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还在谈事吗？”
霁野起身前往内室，经过一白色窗户时，隐约听到两人争吵。
他停住脚步，收敛呼吸，细细倾听。
片刻后转身回房，“叮铃。”
一随从应声前来，他淡淡开口：“和兰攸说，夜深了，该休息了。”
“是。”
他静静地望着廊下的朱灯，昏黄暗淡，却是黑夜里唯一的光亮。
“原来他也一样啊，千篇一律的，争吵、裹挟、怜悯、控制……”
“我不能总是让别人替我掌舵。”
那一夜，很长，长到霁野望着兰攸的脸庞，就像是走到了地老天荒。
那一夜很短，短到只留下一封简短的信。
天色破晓，他迎着晨曦走向归途。
哪怕粉身碎骨、神形俱灭、痛不欲生，也在所不惜。
给兰攸的一封信：
感念十年陪伴，我知你心意，一直以来对我都很好，也努力保护着我。
可我，不想一直躲在你的身后。
我笑我自己，明明是山间最自由的云朵，却甘愿困宥于家宅屋舍当中。
如今，我想通了。我不愿做脆弱的雨滴蝴蝶，我要当天空中最肆意的云朵。
说人话就是，我要去直面自己逃避已久的成年礼了。
经此一别，不知能否再见，唯有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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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又带小孩子去看太阳了？”
裴流银直愣愣的看着来人焦急的神色，“没，”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看完太阳怎么不把云层合上？”
“不是，”裴流银单手推起他的下巴，“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这上面哪还有云层？”
天色碧蓝如洗，晨光普照大地，称得上是沄境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我还想问你呢，小云朵本相怎么没了。”
兰攸有些颓丧的跪倒在地，“他真的走了……”
没想到小云朵动作还怪快的。
裴流银面上不显，继续追问道：“什么真的假的，怎么回事？”
“他给我留信了，说要去直面成年礼，还说，珍重……”
裴流银有些讶异，这个家伙居然这么平静？
“是不是对我失望了，所以才要走……”
“等等”，这个口吻，不对劲啊，他该不会不知道吧。
“小云朵的成年礼是什么，你不知道？”
“呃，成年礼不就是回族群参加个仪式吗。”
“啧，一直叫小云朵你还真以为他是云朵啊！”
“什么意思！”兰攸蓦的自地上弹起，双手紧紧钳住裴流银的肩膀追问。
“云层只是本相，雨滴蝴蝶才是真身。”
裴流银无奈的看着他迷茫的眼神，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没反应过来，大抵是真不知道。
“成年礼晋升，十”一枚淡金纸鹤悄然钻入裴流银身体，他猛地停嘴。
“十什么？”
此刻小水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先去研究所再和他解释，我没找到研究所危害沄境的实质性证据，不然他一激动把研究所拆了，蹲大牢三个月起步。
“等下跟你细讲，先去南边，小水母说研究所今早有异动。”
裴流银拉着兰攸的胳膊往南走，走着走着忽地拉不动了。
“雨滴蝴蝶，成年礼，十，十……”
兰攸驻足回想，那个词就在嘴边，却偏偏捕捉不到。
裴流银回身，左手背在身后迅速掐了个诀传话。
“小水母快来帮忙！他好像要想起来了，我一个人拉不住啊！”
裴流银悄悄将一枚金色泡泡黏在兰攸身上，看着泡泡逐渐蔓延他全身，这才开口：
“你是想说，十死无生吗？”
“对!就是十死无生！”
因得到答案而有些激动的神色霎那间僵住。
他抬手按在泡泡内壁，冷笑道：“呵，你早就知道了。”
他闭了闭眼，猛的一锤内壁，怒吼：“研究所那帮人来这里就是去逼小云朵去送死的是不是！”
“你冷静点，这是小云朵自己的决定，和研究所没有关系！”
“你护着研究所？连你也要阻拦我吗？！”
“小云朵留给你的信，看了吗？还要怪到研究所身上吗？”
“难道是我逼走了他吗？”
兰攸再也呆不住了，他反手撑开扇子，锋利的扇面一扫，泡泡瞬间湮灭。
转身便向研究所奔去，裴流银赶忙拽住他肩膀，却被一把甩开。
“别拦我！”
“小水母！快让他冷静冷静！”
一条淡金触须闪过，霎时间他眼前一花，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小……云朵……”
恍惚间有一道声音问道：如果给你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你最想回到什么时候？
我想回到，那个永不停息的夏天……
“母亲你看!那朵云被我操控了！快看！落到地面上了！”
“我们小攸真棒！”
“呜呜呜……”细微的啜泣声逐渐清晰。
“咦？云朵也会哭？”
“是云雾一族的孩子吧。”
“母亲，它好像很难过，难过还散散的。”
“它是不是被族群抛弃了呀？”
“那我可以养它吗！”
“这……”母亲有些为难，“你养了它，家人找不到它怎么办？”
“那我们找到它家人，问问不就好了？”
“母亲~我是真的很想养它！”
小小的兰攸不停的摇晃着母亲的手臂，母亲被磨得没办法，无奈的戳了戳他的额头。
“你这小磨人精，怎么比你姐姐还会磨人？”
“我可以帮你去问，但首先，你得去问问那个小家伙愿不愿意跟你走。”
小小的兰攸跑去小小云朵的面前，问道：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我会好好养你的！”
一道纤细微小的嗓音传入兰攸的耳朵，微弱，但坚定。
“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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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雨滴蝴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