并且求助无门,不知所措。
于是面对着第一次月考的成绩,谭静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着。
她忍不住扶住了封潇雪的胳膊,试图压下翘起的嘴角,转身走回座位,心里想着下一次要考第七名。
班会上班主任也很高兴地宣布,他们班级是年级平均分第一,也是各科平均分第一。
班会快要结束的时候班主任领来了一个漂亮的女转校生,她随意指了个座位,刚好成为了谭静的同桌。
「你好呀,我叫常艾琳。」
女生甜甜地笑着,在这稍热的秋日里穿着一件泡泡袖粉色纱裙。
谭静很畏惧这样漂亮的女生,不知所措地嗡嗡似的回答着自己的名字。
女生没有听清,她自来熟地拿过了谭静的语文书,翻开扉页。
「谭静,我们以后就是同桌啦。等会儿一起去吃饭吧。」
所有人都很高兴,然而世间万物总是在欣欣向荣中枯萎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面若桃花心如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