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天闷得发沉。
整座城被厚厚的阴云捂住,没有风,没有光,连蝉鸣都黏在空气里,拖出冗长又乏味的尾音。
隋何今天没去开张药店。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时,他会把窗帘拉得很严,室内光线偏暗,安静得过分。
傍晚六点,门锁轻响。
隋许盎背着小书包窜进来,一身孩童的鲜活热气,瞬间冲散满屋沉闷。
“爸爸!我今天得小红花啦!”
隋何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书包,指尖蹭了下小孩的发顶:“真棒,想吃什么?”
小孩眼前一亮,正要开口,被隋何看穿打断:“除了冰淇淋。”
“好吧好吧……”隋许盎学着大人模样,重重摇头叹气,小脸上写满失落。
晚饭吃到一半,楼下传来一声极轻的汽车熄火声。
隋何筷子一顿。
又来了。
这人最近闲得诡异,随时随地都能出现在他周边。买菜能遇上、取快递能遇上、接孩子能遇上、甚至他只是下楼扔个垃圾,都能撞见对方杵在路边。
他装作没听见,慢条斯理吃完晚饭,收拾完桌面,去冰箱给隋许盎拿了一支冰淇淋。隋许盎开心接过,又说想去小公园玩滑滑梯。一走出单元门,果然——
树荫底下站着周映。
一身笔挺的深色衬衫,规整干净,是体制内公职人员的模样,和这片乱糟糟的老小区格格不入。
他站在路灯阴影里,目光直直落过来,精准锁定隋何,像已经等了很久。
淡淡的花香漫过来。
是周映的信息素。
很艳、很颓、带着一点冷调的腐香。
尽管周映是Omega,旁人也会被他强势的信息素压制心慌,但隋何是稳态Beta,不受影响,只觉得——
多余。
没完没了。
阴魂不散。
周映已经抬脚走近,找了个无比牵强的理由:
“刚在附近办点事,路过。”
隋何:“……”
他当初选这片风水宝地,就是因为这条破巷子,既不通主干道,也没有法院分支机构,周边全是老居民楼,办哪门子的事,路哪门子的过。
隋何连拆穿的力气都没了,只淡淡偏头,想绕开他走。
周映轻轻挪步挡住,但不碰他,分寸感拿捏得很克制。
“两分钟,不耽误你带孩子。”
隋何抬眼,语气带着清晰的不耐:“周映,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是挺闲。”
周映答得坦荡,目光落在他脸上,黏得过分,直白道:
“闲下来,就只想往你这边跑。”
隋何沉默。
他真的搞不懂这个人。
读书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
他余光扫到不远处的隋许盎。
小孩已经跑到滑梯边上,又乖乖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小小的眉眼里全是依赖。
就这一眼,隋何心里那点快要压不住的烦躁,硬生生收回去了。
他不想在孩子面前冷脸对峙,不想让许盎看见他们之间的难堪。
心软来得很轻,也只有孩子能让他让步。
隋何收回视线,淡淡道:“你说。”
周映很清楚,他连靠近,都只能借着孩子的体面。
他压低声音,全是细碎没营养纯凑数的叮嘱:“今晚有雨,别玩太晚。”
“你胃不好,晚上别吃凉的。”
“许盎最近练滑板注意点,地上滑。”
说完,周映弯了弯唇角,嗓音放得很轻:“我没别的事,就是刚好在这边,想看看你。”
隋何有点头疼。
什么刚好。
这人就是故意蹲他。
他累了,懒得周旋,明确的说:“周映,没必要这样。”
“你不用特意过来。”
周映看着他淡漠无波的脸,眼底情绪藏得很深,没有表露出来,只乖乖点头:“好。”
嘴上应得干脆。
但他没走,依旧站在路灯下看着不远处一大一小的身影。
就这么耗着。
晚风轻轻吹过,滑梯处传来小孩清脆的笑声。
隋何看着奔跑的儿子,眉眼渐渐柔和下来,刚刚被周映搅乱的心境也逐缓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