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谷前的路本是一条单向的羊肠小道,来时元鸣剑带着他飞了一刻钟便到了食人谷外。
可刚刚按原路返回,已经飞了半个时辰眼前的路还是迷雾笼罩,昏暗一片。
他又试着掉头,大概一柱香的功夫,便来到了此处,入目四周空旷一片,原本单向的小道又
从两边延伸出四条路。
如果从上空看,就像是一片雪花,他们正处于雪花的中心位置。
“哪条路看起来都不安全,小元,恶妖气息集中在哪边?”他问元鸣剑。
元鸣剑也很疑惑,它一路上都在感应,但目前的情况很奇怪。
“每条路上的气息似乎都差不多,而且都很淡,甚至不如在那个女孩身上感应到的气息重。”
夜里无风,却无端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正往人骨头缝里钻,像是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冻得人牙酸。
乔璃被这刺骨的寒意冻醒,意识到乔筝筝在身边,下意识摆出一副凶狠的表情,刚准备白她一眼,却冷不丁被冻得瑟缩了一下,表情霎时变得有些滑稽。
一时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又闭上眼睛去拉颜息的手,在碰到她衣服里漏出来的芦花时指尖微微一顿,下一秒却又握得更紧。
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道,乔筝筝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再管,总归她手边没有能伤人的武器,就随她去吧。
“封雪阵。”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在脑海中响起。
没等她问,系统又自顾自解释,
“封雪阵是雪妖以自身全部妖力为引,将阵内全部生命困死。”
能修成大妖的雪妖实在少见,倒是可惜了。
这个传说中的阵法带着不死不休的意味,祭出这个阵法,说明雪妖已死,暂时不用担心附近会有妖了,眼下要紧的问题是怎么出去。
既然是阵,就得找出阵眼,但世界上的npc一向都是自由生长,雪妖会把阵眼设在哪系统也无从得知。
乔筝筝闭上眼思考了几息,决定找面前的年轻公子商量一番,他既不是妖,那么一起活着出去便是目前的共同目标。
暮色沉沉,四周静谧无声,入目是无尽的枯草,不知何时慢慢凝结出晶莹剔透的霜,像撒了一层细盐。
叶惊羽凝神坐在剑尖思考对策,带着两个姑娘,他不敢贸然行动,可若是他一人去探路,没有元鸣剑的庇护,在这样的温度下他又走不了多远。
正想着,又听到后方姑娘喊他,
“公子,走左右两边的路罢。”
是那个受了伤的姑娘。
他其实也有想过,前后两条路他们刚刚来回走过,既每条路都没什么区别,要尝试也该从左右两边试起。
只是事关人命,他不好贸然做决定。
此刻有人发声,他心下稍定,又看向另一个没说话的姑娘。
“我听姐姐的。”乔璃淡淡道。
原来是姐妹,难怪这妹妹一直抓着姐姐的手,这么想着叶惊羽一边帮她们解开绳子一边又烦躁地看了颜息一眼。
有这么个关心她的妹妹,还要来这种地方寻死,寻死也不背着点人,这妹妹估计也是担心姐姐才进来。
颜息被莫名其妙瞪了一眼,趁他转身又瞪了回去。
心里默默腹诽,哪来的奇怪的npc,记忆里没有这个人啊,怎么就莫名对她有意见了。
算了,她揉了揉僵硬的手腕,决定不跟npc计较,从剑上跳下去朝着右下方那条路走去。
虽然每条路能感知到的妖气没什么差别,但系统告诉她右下方那条路的温度是最高的,那也许是阵眼所在。
身后两人见她动了,迟疑了一会。
却见筝筝的身影消失在那条路上,只能跟了进去。
进入这条小路,天色霎时变幻,朦胧的雾气散去,眼前的路似乎变成了一条官道,笔直向天际延伸。
“这是哪?能查到吗?”初来乍到,什么也不知道的乔筝筝直接问系统。
“看样子,像是雪妖的幻境。”
妖杀人,无非是那几种方法,织情网引人心甘情愿献上一切、织幻境引人迷失、献上人所求之物作为交换、直接物理攻击或法术绞杀。
大多数妖都会从前三种里面选择,无他,不想造杀孽。生命力于妖是大补,可一旦造了杀孽,修为再难精进不说,还容易引来天罚。
世间事讲究一个因果报应,无论是织情网引人心甘情愿献上一切还是献上人所求之物作为交换,都是一个你情我愿,便算不得杀孽。
而幻境,又是最为特殊的一种,分为妖自身的心魔幻境和入幻境之人的心魔幻境。
先说说这妖自身的心魔幻境。人进入了妖的地盘,影响了妖的修炼,那么为妖解决心魔便是份内之事了,若是未能解决死在幻境那也是应该,谁也说不得什么。
而入幻境之人的心魔幻境则更简单了,困死你的是你自己的心魔,又怪得了谁呢?
事实上每个小世界都是独立的,都有妖仙鬼怪,但大家都在自己的空间里好好生活,只根据剧情需要出现。
这一切都源于主神系统的失误,在这本甜宠古言快要完结的时候输错了代码,让这本不该出现妖的小世界溜进来了几只妖。
这个世界人界和妖界的界限被打破,空间扭曲,两界气息互相干扰。
妖在这样污浊的环境下难以修炼,而人在有妖的环境下恶意和**会被放大,特别是人与妖越靠近影响则越明显。
“既然是幻境,说明这只雪妖用物理攻击或法术绞杀害死的人寥寥无几,杀孽不重。”
“看样子,这只妖还想在阴司审判中拿个好结果,以求来世投个好胎。”
了解了大致情况后,乔筝筝还是比较关心怎么出去,于是她又问:
“那能看出来这是谁的心魔幻境吗?”
“看不出来,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触及到知识盲区了,系统表示爱莫能助。
忽然间,远处传来滚滚车轮声,夹杂着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
打眼一看,一面写着“奠”字的素色大旗在冷风中摇曳,为首那人甲胄下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眶却是通红的,似乎还是个女将军。
数百名铁甲将士分列两侧,神情肃穆,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被战争熬煮的疲惫,眼白布满血丝,皮肤干裂渗血,面色蜡黄。
队伍中央,一辆沉重的灵车在几匹素马的牵引下缓缓前行,棺椁上覆着的黑稠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铅云低垂,像化不开的浓墨,映着道路两旁的枯柳,气氛一片悲凉肃杀。
乔筝筝回头问身后二人:“这是什么情况?你们认识这些人吗?”
叶惊羽垂眸不语,似乎从进了这条小路他就格外沉默,也不知在想什么。
乔璃则轻哼一声,转过头去,表示不想理她。
乔筝筝只好拿话激她,“我中了妖毒,本来也可能活不成,拖上你们两个倒还赚了。”
“何况出去了也指不定又会被某些恶人磋磨。”
“只是这母亲若是失了唯一的孩子,不知能不能承受得了,若能变成疯妇或干脆承受不住一死了之,也算大快人心,我的黄泉路都能走得松快些。”
说完这话乔筝筝便往路边一坐,靠着柳树摆出一副享受姿态。
乔璃眉目一拧,狠狠瞪她一眼,见她不为所动,终是不情不愿开了口:“我只听说过,姜国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一位女将军,威武将军叶凝霜。”
“叶家世代为将,镇守着听风城,素有叶家军在则国安的说法。”
“可惜二十年前那一战,死伤惨重。那时正值天灾,连年大旱,粮草不足,齐国新任君王好战,趁此机会全力攻向听风城,据说还使了妖物。纵然叶将军天纵奇才,苦熬了**天之后也再难支撑,连身边最得力的副将都死了在战场,幸而此时援军终于赶到,才守下了这一城。”
“齐国在那一战也损失惨重,至今不敢再进犯姜国。”
“只是那叶将军,在班师回朝途中进入一峡口后突逢山崩,剩下的叶家军也一并葬身在那,那天正好落了一场雪,等国君派人寻去时已无活口。此后姜国连年的天灾突然好了起来,都说是叶将军死后化成了神明在护着姜国。”
“且那叶将军葬身之地,正是未发生怪事之前的食人谷。”
一口气说完,她绞了绞衣袖,皱着眉将脚边的石子踢到乔筝筝身后,便走到前头一棵大些的柳树背后躲着了。
看她别扭的样子,系统倒是先笑了一声,随后安抚乔筝筝,
“别怕,先跟着这队人马走,看看之后会发生什么。”
顿了顿,系统又开口:
“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我会动用所有能量把你送出去的,大不了任务慢点做,你等我醒来就好。”
冷风掠过,卷起身后的柳条抽打在乔筝筝露出的手心,有点痒,又有点疼。
她回过神来,努力把喉间漫上来的哽咽吞下去,倒不是她脆弱,只是泪失禁而已。
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也不愿让系统过于担心,只靠着树闭眼缓了一小会,便抬脚跟上了那支队伍。