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铃刚落，第一节物理课的沉闷感就灌满了整间教室。讲台上的物理老师是全班公认讨人厌的老登，平日里待人刻薄，言语里藏着对历史学科浓浓的轻视与不满。谁要是作业缺交漏写，或是连最基础的物理公式、简单计算题答错，他准会皱着眉斜睨着人，翻来覆去抛出一套阴阳怪气的说辞：“你以后是打算选物理还是历史？要是选历史，那我也懒得管，随便你们在底下混日子，反正分科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全班一共五十个学生，将近四十人都倾向历史方向。少数人是真心喜欢文史阅读、背诵，剩下一大半纯粹是被他这番反复念叨的话磨得厌烦，慕晴云和邢天悦更是打心底里抵触这位物理老师，每到物理课就浑身提不起劲。
枯燥的受力分析讲了大半，邢天悦手肘支在桌面，半边脑袋沉沉靠在手心里，目光虚虚落在黑板上，手里握着的黑色水笔松松抵在摊开的学案空白处，眼皮越来越沉，没几分钟就呼吸平稳地昏睡过去，俨然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样。旁边的慕晴云也没好到哪去，眼神空洞地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整个人放空发呆，完全没察觉讲台上的老师视线来回穿梭，一会儿落在她们俩身上，一会儿低头对照桌上的座次表核对名字。
后排的杨萌萌百无聊赖转着笔，随意转头一瞥，当即看清邢天悦睡得踏实的样子，悄悄抿住嘴，不敢出声提醒。
就在这时，粉笔落在粉笔盒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物理老师放下教具，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讲台走下来。脚步声不大，却像按下静音开关，喧闹小声讨论的教室瞬间死寂，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熟睡的邢天悦身上，连呼吸都放轻。
突如其来的死寂猛地拽回慕晴空飘远的思绪，她一抬眼，正好看见老师板着一张脸，直直朝着她们这一排走来。她心里一紧，慌忙抬起胳膊，用手肘轻轻往邢天悦胳膊上撞了两下，想把人叫醒。
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老师已经稳稳停在两人课桌侧边，高大的身影挡住窗边透进来的阳光，阴影盖满整张桌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垂着头的邢天悦，语气冷硬地开口提问，“邢天悦，这道题里小物块的动摩擦系数是多少？”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周遭同学全都低着头假装看书，没有一个人敢偷偷递纸条、小声提示。邢天悦迷迷糊糊刚醒，脑子一团混沌，压根答不上来，只能死死盯着桌面，一言不发。
果不其然，那套听腻了的说辞再次响起：“我问问你，你到时候是选物理还是历史啊……”
话音还没落地，邢天悦怕他又长篇大论说教，立刻抬起头干脆利落地出声打断抢答：“我选历史的。”
老师闻言嗤了一声，没再多为难，冷淡挥挥手：“选历史你就坐下吧。”说完转身踩着地板，慢悠悠回到讲台，拿起粉笔重新板书例题，声音毫无起伏地念道：“已知小木块A置于粗糙水平地面……”
一场风波总算过去，紧绷的气氛慢慢松弛下来。慕晴空指尖悄悄撕下来半张白色草稿纸，握着笔快速写下一行字，折成小小的方块，轻轻推到邢天悦手边。
纸条上字迹清秀“刚刚我全程都在发呆，等回过神的时候他都走到咱们桌边了，才慌忙肘了你一下，没吓着你吧？话说回来，你之后到底打算选什么科目？”
邢天悦悄悄展开纸条，指尖捏着笔杆在背面潦草回复，又悄悄递回去“没事，就轻轻碰了一下，不吓人。我现在看见他整个人就像看见一颗超大号安眠药，本来课前一点都不困，听他干巴巴地念公式、翻来覆去阴阳怪气，越听脑袋越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真服了。我肯定选理科，历史大段背诵、政治枯燥理论我完全学不来，生物知识点又杂又没意思，我目标是物化地组合，你呢？”
慕晴空低头看完，笔尖在纸上添了几行“我现在还完全没想好，既不想选要背海量内容的历史，物理的受力、电学我学起来又特别吃力。要不是选科政策不允许，我倒想选化生地”。
邢天悦看完又提笔写“你好好考虑下物化地吧，平时月考你的地理分数一直比生物高出不少，学起来更轻松”。
慕晴空轻轻勾了勾唇角，写下最后一行字推回去“我再慢慢斟酌斟酌，距离正式选科还有整整一个月，不着急”。
邢天悦捏着笔顿了顿，眼底藏着几分期待，笔尖飞快划过草稿纸，认认真真写了一大段“你真的好好考虑一下物化地吧，不光你的地理成绩比生物稳，学起来轻松不少，最重要的是咱们选一样的组合，说不定只有一个班，分班的时候就有很大机会分到同一个班，不用被拆开，我们可以继续一起玩，不用孤零零一个人，多好”。
慕晴空转过头看了看邢天悦笑了笑，回复到“会的，话又说回来，小太阳这么想和我在一个班嘛”。
邢天悦看着纸条顿了顿，“因为我们是朋友，就像杨萌萌一样，我也想和她一个班”，邢天悦思来想去又加了一句“不选物化地也没关系，分班了我们也可以一起玩，你可以来找我，我也可以找你”。
慕晴空看完纸条，转过头对着邢天悦露出了一个微笑，回到“认真听课，还有时间，慢慢考虑，无论在哪儿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我很喜欢一句话‘但使情亲千里近，须信，无情对面是山河’”。
慕晴空回完纸条，下意识抬眼往前放空，余光却捕捉到一道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微微侧过头，直直撞进邢天悦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里。对方原本偷瞄的眼神骤然一慌，耳尖飞快泛起淡红，手里的笔都顿在纸上。慕晴空眼底漫开一点浅浅的笑意，没有戳破她偷偷打量自己的小心思，只轻轻弯了弯眼，无声地朝她挑了挑眉。邢天悦局促地抿紧唇，慌忙低下头假装看学案，耳根的红晕却迟迟褪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