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放过自己的头发吧,这里暂时安全了”
这位好心人将头发从裴流银手中解救出来。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好心人抬手打断。
“不必愧疚。”
说话间忧郁抬头45°望着海面。
“那花,开过便已足够了”,说罢抬手轻抚胸口长叹,连叹三声。
“大人,他是不是把我们当傻子?”
外面的人类都这么奇怪吗?还是离大人近一点好了。
“这三声叹气的长度都一模一样,他要不是演的我……”
裴流银趁机捏了捏小水母的触须,入手Q弹嫩滑,解压一绝,一个没忍住开始自助捏捏乐。
“啪”,一道红痕自右侧眉骨延伸至脖颈,罪魁祸首气得像只河豚,数只触须虎视眈眈地浮动在裴流银四周,时刻准备着。
裴流银自知不妙,视线穿过小水母的触须不停到处乱瞟,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刚巧目睹了这位好心人悄悄挪动身子的全过程。
哟,这位好心人的半个身子都靠过来了,看热闹这么拼啊,裴流银瞬间就有了主意。
“咳!”裴流银满意地看着面前好心人被吓得抖了抖。
“诶呀,真是不好意思”
说着便自然的将好心人拽到小水母的包围圈中,愧疚不已地说“是不是吓到了?我家小宠物有点应激,真是非常抱歉,您刚刚还救了我,还没有好好道谢呢,就……”
说到感动处裴流银紧紧握住好心人的双手,感动的双眼含泪。
“真是不好意思。”
好心人看着四周蓄势待发的触须明显有些紧张。
“啊,那个……没关系的,举手之劳罢了”
边说边尝试着抽出自己的手,不料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裴流银眼中闪过一丝暗芒,“非常感谢您的出手相助,对了,我该怎么称呼您?”
“李林,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李林看着面前感激涕零的少年,心中升起了些许愧疚。
李林!你难道不记得我们的目标是什么了吗?绝对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而误了正事,他只是工具人他只是工具人,绝对不能心软!绝对!
“那我叫你李林哥吧,叫我小裴就好”
少年用带着崇拜的目光注视着李林,双手紧紧攥着对方的双手。
李林的目光下意识地有些闪躲,不敢直视裴流银。
情绪到位,眼神到位,动作到位,对方已经进套,可以开始套取信息了。
《纪行手册》果然没白学,不枉我苦苦钻研三月。
作为一个合格的演员,需要精准抓住对手演员的核心目的。
李林站稳后就立马开始将注意力往花束身上引,似乎是一束白色夕颜花,和老婆婆赠与的花朵品种相同。
老婆婆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时间流逝明显暂停了,那朵花的时间线却意外地不受影响……
像是独立于这个时空之外,李林怀里的花束靠近时并没有感受到时间线。
不过接触时间太短了不能完全确定,如果能回到花束的尸体旁,就能进一步确认。
“李林哥,你的花束是什么品种的花啊”
李林一听裴流银居然主动提起了花束,瞬间精神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狂喜,有些激动地反握住裴流银的手腕。
哦天呐,还有这好事。
小水母见状不动声色地将触须靠近了些许。
李林此刻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裴流银,对周围潜在的危机毫无所觉。
李林稍微克制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稍作沉默后,哀伤地开口:“那花的品种是夕颜,我有位故友独爱夕颜,今天原本是打算……哎~伤心事不说也罢。”
话虽如此,可他脸上分明写着:快问我啊,不问我我怎么坑,不是,我怎么给你分享这个悲伤的故事呢。
裴流银顺应李林期待的目光,问了花束的来历。
“哎,我这位故友也是命苦啊,小时候双亲都因为战争离世了,是她奶奶拉扯着她长大”
“李林哥,你这位故友怎么称呼?”
顶着李林怀疑的视线,裴流银镇定的补充道:“听人家的故事最起码得知道怎么称呼吧,以表示我对她的尊重。”
“好小子,还挺懂礼貌的”
李林赞赏的看着裴流银,“她叫夕颜,对,你没听错,这就是她的名字”
李林看着裴流银困惑的眼神,满意极了。
好心的解释道:“她的奶奶岑婆婆可是镇里出名的种花好手,她出生时岑婆婆刚刚研究出可以在海底生存的夕颜花改良品种,于是就为她起名夕颜。”
“岑婆婆对夕颜好吗?感觉这个起名稍微有点随意,但是听起来对于她家人来说意义还蛮重大的”
“当然好啊,岑婆婆把夕颜看得跟命根子似的。当年战乱……呃,小裴你多大了?战乱的时候你不会还没出生吧。”
李林打量着面前这张青涩的面孔,这孩子最多19岁。
“还有两个月就过18岁生日了”
“哦哦,你出生那会儿战乱早平息了,甚至都……都……”
裴流银看着李林绞尽脑汁思考的模样,适时开口:“经济都快恢复到战前了”
“对对对”李林惊奇地看着他,“小小年纪知道不少啊”
裴流银腼腆地笑笑,“我的历史学得还可以,那段时间的事情我也了解一些”
“我们接着说,夕颜父母战死后,岑婆婆靠着改良后的夕颜花将她养大。”
啊?战后修养时期还有人买花?真的假的啊。
裴流银有些疑惑,歪着头看着李林,余光中小水母的触须一闪而过。
“诶,收一收你的眼神,这夕颜花虽说在陆地上不起眼,但在海底可是稀罕物。”
“你别不信,这花花型在当时的海底可是独一份!花色洁白,香气淡雅,对于嗅觉灵敏的海洋特化种来说刚刚好,一点不刺激,买一朵放家里满室淡香,简直是居家好物。”
“是不是居家好物我不知道,看得出你很喜欢了。“我……呃,”
李林讪笑两声似是不愿再说,裴流银见状也不勉强。
“对了,你看看这个,是一位老婆婆送给我的,与你刚刚的描述很是相似。”
裴流银从怀中拿出一朵白色小花,李林看见后面色有些古怪,“确实是这个品种。”
裴流银神色微敛,他神色不太对啊,这花难道有古怪。
“李林哥,那你这位故友听起来过的还不错啊,你不为她高兴吗?”
李林不知想到了些什么,面色有些沉重,几番开口都有些迟疑。
裴流银也不急,静静地等待着他做心理准备。
“她……”
李林抬头,看着裴流银饱含鼓励的眼神,一时有些恍惚。
这个孩子和曾经的那个人的眼神好像啊,一样的干净澄澈。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她过世了,那时她刚刚成年,只比你大一点”
裴流银瞳孔霎时扩大,惊讶的开口“过,过世了?”
“我还记得岑婆婆给她办成年礼,大半个镇子的人都去了,岑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李林眼中闪着泪花,强撑着笑容道:“当天下午,她就因为救人,溺死在湖中……那个孩子活了下来,岑婆婆却……”
李林一度哽咽的说不出话来,裴流银试探着靠近李林,轻轻拍打他的背部安抚。
大颗大颗的泪珠争先恐后的自眼眶中涌落,裴流银不禁被这股悲伤感染,眼中泛起水光。
一层模糊的滤镜悄然出现,却被他仰头压下。
借着李林擦拭眼泪的时候,趁机向他口袋中扔了一枚纽扣大小的污染浓度探测器。
“后,后来经常有人看到岑婆婆,岑婆婆捧着一,一,”
“没关系,慢慢说,我在听”
李林用力吸了吸鼻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岑婆婆捧着一盆夕颜花坐在湖边掉眼泪”
裴流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着轻轻拍打着李林的背,安抚着他过于激动的情绪。
小水母莫名地活跃起来,肆无忌惮地在裴流银背后画小人。
搞得裴流银背后痒痒的,还腾不出手来教训这个调皮鬼。
见李林情绪稳定了些,裴流银好奇地问道,“哥,那被救的小孩后来过得怎么样了?”
“那孩子……”
李林嘴唇嗫嚅了两下,低着头沉默了片刻。
就在裴流银以为不会得到答案了时,李林抬头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怎么这么多问题?跟十万个为什么似的!”
李林红肿的眼睛微微眯起,有些怀疑地审视着他。
裴流银眼见不妙,开口打断,“李林哥,你确定那花是白色的吗?我看着分明是蓝色啊。”
“不可能!”李林声音骤然拔高,面上顿时有些难看。
“那花可是我亲手挑选,每三日就去夕颜墓前献上一束,那花的构造我清楚得很,绝不可能是蓝色的!”
李林胸膛剧烈起伏,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过激了,沉默下来,抬手捂住胸口努力缓和情绪。
裴流银暗中给小水母传音,“抓紧时间,我快拖不住了!他已经有点起疑心了。”
“三分钟,再拖三分钟就够了!”
裴流银上前一步拍着李林的后背为其顺气,
“哥,别激动,别激动,兴许是我看错了,你比我熟悉夕颜花,亲自精心挑选的花肯定没问题的,应当是当时事发突然我看错了。”
在裴流银的安抚下李林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李林定定地看着裴流银。
裴流银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震动得更厉害了,不会被他发现吧,难不成,真被他感知到什么了?
要不要先下手?
等等吧他貌似在回忆些什么,难道那花真是蓝色?
李林骤然发难,枪口抵住他的额头。
“你现在看东街那摊花束尸体,是什么颜色。”
裴流银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去。
“是白……”
等等,好像真的有一瞬间是蓝色。
“额,又好像是。”
一道寒芒划破水波直冲面门而来,带着不祥的时空气息。
不知何时李林已消失在眼前,裴流银像是被吓傻了般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子弹飞速靠近。
小水母迅速吸水变大,用触须紧紧包裹住裴流银的身体,子弹触碰到障碍物后骤然炸开。
眩目的白光掠过,徒留一地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